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裡的女人被刺了一刀,已經呻·吟著倒下了。
而那男人彎腰揪住她衣領,舉刀作勢還要再捅。
場面兇險萬分。
這還是奈奈生第一次碰見支線任務,她對著這畫面,一時有些驚住了。
任務當然是要完成的,但零又沒有技能又沒有體力,還空著肚子,相當於一個狀態大殘的lv1菜鳥,貿然上去真的不會幫倒忙嗎?
那人手裡可還拿著刀呢!
她想起來左上角數值欄裡的血條,更擔心了。
既然有血條,就說明這個遊戲裡小人是會死的。
左思右想,奈奈生覺得還是應該先苟一苟,觀察一下情況再上——
“零,你聽我說……”
話說到一半,她揉了揉眼睛,覺得眼前畫面不對。
降谷零彎著腰在幹嘛?
他好像撿了塊板磚?
……
板磚??
…………菜鳥他氣勢洶洶地拎著板磚剛上去了!!
奈奈生看清之後差點昏過去。
她嚇到丟掉勺子,雙手捧著手機大叫:“零,你冷靜一點,對方手裡有刀!”
她聽見降谷零吼了一聲住手,刻意壓低了嗓音,語氣狠厲,在這小巷子裡驟然聽到時威懾力十足。
男人的動作明顯頓住了。
奈奈生的心提到嗓子眼,從她這裡只能看到模糊的一個黑影。她拼命調高手機亮度,卻還是看不清那男人的神態和表情,完全無法推斷對方下一步的舉動。
降谷零還在大踏步地朝對方靠近。
他背後就是光源,男人應當看得清他手裡的磚塊才對。
兇手身後的巷子人煙稀少,而零背後則是繁華的商業街,隨時都有可能有人因為聽到尖叫而趕過來。
除非對方想魚死網破,否則這會兒對那個兇手來說,和零交·纏是極不明智的選擇。
奈奈生感覺自己心跳越來越快,不斷祈禱這個遊戲裡的npc舉止能符合常理一些,千萬別無腦地衝過來和零拼命啊……
一秒,兩秒。
降谷零已經走到巷子中段,離女人倒地的位置不過兩三米距離,奈奈生手心都開始出汗了,就聽見男人終於啞著嗓子罵了句“可惡”,猛然起身朝著巷子另一頭跑去。
奈奈生虛脫地靠在椅背上,無力地笑笑:“零,看你這氣勢,過去沒少打架吧?”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降谷零接話的聲音也有點脫力。
緊繃的身體倏然放鬆,他眼神有些恍惚,深呼吸兩下強迫自己振作起來,隨即丟下板磚朝著蜷縮在地的女人跑去。
“喂,你還好嗎?振作一點!我現在就叫救護車,你堅持住!”
他單膝跪在女人身旁,不斷叫著,右手忽然摸到一片濡溼。
光線晦暗,他看不見手上的液體是甚麼,但充斥鼻腔的濃重血腥味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奈奈生,她出了好多血,而且沒有回應。”降谷零嘴唇有些顫抖。
他下意識向著身邊唯一可以依靠的人求助。
奈奈生又急又氣,這破系統,給她展現的畫面就是一坨亂晃的陰影,唯一能勉強看清的是零淡金色的頭髮,可她看見零的後腦勺有甚麼用?
這裡不是繁華的商店街嗎?怎麼尖叫聲過去這麼半天了都沒個人過來幫忙?
想到降谷零一個高中生竟然是唯一一個毫不猶豫地拎著板磚衝進去的,奈奈生心情複雜。
她聽出降谷零聲音裡壓抑的慌亂,盡力鎮靜地安撫他:“別怕,不要亂動她,先出去叫救護車,然後找人幫忙照明。”
降谷零點頭,走到巷口時才發現那裡竟然圍了幾個看熱鬧的人,探頭探腦的,見他出來時齊刷刷倒退一步,都是一聲驚呼。
降谷零低頭看見自己身上不知何時沾上的血點,再看一眼面前的人群,氣血驟然湧上頭。
“那裡有人在呼救,你們就這樣站著?!準備等她死了過去收屍嗎?!”
圍在最前的幾個上班族似乎是被他吼懵了,連奈奈生也沒想到他會忽然升起這麼大火氣,連忙提醒:“零,先叫救護車。再去旁邊店家要幾塊乾淨毛巾、繃帶或者膠布、一個碗,和毯子坐墊一類的東西,還有照明。”
她語速很快,因為沒辦法判斷現場狀況,乾脆一口氣說了很多可能用得到的東西,也不知道降谷零記住沒有。
這裡是步行街,街道狹小,而且路邊招牌、腳踏車一類的障礙物極多,救護車要開進來怕還需要一段時間,在這之前降谷零必須對女子做現場急救。否則任務是沒辦法完成的。
降谷零頷首,冷著臉推開擋在面前的人,邊拿出自己的翻蓋手機飛快按下數字。
“等等,我,我報警了,也叫救護車了。”人群后面有個穿初中校服的女孩子舉起手機,弱弱地說,“你需要幫忙嗎?”
降谷零啪地合上手機,看她一眼,語氣好了些:“拜託你去找照明,巷子裡太黑了。”
“好、好的!”
女孩慌慌張張地跑開了。
降谷零轉頭進了最近的一家居酒屋,從店家那裡借來了好幾條幹淨的毛巾,又照奈奈生說的,要了一條毛毯和幾個坐墊,還有一個碗。
對這個碗,他雖然有些莫名,但還是憑藉直覺選擇了相信奈奈生。
跑回巷子的時候,就看到女孩提著一個應急燈,已經站在那個女人身邊了,滿臉眼淚,不知道是被嚇得還是難過的。
她身旁還圍著那幾個上班族,大概是被降谷零罵得愧疚了,都沒好意思走,但也幫不上忙,站在旁邊手足無措。
女人平躺在小巷裡,身下一灘血,還在不斷蔓延著。
這次奈奈生終於能看清她的狀況,臉色變了變。
這麼血腥的場景……真的是“戀愛養成遊戲”裡面會出現的嗎?
