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雪了。
北原人頂著風雪勞作訓練是常事。
他們最大的特點是很能吃苦。
以前他們是麻木的吃苦,現在的他們是有目標有奔頭的吃苦,更能吃苦了。
就是阿九在隊伍中,也是一聲不吭,頂著風雪。
蒙面前行。
他也來了,番爺爺還有父皇母后都不想讓他來。
可是他來了。
因為小七姐,明正哥他們都來了,他也是師祖的學生,他也該來。
而且他想來。
他喜歡做這些事。
和大家一起。
很開心。
所有人吃飽喝足休息好,天不亮就頂著風雪出發了。
明正讓把所有的馬匹的嘴用布包起來,不讓發出聲響,一路向前。
北原大軍如同幽靈一般,沉默的前行。
路過第一座烽火臺的時候,還沒有等他們反應過來,就把烽火臺的人給解決了。
第二座烽火臺的人機靈一些,還是放了訊號,但是風雪遮擋,並不明顯。
尤其今日新年,值守的人會懈怠一些。
大軍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看到了雄關。
果然如同天塹一般。
橫擋在面前。
這一刻,所有人都有些震撼。
所聞不如所見。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真美。
隊伍有序的前進,各部分負責人都很明晰。
眾人不知道明正指揮作戰如何,但是分配任務真的分配很好。
隊伍裡每個人都知道自己的職責,自己要做甚麼。
做到哪一步。
聽命令執行。
小七都是聽命令的一員,他們是騎射隊的。
攻城,覺得很難,好像要死很多人。
在明正這裡,他不考慮死人,也不考慮其他,他只考慮,怎麼把這件事做完做好。
算好時間,天氣,地點。
進攻,炸牆的人炸牆,運梯子的人運梯子,射箭的人射箭……
在隊伍後頭的葉不器看到這個場景都瞠目結舌。
而荊石也是一臉懵逼。
他是上過戰場的。
戰場殘酷而混亂。
可是在明正的指揮下,感覺大家像是在做作業。
像是仇阿爹做飯一般,生火,洗菜,洗鍋,切菜……有條不紊,井然有序,有一種美感。
做菜的過程就很好看,更別說做出來的飯菜還很好吃了。
這個場景,就像是仇阿爹在做飯。
每個人各司其職,這場戰爭像是藝術一般。
有些不可思議,又有些理所當然。
荊石張大嘴想說甚麼,良久轉頭對葉不器道:“明正也是阿七撿來的,我們都是阿七撿來的,草鼠部落是不是該改名叫做拾人族,再這樣下去,阿七就不小心要把天下都撿到手了。”
葉不器:……
本該傷心難過的,不知道為何,哭不出來,也笑不出來。
……
雄關城內,大家正在迎接新年呢。
初一要祭拜,要吃素,有很多講究。
新的一年了,新氣象。
然後這時候,北原大軍居然已經兵臨城下開始攻城了。
號稱申皇劊子手的最強軍隊的將軍李用居然還宿醉在家中。
他從來沒有喝醉過,昨日也喝的不多,居然到早上還有點頭疼。
他醒來,睜開眼,枕邊已經無人,就看到穿的整整齊齊的清雨,坐在梳妝檯跟前。
她穿的很整齊,卻是雪白的一身裙子。
李用愣了一下,開口道:“今日新年,應該喜慶一些的,我不是給你準備了紅色的裙子嗎?”
女子回頭,已經淚流滿面,卻笑道:“將軍,今天是個好日子。”
這時候他忽然聽到轟隆響聲。
嚇得李用差點滾到床底下,他抽出了劍,慌亂的穿上甲衣。
平日甲衣不離身,今日卻在另外一個屋子,等他穿好甲冑,拿好兵器,感覺外頭已經亂了。
他怒氣衝衝,拿著劍衝出去,看到外頭居然百姓胡亂奔走,守城的將士也像是無頭蒼蠅一般亂跑。
才一夜,就像是變天了一般。
士兵看到他,驚慌如狗:“將軍,北原人攻進來了,將軍快跑啊!”
李用一劍刺死了這士兵。
朝城門走。
雄關怎麼可能被攻破。
除非有人內應,這城裡的百姓,在他的管轄下,膽小如雞,怎麼敢!
可是他走著走著,忽然就反應過來了,最大的內應,是他的夫人,清雨!
他很想現在就回去問問,為甚麼,這麼多年,自己對她不夠好嗎?
只是戰事要緊,等他收拾了北原人,再回去。
……
官邸內,一女子,懸樑。
她早該死,只是擔心自己死不瞑目,無顏見爹孃,今日,她解脫了。
她蹬開了凳子。
哐噹一聲響。
……
“轟隆”爆炸聲繼續。
整個城池都在搖晃一般。
無數士兵心生動搖,害怕,這是神蹟。
他們聽說了,北原人有神助,熙國大軍被打敗就是因為有天雷,還有天降巨石。
傳說是真的!真有天神!天神怒了!
李用到城門跟前,看到北原大軍居然已經攻破了一段城門,直接從那裡進來了,源源不斷,他腦子一悶。
平日他喜歡站在這裡看天下雄關,威武茫茫,覺得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可是此刻,他的心不斷的下墜下墜。
他知道此戰輸了。
一開始就輸了。
可是他不能降,他是皇上陛下最衷心的走狗。
死也要死在戰場上。
……
他知道清雨不會等他了,他想到了她一身白衣。
忽然笑了。
能同日死,也是好的。
做鬼,自己也要跟她一起。
他騎馬舉著刀劍衝入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