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王一夜未眠。
他想了很多。
很多。
很多。
這些年的事情歷歷在目。
人做錯一件事的時候,總是心存僥倖。
可是獲得的好處,卻遠遠抵消不了錯誤帶來的錯誤。
他心安理得的用諾敏代替了吉雅,享受著各國送來的禮物,享受著和平。
是自己培養了敏兒的貪心,助長了她的野心。
自己沒有教會她禮義廉恥,只是透過她去懷念別人。
一切錯誤的根源,是他自己。
敏兒有錯,然而他錯的更多。
他縱容了敏兒,她小時候能殺死姐姐,代替了姐姐的身份活著,同樣為了隱瞞身份,長大就能殺死父親。
寬恕罪惡,比罪惡本身更加罪惡。
寬恕一個殺人犯,殺人犯會殺更多人給你看,包括殺了你。
他不會教孩子。
他教的孩子,自私自利,心狠手辣,又蠢又毒。
這樣一想,崽崽阿七能在草鼠長大,甚至是一種幸運,沒有自己這個愚蠢的父王教導,她勇敢又自信,她出色無比,光明磊落,正義又聰慧。
最美的格桑花是開放在懸崖上。
她已經成長為北原最美的格桑花了。
可是那些過往的不幸,本不該有。
想到昨日,他陪著崽崽,看那些花,那些動物,看到崽崽好奇的眼神,她真的沒有見過,這一切,敏兒習以為常的一切豪華生活,崽崽從來沒有碰觸過。她本來應該是北原最尊貴的公主,這一切本來應該屬於她。
可是北原王從崽崽眼中只看到好奇和惋惜,沒有仇恨,沒有痛苦。
甚至去王妃墓地的時候。
她也只是笑著對自己說:她不在家,她說她出去玩了。
崽崽從頭到尾都沒有哭。
他以為她就是個特別堅強勇敢的姑娘。
可是在看到草鼠阿公的時候,她抱著那個瘦乾乾的老頭哭了。
她不是不會哭,她也會哭,她只是不在自己面前哭。
因為她知道,自己偏心,自己不會給她做主,自己不是她的父王,自己只是一個陌生的北原王大叔,雖然她救了自己兩次,可是自己仍舊是陌生人。
她願意為救自己去死。
她願意給自己送上最珍貴的救命解毒藥丸。
她不願意喊他一聲父王,因為他不配。
天黑到天亮。
北原王起床了。
他努力的穿好衣服,隆重的穿上了王袍,他認真的收拾自己,給自己甚至把梳子沾水弄溼,把頭髮梳開,重新紮了個頭發,他手在抖,他沒有注意到,他的頭髮白了,全白了。
他只是想收拾好一些,收拾利索一些。
崽崽過來的時候看到他精神一點。
可是他等啊等啊。
他聽到外頭車馬聲,馬蹄聲,聲聲入耳,然而都是遠去的聲音。
崽崽走了。
不能,不能就這樣讓他的崽崽走了。
這一走,肯定就不回來了。
他覺得崽崽這一走,他就永遠失去她了。
他要喊她回來,她不能走。
北原王輕易不頒發旨意,只有非常隆重不可更改的事情才會啟用王旨。
此刻,他讓手下寫下一道王旨。
他讓人趕緊把他的王旨送出去。
北原侍衛快馬加鞭送王旨出去。
至少八人規格,畢竟是王旨,在北原就是最高意志,落實到旨上的,是不可辯駁,不可反對的內容。
這八人飛奔出王庭,還好在門口趕到了。
公主還沒有啟程。
為首之人宣讀了王旨。
“奉天承運,王帝詔曰:草鼠阿七,正直聰慧,知書達理,強勇無敵,雍和粹純,絕色無雙,冊封為北原明珠公主。吉雅公主,品行不端,不孝不義,廢除吉雅公主身份。即日起北原只有明珠公主。賜王庭公主府一座,賜朱門,八馬金車。欽此。”
眾人譁然,沒有想到北原王不僅僅立草鼠阿七為公主,居然還廢除了吉雅公主的身份?
這還是那猶猶豫豫的北原王嗎?
