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ero, 你回去上學了嗎?”
景光反坐在零的那把辦公椅上,兩手搭著椅背,手裡是剛剛從書桌上找到的練習冊。
他隨手翻了幾頁。
有一些明顯是高三春季學期的內容, 降谷零似乎也自己試著做了。
“還沒。九月回去。”零已經吃過早餐, 又從那一盒和果子裡拿了景光推薦的草莓味大福。
奈奈生這一早上都在看著降谷零哼哧哼哧吃東西, 很欣慰:長身體的年紀就應該多吃一點嘛!
畢竟零之前實在是瘦到讓人看見就忍不住想投餵的地步了。
再一看, 諸伏景光居然也頂著同款欣慰表情。
奈奈生:“……”
明明兩人年紀差不多大,景光卻明顯是更愛操心的性格呢。
“這甚麼啊, 好好吃。”
降谷零咬了口大福, 睜大眼。
大福軟糯的外皮下面竟然奢侈地包裹著一整顆草莓。
一口咬下去酸甜的汁·水濺出來, 草莓清香迴盪在唇齒間, 和糯米的絲絲甘甜融合得異常搭調。
景光笑眯眯的,對他的反應很滿意, 帶著點小驕傲昂了下腦袋, “每天限定100份,我特意去排隊才搶到的。”
降谷零很配合地啪啪鼓掌,“不愧是景。”順手給他遞過去一個。
景光昂首挺胸地接受了誇獎。
這會兒倒是表現出了幾分少年心性。
兩個小人吃得歡快, 螢幕外面的奈奈生……奈奈生看餓了……
降谷零把最後一口放進嘴裡,抽紙巾擦了擦手上的糯米粉,聽見耳邊幽幽地傳來一句, “零……好吃嗎……”
陰森森的女聲迴盪在房間裡,大夏天的讓人脊背一涼。
降谷零差點被奈奈生這一句噎死。
奈奈生充滿怨念地看著他猛捶了兩下胸口,等他緩過勁之後才接著碎碎念:“我早上才吃了一碗麥片,現在坐在這裡看你們倆給我搞吃播, 好過分……”
吃播是甚麼?
降谷零的疑惑一閃而過, 又沒辦法開口, 只能訕訕地把和果子的蓋子先蓋上了。
他覺得奈奈生現在好像一個餓死鬼……
好可怕。
這會兒還是不要招惹她比較好。
諸伏景光看著不知道為甚麼突然正襟危坐的降谷零:“……?”
外賣軟體上種類不多, 奈奈生看了半天,還是決定出門一趟。
和降谷零說了一聲,見他幅度很小地點了下頭,她於是拿上車鑰匙和手機出門了。
手機連上車載藍芽,降谷零和諸伏景光的對話聲清晰地從音箱傳出來。她用不著導航,索性將手機放在卡座上,開在了遊戲頁面。偶爾掃一眼。
景光依然反坐在椅子上,低頭看靠床坐在地上的零,“Zero,你準備參加一月的中心試驗嗎?會不會有點來不及?”
“要啊。不然不就成你的學弟了。”降谷零舒展了下,他長手長腳的,在地上坐著也佔了好大一片地方。
“也對。”景光笑笑,“你成績好,還有半年,應該趕得上。”
降谷零一挑眉,相當贊同的樣子。
絲毫不遮掩對自己學習能力的自信。
景光:“學校考慮過嗎?東大,慶應,早稻田……Zero你的話,我覺得應該都有希望噢。”
降谷零安靜了幾秒,似乎在遲疑,反問:“你呢?想過考哪裡嗎?”
降谷零從沒聽景光提起過任何喜歡的學校或專業,他這位發小從小就比同齡人早熟沉穩一些,也許是因為住在親戚家,所以連自己的渴望都很少表達出來,卻沒想到這次景光竟然答得毫不猶豫。
“警校,東京警/察學校。”他收起笑容,語氣很堅定,“Zero,我以後想做警/察。”
奈奈生握著方向盤的手一緊,她偏頭飛快地掃了眼零的表情。
降谷零看著景光難得嚴肅起來的模樣,微微愣怔。
不知怎的,心臟一下一下,越跳越快。
“為甚麼?”他問。
“其實我考慮好久了。我哥哥不是也是警/察嗎?在長野縣還蠻有名的哦,破過不少案子也救了不少人,他跟我說,警/察是懷抱著榮耀與使命感去守護這個國/家和國民的人。”
景光想起哥哥沉聲說出這句話時的語氣。
“我哥會說出這樣的話真的很難得,我當時看著他的樣子,覺得他應該是真心喜歡和尊重這份職業的。”
他頓了頓。
“還有就是……我父母的事情。”
“那起案子到現在都沒破,也許等我做了警/察,以警/察的眼光再去重視當年的事件,能找到破案的關鍵也說不定。”
說到最後,景光的聲音有點悶。
降谷零是知道景光父母都不在了這件事的,但並沒有聽他講過更多,表情凝重了一些。
兩人都陷入沉默,降谷零為了緩解氣氛,講了之前在飲食街和遊樂場遇到的那兩次事件。
“我原來幾乎沒有和刑警打過交道,這兩次遇見了兩撥人,都挺通情達理的。和想象中完全不同。”他最後說。
“警/察裡甚麼樣的人都有呢,我哥大概也算一個極端了。”景光笑了笑,眼裡含著期待,“不知道以後我會在警校遇見甚麼樣的人……”
他的文化課成績很好,想要考知名的國公立都足夠,進警校完全不是問題。所以已經以一定會被錄取為前提在夢想著未來了。
降谷零看著景光眼底的光彩,抿了抿唇。
不知怎的又回想起那天從自助餐廳回來,站在公寓的樓梯上遠遠望見的飲食街燈火通明的場景。
……還有奈奈生的那句話。
“零,是你守護了那條街的和平。”
他那時身上還帶著乾涸的血點,尚未從第一次遇見兇案現場的震驚中完全回過神,聽見那句話時卻依然感覺心臟跳得厲害。
奈奈生不用細看都知道少年在猶豫甚麼,她笑了笑,輕聲問,“零,你也想做警/察對不對?”
