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沈廣雄正興奮中帶著期待。
承包大棚這件事,確實挺讓他惱火與憋屈的,眼看十拿九穩的事,居然半途殺出一個陳咬金來,徹底給他攪黃了。
他偷偷溜回家之後,便給他兒子沈權打了電話,說了此事,最後道:“你說氣人不氣人,你爹我咽不下這口氣,這個場子是一定要找回來的。”
“沈舟居然去承包村裡的大棚了?”
電話另一頭,沈權聽聞此事也很驚訝,說道:“他一個大學生難道就打算在村裡混了?”
“誰知道呢?”
沈廣雄對於沈舟要在哪裡混,一點都不關心,他此刻心心念唸的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如何向沈舟找回場子。
電話另一頭,沈權想了想說道:“這件事你別管了,交給我來處理,肯定能讓你出氣的。”
“不行,我不想個辦法搞搞他,難出心頭這口惡氣。”
沈廣雄很執拗。
“那行吧,隨便你了。”
沈權倒也沒放在心上。
掛了電話,沈廣雄便開始尋思,如何去向沈舟找回場子了。
“先把大棚給他搞壞吧。”
沈廣雄覺得自己是一個說到做到的人,之前說要搞壞大棚,那肯定就要搞給他們看。
“嗯,家裡還有一桶氣油,再找些柴火,等到了晚上,偷偷去放一把火,把那大棚給他燒個大洞出來。”
沈廣雄認為,只要沒被人看到,不被當場抓住,那就算全村人都知道這件事是他乾的,他若死不承認,也會拿他沒辦法。
沈廣雄想著這些,不僅懊惱盡去,反而是越想越興奮。
他恨不得現在就是深更半夜,好立刻去做此事。
他已經很期待明天看到沈舟的表情了。
能把他怎樣呢?
他就是要讓村裡所有人都知道,這件事是他乾的,可偏偏又拿他沒辦法。
嘎吱一聲,小院的門直接被人推開了。
“誰啊?”
沈廣雄惱火,那個沒長眼的傢伙,偏偏這時候來,不是存心來打斷他的美好幻想嗎?
“喲,雄哥,在想甚麼呢,看你哈喇子都要流出來了?”
沈廣雄看到來人,沒好氣道:“是你啊,來我這裡做甚麼?”
說著,他還下意識去擦了擦嘴角。
推門進入小院的人是沈愛國。
兩人都是村裡的‘混子’自然有些共通之處,彼此也不陌生。
不過沈廣雄可不認為自己與沈愛國是同類人。
一個邋里邋遢的殘廢,孤家寡人一個,能和他比?
鄙夷的物件而已。
前些年,他們倒是混到一起去,可這幾年,由於他的兒子有些出息了,他便故意與沈愛國保持距離,以免別自己也被別人鄙夷。
當然,不管他是否這樣做,村裡人該看不起他、鄙夷他的時候,還是得鄙夷。
沈愛國瘸著一條腿,斜倚靠在柺杖上,面露一絲冷笑,說道:“上午的事,我也聽說了,聽說你揚言要去找小舟的麻煩?”
他才沒心情去猜沈廣雄在想甚麼,其實沈廣雄也是他看不起與鄙夷的物件。
“幹啥?”
沈廣雄聞言,微微蹙眉,說道:“你是來給沈舟當說客的?”
他自然也看得出,來者不善。
“當說客?”
沈愛國搖了搖頭,說道:“你誤會了,我可不是來當說客的。”
“哦,那你提到此事做甚麼?”
沈廣雄疑惑。
“我是來警告你的。”
沈愛國將話挑明,說道:“你也很清楚我的情況,我這種人,甚麼都沒有,唯有這爛命一條,所以我警告你,不要去給小舟搗亂,否則我就賴在你家裡不走,甚至死在你家你。”
“你……”
沈廣雄大怒。
他是知道的,沈愛國這種人,天不怕地不怕,是真做的出來這種事的,倘若當真被這狗皮膏藥貼上來,他光是想想那畫面,就頭痛不已,問道:“是沈舟讓你來的,他給了你甚麼好處?”
沈愛國這種無利不起早的人,他覺得肯定是沈舟給了他甚麼好處,讓他來做這件事的。
好小子,他這邊還沒開始行動呢,他便已經將路堵死了。
有沈愛國這個不怕死的爛人在,他還真不敢輕舉妄動。
“不是,是我自己來的。”
沈愛國搖了搖頭,說道:“至於好處嗎,倒也給了,一包中華煙吧。”
他想起,幾日前,沈舟在堰坎上,確實是給了他一包煙。
可他是因為那一包煙而來的嗎?
