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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太久了

2022-03-14 作者:宋象白

  草鼠部落。

  風雪停了。

  陽光明媚。

  部落到處都是幹活訓練的聲音。

  阿九去幹活了。

  小七去訓練了。

  藏書館大儒姜太學留下來了,小狐狸留下來了,黑熊留下來了。

  姜太學坐在了時親王面前,開口道:“手談一局,可否?”

  明正點頭。

  擺出棋局。

  兩人面對面。

  於是明正和姜太學藏書館下棋,左邊一隻黑熊,右邊一隻小狐狸。

  很入畫。

  像是一張有趣的畫。

  然,姜太學說話卻並不有趣。

  他這些天,部落也看過了,也思考過了。

  今天,卻忽然找荊國時親王下棋。

  姜太學落黑子,開口道:“熙國派兵出來,草鼠有力應對,是吧。”

  明正落白子,點頭:“是的,馬掌一出,草鼠戰力大漲,正需要一戰。”

  姜太學繼續落黑子:“我若是申皇,此刻定然也會出兵,左右夾擊,撿便宜,申皇這人暴虐無比,喜怒無常,看起來不講門道,實際卻像是貪婪的鬣狗,有利益一定會第一時間上前咬一口,所以申國也一定會出兵。”

  明正愣住了,遲遲沒有落子,阿彌陀佛,雖然眾生平等,但是把你的皇比作鬣狗,是不是有點侮辱……鬣狗了?

  他手裡抓著一把白色的棋子。

  沉思許久,他手鬆開,棋子全部落入棋盤,還有幾顆咕嚕嚕滾落到地上。

  把旁邊的小狐狸嚇一跳。

  小黑熊還是傻乎乎的站著。

  姜太學也鬆開了手中的一把黑子,沒有亂放,而是輕輕的放回了缽裡。

  “北原善戰者,吾觀之,有無數。善領兵者,阿七和你。阿七勇者無敵,所向披靡,然她愛惜他人,只會自己衝在最前頭,吾觀你,更善謀,更冷靜,殺伐無情,實際更適合領兵。”

  明正沉思了一會,點頭:“眾生平等,可是最好給我那些重罪的俘虜,我若帶兵,敵人和我們自己,活著的都不會多。”

  姜太學也愣了愣,終究是點頭。

  他想不到,有一天,他會和人在棋盤上談論,如何攻打申國。

  他是申國大儒。

  明正也想不到,昨夜才跟阿七說,不能死別,只能生離,今日就要面對這種境況,他沒有打過戰,不知道姜太學為何會找自己。

  可是如果是自己上,他會一往無前。因為他身後是阿七,是阿七的部落,阿七的家人。

  他擔心,他連他昨日收殮的那壯漢都不如,壯漢受傷了,還能走到部落跟前死,他擔心,他死在戰場上,回不來。

  果然,人不能輕易許諾。

  每一個諾言,都有可能實現不了。

  ……

  這一局棋,終究沒有下完。

  姜太學走了。

  明正認真的在藏書館推演戰局,看所有收集來的關於熙國和申國的資料。

  過去的事情,他不想,因為他無法改變過去。

  未來的事情,他也不想,因為他無法決定將來。

  他能做的就是,認真把握當下,認真的活在此刻,認真的做好此刻的事情。

  姜太學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這幾日他白日精神奕奕,晚上實際也沒有怎麼睡。

  尤其是昨夜。

  昨夜看到申國流民到這裡就死了。

  那一刻,姜太學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淚。

  那是申國的子民啊,可是卻變成了流民。

  他死的那一瞬間就臭了。

  他的屍體腐臭無比。

  那腐臭的不僅僅是他的屍體,那是申國。

  申國實際就如那壯漢一般,實際早已傷痕累累,化膿流血。

  可是申國不如那漢子,那漢子走到最後都要保護家人再死。

  申國卻像是一個重傷的人還在恣意玩樂,就為了把自己早點折騰死。

  除了部落的第一晚,他睡著了,睡的很早,很安詳。

  之後的每一天,他都一邊看,一邊書寫。

  屋子裡的木桌上已經寫了厚厚的一摞的書。

  他情緒迸發,想寫的東西非常多,非常多。

  關於草鼠部落將來可以如何發展,草鼠部落的發展方向,草鼠部落的發展程序,會有幾個階段。

  他的規劃,已經寫到了百年後。

  姜太學之所以是葉不器的老師,在於他的格局大局觀。

  他在書寫歷史框架。

  如果說葉不器、荊石、阿七他們像是開車的人,他們開著車,決定了往哪個方向開,姜太學就是設計路的人,修路者,鋪路者。

  所以昨夜。

  看似兩個小年輕在夜中約會談話。

  實際上,一群長者守著。

  小七爹孃都沒有睡看著呢。

  鐵匠鋪的老鐵也時不時看過來。

  姜太學在寫東西,也沒有睡。

  夜很安靜。

  大家都醒著,卻刻意創造了這份安靜,就擔心打擾了夜下互訴衷腸的男孩和女孩。

  明正說:“不求同日生,但求同穴躺,我不會給你收殮,永遠不會,我會躺在你身邊,陪著你。”

  姜太學聽了有些好笑。

  少年總是深情,卻不敵歲月無情。

  才多大啊,就開始談生死。

  他的老妻都走了十來年了,他一個人也走過了餘生了。

  可是今日,明正開口道,他若出戰,自己和敵人都會死很多。

  今日他輕描淡寫說生死。

  昨夜他說他要陪著她死。

  本來年至古稀的姜太學覺得少男少女的諾言有些可笑可愛。

  可是那一刻,又覺得可悲。

  若是世情已經崩壞到,同生共死都不可能了,那麼還能更糟嗎?

  不能更糟了。

  這時候該他這一把老骨頭出馬了。

  他活的夠久了。

  他年輕的時候也在杏花樹下和妻子說過,不能同生,但願共死。

  可是他已經在沒有她的日子,停留了十幾年,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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