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了。
枯坐馬車許久的姜太學,在黑暗的馬車裡思考黑暗。
終究沒有思考出來。
仇阿公在馬車門口轉圈圈。
他其實也不是特別關心姜太學,大儒有大儒的思考,他不懂,不瞎摻和。
就是他關心自己的馬車,這馬車是他私人的第一輛馬車,他在上面吐過,阿公很小心翼翼,很捨不得,擔心姜太學坐裡面把他馬車弄髒了。
當然這種話,人老成精的仇阿公是不會說出來的。
所以天黑了,仇阿公站在馬車外頭,認認真真的背了一首詩。
這首詩是聽葉先生說的。
阿公覺得很有意思,難得背下來的。
“才疏學淺,少年及第登科,滿腹經綸,皓首仍落孫山。
青樓女子,時來配作夫人,深閨嬌娥,運退反為娼妓。
窈窕淑女,卻招愚莽之夫,俊秀才郎,反配粗醜之婦。
蛟龍無雨,潛身魚鱉之中,君子失時,拱手小人天下。”
坐在馬車裡的大儒姜太學,聽著這說自己只認識七個字的蠻荒部落老阿巫,居然讀出這樣一首詩。
他忽然就悟了。
他滿腹經綸無處可用,他好比窈窕淑女卻遇人不淑,他是君子,卻沒有時運,他……
非他之過,時也,運也。
姜太學跳下了馬車,對著仇阿公深深一鞠躬。
仇阿公連忙回禮。
就聽到姜太學道:“仇老弟,你此詩改動的幾個字極其的妙,你大才,愚兄自愧不如。”
仇阿公:……???他還是背錯字了嗎?這首詩他背了好久啊,錯了哪幾個字啊?想問又不好意思。
“走走走,吃飯,吃飯重要。”仇阿公雲淡風輕的拉著姜太學的袖子。
一頓飯千金,阿公是不能放棄的。
當然也沒有吃成。
姜太學舒緩了心態,調整了狀態,然後,迎來了熙國皇上、皇后、太子、權閹……
等。
他心態就有點炸裂了。
葉不器和荊石還好一點。
畢竟他們都是經歷過的當事人,葉不器還和熙皇並列躺過躺椅一起摳腳的。
秦時容顏卓越的坐在那,清清淡淡,像是一朵白蓮花,讓熙國皇后來一見都覺得眼前一亮。
在得知是小七的未婚夫之後,誇獎了李大娘眼光好。
李大娘笑的臉上酒窩都可以裝一碗酒了,一邊嘎嘎笑,還一邊還謙虛的道:“就是長的好看,專一,貼心而已,沒啥。”
而再次踏入草鼠部落的熙皇和番廠公都被部落迅速的發展給震驚到了。
上次來也就是一個大部落,現在卻有一種大城市的感覺。
關鍵是草鼠部落這邊特別平坦,發展起來,縱橫交錯,一望無際。
因為到的時候已經天黑了,可是天黑平坦的燈火,一望無際,也非常震撼。
等到了部落看到仇阿公身邊坐著一個強壯高大的老漢。
老漢穿著羊皮襖子,一開始還以為是部落的人,可是一問,這居然是申國大儒姜太學???
熙皇當場羞澀了。
他這個人自己是學渣,對學霸就有一種特殊情懷。
特別崇拜,還有點害怕,敬仰。
他上學的時候背的好多課文都是姜太學寫的,當時他就想,姓姜的好能寫,好囉嗦,為啥要寫那麼多文章,背誦下來好難啊。
結果現在本尊就在眼前……
老番也緊張,熙國那些文臣就很可怕了,沒有想到草鼠部落還有一個文臣中的文臣。
因為熙國那些文臣,開口說話,引經據典,好像不引用一個甚麼就不會說話了,所以他們說話經常是這樣的:“姜太學說……巴拉巴拉。”
現在他見到姜太學本人了。
姜太學開口說話了。
“諸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了,快坐,快坐。”
聽到這句話,老番眼淚差點沒有滾出來。
原來姜太學會講人話啊。
熙皇有點受寵若驚。
皇后見自家皇上那緊張兮兮御書房小學生的樣子……
莫名有些緊張,咋滴?面前這個老漢很牛啊?
熙皇輕輕的扯了扯皇后的衣襬,然後在皇后耳邊道:“路上皇兒背誦的課文,都是這老漢寫的。”
皇后立刻脊背坐直了,跟皇上一模一樣,御書房小學生多了一位。
阿九聽到介紹,這位是姜太學,一臉懵逼,咋滴,路上背書也就算了,現在直接送到作者本尊跟前?直接對著作者揹他寫的書???
阿九愁眉苦臉的看著小七姐。
吃飯的時候對著小七姐擠眉弄眼的。
本來這一頓應該很香的,可是沒有想到到了草鼠部落,他背的書的作者居然直接是活的就在……
前路茫茫啊。
阿公開口問熙皇:“今後有啥打算沒有?”
熙皇轉頭看著皇后,認真的道:“有,想再生一個,一直沒有閨女,羨慕你們有小七,想再生一個跟小七一樣的閨女。”
眾人:……
生孩子也算是打算。
番廠公鬆了一口氣,想生崽也行,總是有點事做。
只是為生崽努力,每天最多那麼小半柱香的時間就行了,剩下時間幹啥?
小七開口道:“熙皇大叔可以寫傳記啊,就寫你在熙國皇宮的生活,以後可以做成書冊,流傳下去。”
“寫書,不行吧,我怎麼能行。”學渣熙皇第一時間開口拒絕了,可是表情卻是很心動的樣子。
姜太學卻讚許的點頭道:“好主意啊,熙皇您寫《我當皇上那些年》出來是對後人十分有警示作用的,絕對是非常有用的,是有非常重要的研究價值。”
仇阿公聽到著書,非常羨慕,連忙道:“唐老弟,你大膽的寫,這是要緊事,以後書放到部落藏書館,給子子孫孫都能讀,一定要寫,我們部落特別尊重文化人,還給著書的人有豐厚的文化津貼,按字算工分,以後你靠寫書就可以賺錢養活自己養活家人。”
聽到能自己養活自己,熙皇一下子心動了,他還沒有試過靠自己養活自己呢……更別說賺錢養家了。
學渣熙皇有些躍躍欲試,有些不好意思的道:“那我試試,還請大儒姜先生斧正。”
阿九悄悄的捅了捅小七姐的胳膊,還是你牛。
父皇開始寫書了,就不會天天管他們背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