顯然不是。
給他煙的人多了,可他為甚麼沒去幫其他人做這種事。
其實,經沈廣雄這樣提起,他也為自己今日的舉動,感到驚奇。
他沈愛國何時會主動為他人做事了?
他細想了一下原因,大概明白自己為何會這樣做了。
沈舟與他相處的時間雖然並不多,但在這期間卻給了他一種常人從沒有給過的東西,那邊是尊重。
村子裡的很多人,其實也對他客客氣氣的,碰面是也散煙給他。但她心裡很清楚,那些人之所以對他那樣客氣,可不是尊重他,而是怕自己這個滾刀肉去找他們麻煩而已。
沈舟則不同。
他能清楚的感受到,甚至對他客氣時,心裡是真的帶上了尊重,沈舟與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在於會將心比心,站在他的角度,去思考一些問題,知道他也不容易,很多事都是迫不得已,所以才會給他這一抹尊重。
沈舟可是大學生啊,這一抹尊重就更顯得難能可貴了。
“一包煙?”
沈廣雄可不知道,沈愛國心中所想,他一聽此話,不有露出鄙夷,說得:“去取一包煙,便能讓你替他賣命?”
他話雖然沒說出來,但意思卻很明顯了,就是在說,你這條命也太廉價了吧。
說著,他直接朝屋裡走去。
不消片刻,拿出了一條中華煙來,丟給沈愛國道:“拿去,你不是喜歡抽菸嗎?”
“不過,我這煙你也不能白抽。”
沈廣雄壓根就沒想過沈愛國這煙鬼能拒絕他的煙,臉上帶著不屑與嘲弄,說道:“我準備今天晚上就去火燒大棚,你和我一起去,事成之後,還有好處,我再給你這樣三條。”
沈愛國打手杵著柺杖,另一隻手正在把玩沈廣雄丟過去的那條煙,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說道:“此話當真。”
“嘿,幾條煙而已,難道我還會騙你。”
沈廣雄不屑一笑。
“難道不會。”
沈愛國已將煙夾腋下,他一邊說,一邊慢慢走了過去:“我記得,你以前賴了我一條煙吧。”
“有嗎?”
沈廣雄蹙眉,仔細回憶了一下,連連搖頭道:“沒有,沒有,絕對沒有。”
他說這些時,根本就沒注意到,沈愛國已經悄然接近到他身前一米處。
“砰…”
他根本就沒有廢話,直接將手中柺棍輪了過去。
柺棍一頭,砰的一聲抽在沈廣雄下巴上,鮮血橫飛,將他慘叫著抽飛了出去,連帶著牙齒都掉了幾顆。
要知道,沈愛國柺棍的另一頭,可是包裹著鐵皮的。
“你幹甚麼?”
沈廣雄捂住嘴巴,怒不可遏。
他是怎麼也沒想到,沈愛國會這樣冷不丁抽他一柺棍。
嘴巴痛的都麻木了,說話漏風,口水混合著血水直流。
他直接怒了,跳起來變撲向深愛過。
“你想好了。”
沈愛國猛的怒吼,並用柺棍指著他,單腿勉強站立身體。
或許是因為吼聲起到了作用,又或是柺棍阻礙了衝勢,沈廣雄停了下來,但依舊怒不可遏,吼道:“你他媽的,就是一個瘋子,無緣無故的,你為甚麼要抽我?”
“砰!”
沈愛國懶得解釋,直接將煙丟給了他,說道:“並不是甚麼阿貓阿狗的煙,我都會抽的。今日的警告我已送到,你要是你聽,大可以試試看,你現在想要打我也可以來,如果打不死,那後果就要自負…”
他說著,已經杵著柺杖,一瘸一拐的向院門外走去了。
沈廣雄捂著已經發腫並越來越痛的臉,眼神可謂兇狠,面目極度猙獰,他就這樣死死盯著沈愛國的背,一副恨不得將其生撕活剝的模樣。
可最終,他並沒有甚麼動作。
所謂橫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沈愛國顯然那就是那種不要命的存在。
這種人某種角度上來說,已超越了金錢與勢力的束縛,他招惹不起啊。
甚至,他連對方的警告也不得不放在心上。
“他媽的,沈舟那小崽子到底給你罐了甚麼迷魂湯。”
最後,他只能這般不甘且憤怒的吼上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