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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眷自然也不便在外院呆太久,既然見過了這位京中來的貴公子,老太太自然就主動提出要帶孫女先下去。當然,她也尋了個很好的藉口,說是貴人留宿,怕家中下人會照顧不周,她得親自去監督此事。另外,晚膳得好好準備,她也得去廚房叮囑一番。
魏珩倒想出言再留一二,但覺得眼下不是時候,便只能作罷。
且他這會兒情緒也著實不高漲,因為瞧著顏小娘子的樣子,實在不像是重生回來的樣子。但很快,魏珩便一掃失落,重又振作了起來。
雖然顏娘不是他前世那個老妻,那又怎樣呢?至少她還是她,日後等她大了些,她便就會是他認識的樣子了。何況,如今能自幼同她相識,幫她撫平前世的遺憾,這不是天大的好事嗎?
她還是她,是同他攜手一生的女人,只不過這個女人如今還只是個孩子罷了。她總有長大的一天的。
這樣一想,魏珩自然又重拾了舊人重逢的高興心情。
顏熙下去後,老太太便讓她回了自己屋裡。方才裝的實在太難受,這會兒只自己幾個在時,顏熙總算忍不住笑了起來。
如今的丁香也只比她大一歲,不過才七歲的年紀,小小的孩子根本看不懂甚麼。見姑娘高興,她也跟著高興。
一路陪著姑娘回了屋後,丁香則說:“姑娘,前屋簷下燕兒紮了好幾個窩了,咱們要不要去看看?”顏熙從前是真正孩子的時候,也很調皮,身上沒有半點嫻靜。不是今天養燕子,就是明天捉螞蟻,總之是日日都很忙,且不亦樂乎。
但如今,顏熙最感興趣的事兒就是同魏珩玩捉迷藏,其它的一概沒興致了。
“不去了,燕兒也沒甚麼好看的,年年都有。”顏熙當然還知道要儘量裝得像孩子些,所以她說話的語氣,也是盡力去往孩子的遣詞造句上靠的。但畢竟不是真的孩子,哪怕再裝,同她熟悉的人都能感覺到她的成熟和穩重,以及同往日的不同。
*
那邊魏珩同顏老爺用完晚飯後,便在顏老爺的陪同下,回了客房歇息。關起門來只自己主僕二人時,魏珩這才稍稍收斂了些笑意。
一旁兆安是知道自己主子的這些事兒的,但他看在眼中覺得奇怪,並不知道主子為何這樣做。
不過嘛,身為下人,自然是主子說甚麼他便做甚麼。主子不說的,他即便心中有疑惑,也不會去多嘴饒舌。
這會兒天已黑,該到歇下的時候了,魏珩一旁靜坐認真細想一番後,吩咐兆安說:“明兒一早你起來後,去城中各點心糖水鋪子瞧瞧,看看哪家的好吃,記得各買些回來。”
兆安脫口而出問:“買這些……是為了哄那個顏家小小姐嗎?”他總覺得自家公子目的不純,似不是為了生意來,也不是為了顏家老太太手藝來,他是衝那顏家小娘子來的。他家公子是何脾性他最是清楚,今兒堂上莫名提起顏小娘子時,他就覺得奇怪。
但兆安這話一出口便就後悔了,迎著主子投來的目光,他只能訕訕垂頭,然後笑著說:“小的一定好好去辦這樁差事。”
這一夜,魏珩同顏熙皆徹夜未眠。魏珩是想事情想的,顏熙則是心中高興,一時興奮得睡不著覺。
次日一大早兆安便出門去了,他身為奴僕,稱職得很。一早出門前,先是去顏家上下打探了一番,探得顏小娘子喜歡是生煎後,還特意捎回一份來。
魏珩看著眼前的這些東西,不由朝一旁兆安投去一個意味不明的眼神。
“生煎留下,其餘的差人送去顏老太太屋裡。”魏珩這樣吩咐。
他望了一旁兆安一眼,見他似有不明白,他便解惑道:“凡事不能做得太明顯,太明顯了,反而惹人懷疑。”如今這般送老太太些點心,可以說是他為了老人家手藝,若是特意打探了府上小娘子喜好,難免不會叫人覺得他心有不軌,過於鑽營了。
