又是新的一天開始了。
已經逐漸高過樹梢的太陽散發出的溫度,正在慢慢驅散天地間的寒氣。
狗娃從屯子前面的孫大叔家裡出來,往自己家趕去。
此時的他敞開著棉襖的衣襟,露出裡衣,額頭上還冒著一層細汗。
路過知青小院的時候,他探頭向裡看了一眼。
正趕上張新華也在院子裡清掃著,一抬頭也看到了他。
看著狗娃此時的模樣,張新華笑著打了聲招呼。
喲,狗娃兄弟,大清早又去孫大叔家裡練功了......
狗兒也笑著點頭回應,想了想,也邁步走進了院子。
張大哥這不也起得挺早嘛,其他幾個人呢?起了沒?
都起了........
張新華將手中有些脫節的掃把拄在地上,笑著向灶間那邊看了一眼。
我們這不想著今個都二十九了,杜遠和學兵在灶間裡弄點年食,我也沒事,就出來把院子打掃一下。
說著,狗娃衝灶間裡聞聲出來的兩人笑了笑,又推開了東廂房的門。
東廂房裡,李建軍依舊坐在炕上,身旁擺了個大簸箕,此時他手裡握著半截苞米棒子,怔怔的出神。
吱嘎.......
狗娃推門的聲音,一下子將他驚醒,等他轉頭看清來人是狗娃時,臉上頓時露出一抹喜色。
狗娃兄弟,是不是隊長回來了?
狗娃笑著搖了搖頭,見他臉上那又忽然變得失望的神情,忍不住說道。
李大哥,你就放心吧,既然姐夫已經去縣城了,那趙大哥肯定會沒事的。
李建軍聞言,勉強的笑了笑。
但願吧.......
又說了幾句,狗娃見他明顯興致不高的樣子,便打了聲招呼,起身離開。
走出了知青小院,又向前行了一段,便來到了家門口。
此時二丫家小院兒的東廂房中,炕上的小桌子上已經擺好了飯菜。
像往些日子,他們家基本上一天只吃兩頓的,而且比起其他人,這都還算好的。
只是最近狗娃開始跟著孫大叔練武,劉大柱也特意囑咐過二丫,所以也就改成了一天三頓飯。
果子和李子兩個小丫頭此時正圍在炕邊,看樣子已經吃得差不多了,正在小口喝著苞米粥。
二丫坐在炕沿上,臉色微微有些泛白,看著吃飯的兩個小丫頭,一時間有些出神。
砰......
廂房的門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狗娃風風火火的走了進來。
二丫抬起頭,看著他那一副敞著懷的模樣,頓時就微微蹙起了眉頭。
把衣服穿好了,萬一閃著汗咋辦?瞅你一天天的,也不知道顧及著點兒。
狗娃訕訕的笑了笑,連忙把衣服釦子繫好,一屁股坐在炕沿的另一邊,端起大碗,便呼哧呼哧的吃了起來。
你慢點兒.......
二丫又瞪了他一眼,伸手將桌上的那碗酸菜肉片向他面前推了推。
狗娃臉上笑著,手上卻是不停,很快就將一碗苞米粥喝完,又吃了兩個窩頭。
把我這碗也喝了吧.......
二丫伸手將面前的粥碗向狗娃那邊推了過去。
狗娃愣了一下,疑惑的抬起頭,這才發現她的臉色似乎有些不太好。
姐,你咋了?臉咋那麼白......?
二丫輕笑著搖了搖頭,輕輕喘了兩口。
沒啥,今天可能有點不得勁.......
狗娃一聽,連忙從炕上跳了下來,來到了老姐面前,一臉的急切。
姐,咋不得勁了?要不,我帶你去公社衛生院看看?
別整天這麼毛楞的,我就是沒啥胃口,等哈在炕上躺會就好了.......
二丫聞言搖了搖頭,頗有些語重心長的道。
眼下你姐夫不在,老叔這幾天身子骨也不太好,屯子裡的事你得多幫忙看著點,眼瞅著過年了,別又鬧出甚麼亂子。
見老姐不肯去公社瞧病,狗娃一時間也有些著急,可是他也知道他姐的脾氣,骨子裡犟的很。
正有些發愁的時候,狗娃的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想到了一個人。
姐,你在家等著,我去找人來幫你看看.......
說著,狗娃又風風火火的跑了出去。
狗娃,你幹啥去.......?
二丫在後面叫了一聲,卻沒有得到任何回應,低下頭有些發愁的看了看桌上的飯菜,臉上的神情不停變化,一會兒喜一會兒憂,一會兒又變得患得患失。
狗娃順著村子裡的小路,三繞兩繞的便來到了大奎家的門前,推了推小院門,卻沒有推動,於是便向著裡面喚了一聲。
大奎哥,嫂子,都擱家呢.......?
吱呀........
東廂房的門一開,陳英的身影從裡面走了出來,透過矮院牆看到站在門口的狗娃,連忙走過去開啟了院門。
啥事兒啊,大清早的這麼吵吵把火的.........
見她出來,狗娃一把扯住了她的手臂。
嫂子,我姐今天身子有點不得勁,您快去幫忙給看看吧........
陳英猝不及防下,被他拽的直接往前走,嘴裡一聲驚呼。
誒你小子悠著點兒,還真把我當成赤腳郎中了,慢點,不著急.......
說不著急是不可能的,狗娃也裝作沒聽到,拽著她就繼續走。
大奎聽到聲音,也從東廂房裡探出頭,正好看到這一幕,也不由在後面嚷嚷了一句。
狗娃,你小子大早上著急忙慌的幹啥呢,讓狗攆了是咋的?
一句話剛說出口,大奎臉色一滯,狠狠呸了一聲,苦笑著搖了搖頭,又縮回了屋裡。
與此同時,在屯子西面的大路上,兩道人影正迎著東方的太陽,拖著一個爬犁,慢慢的向靠山屯走來。
昨天晚上事情了結之後,他們一行人就將受傷的胡主任,以及趙大軍和那個叫秦蘭的丫頭送進了縣裡的醫院。
令劉大柱感到有些遺憾的是,那位胡主任儘管捱了一槍,但命確實保了下來。
趙大軍的斷腿也被醫生簡單處理了一下,整骨之後打上了夾板,倒也應該不會有多大的問題。
那個叫秦蘭的姑娘倒是沒啥事兒,只是受了一些驚嚇。
只是讓劉大柱感到非常驚訝的是,那丫頭似乎經歷了這件事情之後,還真對趙大軍生出了不少的好感。
就昨晚在醫院的一個晚上,她就來看了趙大軍好幾次,再加上劉大柱和蘇白在一旁不時陰陽怪氣的,直把趙大軍整得最後連話都說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