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上有一棵樹。
一棵金色的樹。
金秋原野。
那棵樹的樹葉也是金燦燦的。
很美。
熙皇和番廠公兩人相互扶持著走過來。
主要是番廠公扶熙皇,熙皇畢竟平日鍛鍊太少,走幾步路就廢掉了。
兩人又渴又餓。
看著那棵樹很近,可是走呀走呀,走呀走呀,樹就在眼前了,卻總也走不到跟前。
終於,他們似乎聽到清脆的讀書聲?
熙皇恍若回到了皇子學堂中一般。
自己是幻聽了嗎?
居然聽到《太史夏本記》,當初他這篇課文沒有背出來,被太傅打手心了,好疼,後來他發憤圖強,還是沒有背出來,還好,先生已經教下一篇了,混了過去。
“……當帝堯之時,鴻水滔天,浩浩懷山襄陵,下民其憂。堯求能治水者,群臣四嶽皆曰鯀可。堯曰:“鯀為人負命毀族,不可。”四嶽曰:“等之未有賢於鯀者,願帝試之。”於是堯聽四嶽,用鯀治水。九年而水不息,功用不成。於是帝堯乃求人,更得舜……”
這篇課文忒難背了,他背的時候錯了好幾個字。
他這是快死了?還是餓死了?居然幻聽了,腦海裡出現的居然是當年自己沒有背出來的課文?
“老番,等等,我們是不是死了?”熙皇驚悚的問道。
番廠公:……
“你自己走路用點勁,再壓我,我就要被你壓死了。”
熙皇:……
“不好意思,早知道吃完早飯再出來,我本來想著晚上多吃點,早上就扛一扛的,沒有想到,晚上多吃了,早上居然更餓,不合常理啊。”
兩人絮絮叨叨,最後終於走到樹跟前了。
結果,這一回,番廠公也以為自己是不是死了。
眼前,一顆金色的大樹,長在蒼茫的草原上。
樹下坐著一個人。
渾身閃著金光,如同佛子降臨一般。
而這邊,熙皇忽然使勁狂奔。
他以為面前的人是自己的煜兒。
白白胖胖,圓圓的。
除了自己的煜兒,還有誰,還能有誰!
只是被番廠公拉住了。
“老爺,唐老爺,老唐,你醒醒,那是個姑娘。”
被拽住動彈不得的熙皇,掙扎了一會才醒悟過來,對哦,剛剛聽讀書聲,是一個小姑娘的聲音,清脆悠遠,仿若佛音,聲聲入耳。
要是有這樣的聲音在自己耳邊唸書,自己當初肯定不至於背不出來捱打了。
兩人驚疑不定的走近。
走近才發現,樹下居然有一個圈,而那人坐在圈圈裡。
莫名好像把整個草原隔開成為兩個世界,一個是圈裡,一個是圈外。
圈外有風,有草原,有山水,有人煙。
圈內只有她,有書,她在讀書,虔誠,認真。
兩人都有點蒙圈,不知道為何,在北原蠻荒會看到這樣的場景。
如果對方是讀佛經也就算了,畢竟據說北原宗教香火旺盛,大家不吃不喝都要供奉菩薩。
可是對方讀的不是佛經,是熙皇還是皇子的時候,上課學的必修課。
怎麼會有這些內容。
而且對方是一個小姑娘,一個蠻荒的小姑娘,為甚麼要學這些???
確切的說是一個小胖姑娘。
真胖。
熙皇越看越親切,就跟看親閨女一樣。
他的煜兒就是這樣的,白白胖胖,十分好看。
小七正在背書,十分專心,畢竟先生布置的任務太多了。
她已經心中暗戳戳的想,是不是應該把減肥丸吃掉。
哎,胖子的人生,莫名沉重。
以前人評價她是歪瓜裂棗,現在說她是胖棗。
以前說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現在她成了胖箭,也叫做重箭,發不出去了。
哎,總之,小胖子沒有人權。
還是背書吧。
然後揹著揹著,搖頭晃腦,抬頭就看到了兩個老頭。
肩膀搭肩膀,朝她走來。
小七連忙開口道:“你們不要進來哦,這個圈是我阿孃畫的,皇帝敢進來都要捱打的。”
熙皇趕緊把腿收回去。
番廠公:……
一身冷汗,不合常理啊,就他們皇上這樣的,誰能認出來是皇上啊???
一看就像是土財主,特別土特別摳唆的那種。
兩人站在圈外。
番廠公對著小姑娘道:“小姑娘,我們主僕意外和商隊走散,路過貴地,可否給點吃食。”
小七仰著頭,看著兩人。
一個瘦老頭,滿臉疙瘩,但是挺面善的。另外一個瘦老頭,臉白白淨淨的,也挺面善的。
她好奇的問道:“你們在哪裡走散的?只要是嵬河草原,我都能幫你們把人找回來。”
熙皇:……
番廠公:……
“草原太大,我們也不確定是哪。”熙皇解釋道。
兩人正說話呢,遠遠的一個少年騎著馬飛奔而來。
少年騎白馬,十分俊美。
到了跟前,翻身下馬。
少年笑嘻嘻的遞出了一個大包袱。
“給,阿公說你讀書辛苦了,讓我給你帶飯。”
“謝謝九弟。”小七興奮的站起來。
不過還是沒有踏出圈。
阿九也沒有踏進去。
在部落裡,阿公的話可以不聽,李大娘的不行,畢竟大娘的拳頭真的很硬。
而熙皇和番廠公兩人如若雷擊。
不知道為何,這人,這人,這人……說不出的熟悉。
這少年的口音,太熟悉了。
和太子唐煜一模一樣。
可是這少年的模樣和太子唐煜,沒有一處相似的。
太子煜是個大胖子,胳膊都一截一截的那種,走路雖然不至於搖搖晃晃,但是肯定沒有這少年這麼矯健,他居然還能騎馬,身上還揹著弓箭,還有配長刀,臉紅撲撲的,笑容滿滿。
這,這,這,這就是熙皇心目中,他的太子的最佳模樣。
可是他想都不敢想,他太子長這樣,畢竟絨兒那麼胖,煜兒像娘,胖也是正常的。
阿九把飯食遞給小七,才注意到旁邊有兩個老頭。
其中一個滿臉疙瘩,讓人看了忍不住就想把他臉上疙瘩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