兆安明白了,立即頷首說:“是,世子,小的知道了。”
而那邊,顏熙正陪著祖母用早飯,忽聽房裡媽媽來稟說,府上貴客魏公子身邊的小廝來拜見老太太,說是他家公子給送了點心來,說是對老太太的一點心意。
老太太忙說:“快將人請進來。”
兆安入門後,得體又大方的請了安後,又把來意說清楚了。
顏老太太對其禮待又客氣,好生將人送走了後,不免也會心下琢磨起來:“這位魏公子的確是很有禮數,也十分肯放下身段,只不過,我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常言道,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雖然這樣說是過分了些,但凡事還是得提高警惕些好。”
顏熙雖說想逗逗魏珩,但也不想他初來就給自家長輩留下不好的印象。所以,關鍵時刻,她還是會暗中幫一幫魏珩的。但也不會太過明顯,不過是隨意替他說兩句話而已。
“那位哥哥我看他挺面善的,他能看中祖母的手藝,是他有眼光。而且他年紀也不大,可能想不到甚麼周全的法子討祖母您開心吧,所以就用了這種最笨拙的法子了。”說罷拿起一塊來吃,“祖母,我覺得好吃呢。”
老太太摟著孫女說:“你還小,不懂,外面世道險惡,凡事還是多留個心眼兒的好。”又想著孫女還太小,同她說這些也實在還沒必要,便也作罷,只跟著她一起吃了點糕點。
吃完後,老太太叫顏熙去外面院子裡玩兒,她則同一旁媽媽感慨道:“熙兒娘那事兒也過去有兩三年了,豐哥兒至今都還沒走出來。我也不能一直陪著他們父女,總有不在的一天,若哪天我走了,也不知之後的日子該怎麼好。豐兒日日走南闖北的,若日後只留熙丫頭一個人在家,我怎能放心。”
媽媽說:“老太太您身子康健,定能長命百歲。”
顏老太太卻擺了擺手:“這些都是奉承人的話,不說也罷。我總是要走在他們前頭的,豐兒若執著不再續娶,日後顏家人丁單薄,便是熙兒嫁了人,孃家也無甚依靠。若豐兒能想開點,再娶一房,一來咱們顏家能開枝散葉,二來,熙兒日後多個姊妹兄弟,也能多個人撐腰。”
媽媽只能勸:“您別太擔心了,如今是夫人去的日子尚短,等再過兩年,日子久了,定會都好起來的。老爺最是孝順,為著家中子嗣,他也會再續絃一房的。”
老太太卻並不樂觀,但也覺得再深談下去沒甚麼意義,只能作罷。
而顏熙卻沒有真正去玩兒,這會兒她正躲在牆根下偷聽牆角。本來打算再多同魏珩玩一會兒捉迷藏的,但如今見祖母如此,她不免覺得有更為重要的事等著她做。
如今,尋回母親訊息才是正事兒。而能做到這些的,就只有魏珩了。
那邊兆安回去後,同時也給魏珩帶去了另外一個訊息。
“小的方才從顏老太太院子過來,偶聽見那邊下人們私下低語了幾句,是說顏家小娘子的,不知公子有無興趣知道?”
“甚麼?”魏珩忙問。同時,還立即投來了一個“你有話快說,不許賣關子”的犀利眼神。
兆安總覺得自家主子近來有些變了,也不敢再如從前一樣有事沒事就賣個關子吊個口味,他忙說:“府上人說,顏家小娘子不過過了個年的功夫,竟是長大了很多。從前最是貪玩的性子,如今倒是穩重嫻靜起來。也不爬樹掏鳥蛋,不扒地上抓螞蟻了,如今就日日陪在老夫人身邊,安安靜靜呆屋裡做簪活。”
魏珩越聽臉上笑意越是明顯起來,口中沒說甚麼,心中不免覺得她是玩心未泯,她是故意的。
不過她也是真的能沉得住氣,見他找了來,自然是知道他同她是一樣的情況,她竟然也能忍著不相認。不免又要想到昨兒白日相見時的場景,如今想來,她那時候心中一定在憋著笑吧?