降谷零的眼睫顫了顫。
他有些茫然。
他本來以為自己會和周圍的同學一樣,按部就班地讀書,考試,進入工作,成為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或者是更高薪的醫生律師之類……他的父母之前也是這樣期望的。
“零隻要平平安安地長大就好了。”
那大概是每個父母都會和孩子說的話,而他也是在這樣的聲音中長大的。
成為警/察,每天與危險打交道,時刻面對負傷和犧牲的可能,是他從沒想過的事。
【警/察是懷抱著榮耀與使命感,下定決心去守護這個國/家和國民的一群人。】
帶著榮耀……
去守護這個國/家……
他也想成為這樣的人。
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壓不下去,降谷零脫口而出,“景,你有警校的招生簡章嗎?”
景光愣了一下,“我包裡應該有,但要回去拿,Zero,你怎麼突然……”
“我也想考警校試試。”
降谷零抬眼看向他,眸光熠熠。
幾乎是在他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奈奈生的螢幕上跳出提示——
【解鎖:主線任務“夢想開始的地方”】
【任務目標:使降谷零成功考入東京警/察學校(0/1)】
【任務獎勵:旅行券*4】
奈奈生握著方向盤,指尖在方向盤上輕敲,有些出神。
雖然在經歷了之前那兩次任務之後,她就一直覺得零也許非常適合成為一位警/察,但真的看見他最終確定自己的方向,感受還是不同。
心情有點複雜。
降谷零在一步步向著更光明處走。
懷抱榮光,揹負使命,屬於他的會是再燦爛不過的未來。
而她在光明的反面。
奈奈生嘆口氣,覺得自己想太多了。這終究只是個遊戲啊。
但轉念又覺得,幸好這只是個遊戲。
刺耳的鳴笛聲讓她驟然回神。
奈奈生想起自己還在公路上,低頭看到儀表盤的同時心裡一跳,轉頭,不出所料地看見黑白相間的小警車和她並排開著。
喇叭裡傳出喊話,在叫她靠邊停車。
奈奈生:“…………”
糟了。
降谷零也聽見了那邊警車鳴笛的聲音,一驚,猛然起身:“景,我去一下衛生間。”
他飛快躲進洗手間,關了門,急聲問:“奈奈生,你還好吧?”
“我沒事……”
過了會兒才傳來奈奈生有氣無力的回話。
降谷零想起奈奈生剛剛跟自己說要出門買東西,再一聯想到那鳴笛聲,臉色都變了。
緊緊攥著手機,聲音不自覺拔高,“你身邊有人嗎?!”
“有。”
奈奈生在緊急車道停下車,開啟窗戶,無奈地舉著手,從後視鏡看見一個胖胖的警官慢悠悠從警車上下來。
“……有一位警官大人在向我走來。”她訕訕。
降谷零:“?”
“請出示你的駕照。”從奈奈生那邊傳來一道男聲,用英語嚴厲地說,“這條路限速75邁,你超速了,這位小姐。”
然後是奈奈生心虛地用英語在回應,“抱歉,是我沒看到提示牌。”
“但你超了可不少啊。”警官似笑非笑。
奈奈生只能陪笑。
降谷零:“……”
他又氣又好笑,換了隻手拿手機,低頭握拳,才發現掌心一片汗溼。
他一怔。
山田和人的事件裡,奈奈生那時感覺到的是不是也是這種無能為力……?
胖胖的警官從奈奈生手裡接過她的駕照,艱難地照著上面的羅馬音唸了遍奈奈生的名字,ra還發成了捲舌音,相當難懂。
但降谷零聽力不錯,很快辨認出警官念的內容。
【Nanami Karasuma】
Karasuma……好少見的姓,他能聯想到的對應的漢字只有一個。
【烏丸。】
降谷零在心底默默地念了一遍。
烏丸……奈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