降谷零一步步靠近,眼前的景象越來越清晰。
女人的呼吸很微弱,臉色蒼白,似乎已經意識不清了。
“奈奈生,我該怎麼做?”降谷零用氣音問,同時飛快趕到女子身邊,看清她的傷勢時不自覺屏住了呼吸。
女子的傷口在腹部,刀已經被兇手拔出帶走,從傷口處滲出一團紅色柔軟的東西。
“腸子都被刀帶出來了啊……”其中一個上班族掩住口鼻,不忍地說。
“要不要幫她塞回去?”另一個道。
降谷零眨了眨眼,沒有亂動。
奈奈生反應很大:“絕對不行!別聽他們胡說,零,你的溼毛巾呢?拿它輕輕蓋在露出來的腸管上,可以保護腸管,避免水分流失……可以做到嗎?”
周圍人太多,降谷零隻是微微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擠進人群按奈奈生說的話一步步行動起來。
“對,蓋好了就用那個乾淨的碗扣住,限制腸管晃動。”
原來碗是這個作用。
“現在裹兩圈繃帶,再固定一遍,只要確保急救人員到來之前外溢的腸道不會受到二次損傷就可以了。”
奈奈生儘可能放輕聲音,見到降谷零額角雖然滲出冷汗,但雙手依然保持穩定地完成了全部步驟。
“很好。”
她長長鬆一口氣,毫不吝嗇讚美之情,眼底流露出笑意。
但很快又收起。
女人的狀況看起來不太好。
傷口雖然暫時處理完畢,但她已經失血過多,再這樣下去會陷入休克。幸好下一步的處理要簡單得多。
“她的體溫在下降。”
降谷零摸了摸女人的手腕,臉色很差。
“失血會伴隨熱量流失,導致傷員體溫降低。零,把剛剛借的毛毯替她蓋上,小心避開傷口。低體溫會降低人體的止血能力,對失血過多的傷員一定要注意維持體溫和保暖。”
“毛毯裹好之後,用那些墊子把她雙腿墊高一些,嗯,抬高十幾度到二十度就夠了,這樣可以減少流向雙腳的血液,增加心臟周圍血液迴圈。”
奈奈生不斷給出指引,聲音溫和平靜,同時伴隨著簡單的解釋,很容易便讓人心悅誠服。
降谷零聽著她的聲音在耳畔迴響,漸漸也不再慌亂了,神色沉穩下來,照著她說的話迅速完成了剩餘的急救處理。
直到聽見奈奈生說“好了”之後,他才猛然鬆一口氣。
衣服早已被汗浸透,降谷零拽了下領口,感覺涼意隨著湧入巷子的晚風一起滲進面板。
遠處響起了警笛聲。
圍觀的那幾人從剛剛開始便一直屏著呼吸,一言不發,幾乎看呆了。
直到確定急救處理已經做完,他們才慢慢回過神。
“太強了……”
“你是醫學生嗎?哪個大學的?”
“回家要讓我兒子也學學急救知識,誰知道甚麼時候就會像這樣派上用場。”
“小夥子,你救了一條命啊!”
激動的聲音從四處響起,降谷零在反應過來之前就被猛烈的誇獎包圍了。
空氣彷彿直到此時才重新開始流動,血腥氣也漸漸消散。
救護車比警車先一步趕到,熱心群眾將他們帶到巷子裡,急救人員在看到被妥善處置的傷者之後同樣大大讚美了一番降谷零。
今天一天接收到的誇獎頻率過高,誇得他都有些懵了。
“甚麼?你說是一個少年阻止了兇案的發生,還對傷者進行了現場急救?”
胖胖的警官從警車上下來,聽見下屬的彙報時詫異地重複了一遍。
救護車在兩三分鐘前已經駛離現場,他進到巷子,第一眼就看見了應急燈的燈光下那一攤尚未乾涸的血跡。
目光移到旁邊,金髮、深色面板的俊秀少年倚牆站著,似乎在輕聲說著甚麼。餘光瞥見他們進來時,少年立刻站直了。
他的表情有些緊張,但考慮到這裡剛剛發生了甚麼,他的反應和同齡人相比其實已經足夠鎮定了。
目暮迅速做出判斷,眼前的人應該就是下屬口中見義勇為的那個“不可思議的高中生”了。
“第一時間發現案情,阻止了犯人進一步的過激行為,並且異常冷靜地為傷者做出了堪稱完美的現場急救……”目暮頓了頓,為了緩解降谷零的緊張,開了個飽含敬佩之意的小玩笑,“同學,你有沒有考慮過以後讀警校,畢業了來我們搜查一課試試?”
降谷零知道是玩笑,但心情還是稍微放鬆一些。他看著向自己走來的矮胖的警官,和他身後跟著的高瘦的警官,覺得這對組合實在很有辨識度。
高瘦的警官看起來不到三十歲,前額有一小撮頭髮垂下,五官在他見過的刑警裡屬於相當帥氣的了。
“哦,忘了自我介紹,我是搜查一課的目暮,這位是我的部下毛利。”
胖胖的警官介紹道,語氣不算太嚴肅,但帽簷下犀利的目光還是讓降谷零不自覺挺直了腰。
刑警給人的感覺果然和普通警察不一樣……
那位叫毛利的警官,應該也是個很厲害的人吧?
降谷零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