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停了。
白雪濺上鮮血，格外鮮紅。
阿七帶著北原人進了雄關都城。
隊伍慢吞吞的，這座城，出乎意料的很乾淨。
就是缺少一點菸火氣。
不像是酒城，感覺人來人往，熙熙攘攘，很熱鬧。
酒城是一個雖然被壓迫，但是有好多人偷偷反抗的熱鬧城市。
而雄關，很威武雄壯，城內建築也是如此，有一種十分大氣蒼茫的感覺。
但是雄關都城很冷清。
百姓表情麻木的望著他們。
沒有驚恐，也沒有歡喜，就是麻木。
既然進來了，就往官邸去吧。
葉不器也在大軍當中，感情訝異複雜。
他想不到，有朝一日，他回國，居然是這樣回來的。
他也想不到，他記憶中繁華的申國，再見，居然是這樣蒼涼，老邁。
像是一個長滿老人斑的老者，行將就木，等死一般。
之所以還沒有死，可能是沒有湊夠喪葬費。
他們能輕易進攻進來，大半是因為草鼠人勇猛無敵，明正指揮得當，也有一部分，他們有內應。
這座城，這座管理嚴苛的城，所有人都想當內應。
這座城，如同一座炸藥庫，就等人點火了。
官邸很寬敞，當然萬人還是不好容納的，不過官邸附近有很多宅子，都是當地官員的，戰戰兢兢的把北原人迎接進去。
過年，總要有個過年的樣子，至少，要休息半日吧。
阿七他們準備在雄關城過完初一。
北原人並不燒殺搶砸，一方面是部落規矩深入人心。
另外一方面是，怎麼感覺這申國人過的還沒有他們好。
老以為自己北原人是天下最窮的蠻荒人，可是出來一看，咦，好像別人也過的好不到哪裡去，更慘。
一對比，覺得自己更幸福了。
小七他們進入官邸，官邸設計的還是很好看的。
威嚴寬廣，就是有點冷清。
等他們看到那屋子裡懸樑的白衣女子，又皆沉默了。
甚至這一刻，站在阿七身邊的明正，伸手捂住了阿七的眼睛。
“阿彌陀佛。”
女子身體被人抱下來。
他們沒有接到姜太學的屍首，先接到了一個女子的屍首。
女子很年輕，看著比阿七阿桑她們大不了多少。
樣子也很好看。
雖然是吊死，也沒有很猙獰。
一事不煩二主，明正給幫忙超度了。
女子留書，寫了自己的身份，只是想跟父母團聚，希望一把火把她燒了。
她早該死而沒死，這些年，活著每一日都痛苦，每一日睡著，都會重複一遍，家破人亡，父母兄嫂侄女死在她面前的場景。
忙碌完清雨的事情，雄關城已經天黑了。
不知道是誰，點了燈在街上晃悠。
這是之前李用治下絕對不允許的。
可是有了一盞燈之後，就又有了一盞，接著又有了一盞。
漸漸的，寧靜的街道，慢慢的多了好多盞燈。
微光閃爍，越來越多，也就越來越亮。
小七跟著先生走在了雄關都城城牆之上。
看著那一點一點的光，如同星火。
有些想家了。
葉不器看著那些光，感嘆：“百姓有如螢火，脆弱渺小。百姓也如星辰，不死不滅。”
小七和老師還有小夥伴們走在高高的城牆上，看著遠方，蒼茫無窮盡。
天已經黑，實際上看不清楚甚麼。
但是就感覺，那片黑暗中，隱藏著更多。
每個人都好像領會了甚麼。
站姿更加筆直。
精神更加挺拔。
人看過死亡，會更加珍惜活著。
人經歷過悲傷，會更加明白快樂。
大風吹的小七頭髮飛揚，胸中還是有一口悶氣，在這一刻也被吹走了。
說實話，小七是有點不理解那個自盡的女子。
不過阿公說，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行。
她只是不理解，並沒有覺得對方做錯，或者做對。
如果是她，她不會這樣。
她如果想死，不會讓李用活那麼久。
她如果不想死，也不會活的那麼糾結。
兒女情長，國仇家恨。
也許吧。
小七站在城牆正中，看著身邊的先生，兄長，夥伴，明正，她想，她何其幸運。
一個人的痛苦和快樂，都是源於自己的思想和行為，所以她是能決定自己痛苦還是快樂。
她想，她要快樂多一點。
第二日，清晨。
眾人沒有多逗留。
繼續出發。
“天高雲淡，望斷南飛雁，不到雄關非好漢，屈指行程二萬，雄關城上高峰，旌旗漫卷西風，今日長劍在手，何日迎回我師？”（注1）
天空雄鷹飛翔。
大軍前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