魏珩心情實在大好,真是前所未有的暢快。
他正想著要不要尋個合適的機會再去拜見顏老太太時,外頭有府上家僕來稟說:“魏公子,我家小姐來還謝禮來了。”
魏珩忙道:“快請。”但想了想後,他又立即自己親自迎了出去。
廊外,小小女郎一身粉色綢衫,見他匆匆走出來,她正頓步駐足,只仰首望他。目光定定,絲毫沒有避諱之意。
畢竟還有外人在,魏珩縱是再著急相認,也需做足了工作。於是他抱手說:“原不是甚麼值得一謝的禮,竟還勞累了小娘子還謝禮回來。”
顏熙道:“禮尚往來,這是應該的。”說罷,她朝一旁丁香望了眼,丁香立即上前,將大廚房裡剛做出來的吃食奉上。
魏珩則立即說:“正好我還沒用早膳,老夫人同小娘子有心了。”
顏熙卻沒急著走,小短腿又朝前邁了一步,鄭重問:“你果真瞧中了我祖母的手藝?”
魏珩知道她是想進來,於是一邊側身伸手邀她進來說話,一邊答說:“是真的。老太太手藝超群,這樣的手藝便是在京中,也是有競爭力的。在下還想著,想同顏家合作,一同將這簪坊做大做強。”
進了屋後,顏熙便支開了丁香:“你回去通稟祖母一聲,就說我有話同魏公子講,遲些再回去。”丁香年紀小,並沒甚麼心眼兒,立即奉命就去了。而這邊,魏珩也同樣打發走了兆安。
如此一來,屋內就只剩下他們二人了。
只二人在,便不必再打啞語,顏熙說:“我是去歲秋時回來的,本也著急,但後來聞得新帝乃東宮順位,我便徹底放了心。也是這時候我才知道,你同我一樣。”
二人在那一世雖說做夫妻多年,但如今畢竟還不是那樣的關係,且又都很小……所以,魏珩自也不提別的,只也同她說了點朝政上的事。
但很快,魏珩便又說去了別處。
“知你擔心你母親,放心,我在來永林縣的同時,已經撥了部分人去南境之地了。若是一切順利的話,應該很快你母親還活在人世的訊息就得傳回永林縣。”
顏熙並不意外,既然他是重生回來的,那麼他肯定知道自己的心結所在,就像她知道他心結一樣。
但顏熙心中仍是很感激,她甚至眼眶都漸漸溼熱起來,點頭說:“我知道我母親日後會過得很好,倒是不擔心她的,但我心疼我父親和祖母。若母親還活著的訊息能解了父親多年來的心結,我相信他肯定能活很久。而父親不早早的病逝,祖母老人家也能頤養天年。這樣的話,他們就能多陪我很多年了。”
“我明白,我都明白。”魏珩太理解她心情了,“不過如今這個時間,你母親應該已經另嫁徐平洲。屆時……”
顏熙知道他想說甚麼,於是沒等他說完,顏熙就道:“這可能就是他們的命吧,緣分淺,可能註定不能廝守到老。既然如此,我也不會非逼著母親回到父親身邊。我只是想著,只要父親知道母親還好好活著,他便不會再愧疚。縱然會傷心一陣,但父親不是那等想不開的人,時間久了,他會漸漸放下執念的。到時候,他再續娶一位夫人,日子未必不和美。”
魏珩點頭,自然也是覺得這樣是最好的。
“那我……”說完顏老爺之事,魏珩自然想到了自己,“等你爹孃之事辦妥了後,你……要不要勸你爹爹去京城做生意?”
作者有話要說:繼續掉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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