阿七接了王旨,讓阿公收著,卻還是繼續前行了,沒有打算回頭。
她現在就想回家,王庭再好,都不是家。
馬車上阿公第一次摸到這個東西,很緊張,小心翼翼端著。
番廠公開口道:“別緊張,那些都是咱們小公主該得的,咱們公主可以不要,但是他不能不給,老北實際還是想保他女兒一命,只是廢除了公主身份,告知天下而已。”
阿公開口道:“就是沒見過,這個布怪滑的。”
一行人還沒有走出一段路,又有八個侍衛,騎馬追趕而來。
還是一道王旨。
“奉天承運,王帝詔曰:明珠公主,冠絕北原,勇猛無敵,立為王太子,賜黑牛一百二十八頭,白牛一百二十八頭,花牛一百二十八頭,白馬一百二十八匹,黑馬一百二十八匹,花馬一百二十八匹,羊一萬頭。”
聽著馬牛羊,北原蠻荒人都沸騰了。
在北原,馬牛羊比人命值錢啊。
而太子宸本來騎在馬背上,跟隨在阿七身邊,心中蠢蠢欲動。
他就要離開北原了,他不甘心就這樣走了。
此刻聽到王太子,他覺得眼前的風有點大,吹的他眼中抑制不住的溼漉漉的。
小七腦子裡的聲音忽然沸騰了,滴流滴流的一直響,也不知道又咋了。
這次阿公麻利的收起第二份王旨,探著頭往下看,沒有看到馬牛羊啊。
番廠公解釋道:“東西稍後會送的,王旨是先來表態的,這個王旨你可以當做憑證。”
明珠公主·王太子·阿七,繼續往前走。
第三道王旨追來。
“賜予明珠公主阿七寶劍一把,馬槊五架,甲胃十副,弓箭五百把,彎刀五百把,佩刀五百把。”
小七抬頭望天,太陽漸漸烈了,刀劍甲胃,她原來也能擁有嗎?她還記得申國御林軍,十射八中,而自己訓練的隊伍,十射四中還是很懸,如果配備了了裝備,是不是就能達到了?
一行人繼續前行。
第四道王旨追來。
“賜明珠公主阿七黃金二百兩,白銀兩千兩,珍珠百鬥。”
水草逐漸豐茂,積雪多了,第五道王旨追來。
“草鼠部落阿巫仇天福懷瑾握瑜,堂堂正正,光明磊落賜予草鼠阿巫仇天福嵬河公,草鼠部落李小芳勇猛無敵,高情遠致,拾金不昧,心地善良,賜予草鼠李小芳嵬河候。草鼠部落仇光亮品性純良,光明磊落,性格溫和,賜予鼠仇光亮輕車都尉。”
蹭車的仇阿公看著一摞王旨,好奇的問道:“這北原王咋知道我們是甚麼樣的人?嵬河公是啥?還猴?我那兒媳婦是熊還差不多,我兒甚麼輕車?輕車是甚麼車?”
番廠公解釋道:“這些都是爵位,你們以後就是有身份的人,你就是嵬河級別最高的人,其他人見你都要行禮。”
阿公笑道:“那這個沒啥用,我現在也是嵬河草原級別最高的人。”
番廠公笑道:“以後每個月會給你們發錢的,你最多,其次是你兒媳,然後是你兒子。”
阿公一下子就有些激動了,每個月都有嗎?那是固定的錢啊,難道他們也是成了公家人了?
他們的話還沒有說完,第六道王旨又追來了。
小七一行人,各國使者都有,看到這個場景實在歎為觀止。
北原王寵起人來,這手筆,嘖嘖。
“賜予明珠公主阿七封地嵬河草原,黑熊森林,黑熊原野。”
眾人已經有些麻木了,覺得差不多了。
第七道王旨追來,同時還有之前王旨的東西,陸陸續續也追上來了。
“賜予明珠公主阿七尚方寶劍,見此劍如同王親臨,此劍上可殺王,下可斬民。”
小七接過一把小劍,對著空中比劃了一下,是一把沒有開刃的劍,殺王嗎?
她不會殺北原王大叔的,因為第一次見面,他就要捨命救她。
第八道王旨追來,眾人都快看到彩鳥部落了。
“賜予明珠公主大雁四隻,野鹿六隻,黃鯉魚十二尾……”
第九道王旨:
“賜予明珠公主玉如意十柄,玉屏風兩座,玉瓶二十隻,玉鐲十對……”
今日北原王庭所有侍衛都在奔襲。
就因為北原王想挽回他的崽崽。
第十道王旨:
“賜予明珠公主阿七綢緞十箱,寶衣十箱,珠寶十箱……”
第十一道王旨:
“賜予明珠公主阿七糧食千鬥,藥材一車,補品一車……”
第十二道王旨:
“賜予明珠公主阿七匠人百人,木匠,鐵匠,工匠,大夫……”
隊伍越來越長越來越長。
隊伍最後一群匠人奴隸當中有一個很高大的鐵匠,臉頰消瘦,頭髮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