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巨力讓山田和人的手腕幾乎脫臼, 匕首咣噹掉在地上,他發出一聲慘呼。
下一秒他被蜂擁而上的警·察們撞倒在地,瞬間被制服。
眼見山田和人被拷走, 降谷零這時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穿著玩偶服本來就熱,直起身時他眼前黑了黑,下意識就想摘下頭套。
手已經扶上貓貓頭套的臉側,他忽然聽見稚嫩的童聲:
“貓貓,原來你會說話。”
他動作一頓,低頭。
小孩子眼睛大大的, 眼裡蒙了一層水汽,顯然是還沒緩過勁。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做錯事情了, 攥住衣角, 神情扭捏:“謝謝你救了我,貓貓哥哥。”
降谷零剛才那一聲“快跑”聽來年紀也不大,小朋友再三思考, 謹慎措辭,喊了聲“哥哥”。
那麼緊急的時刻,他早就忘了不能說話這件事, 餘光見到負責人往這個方向走,有點心虛。
可無論是負責人還是小孩似乎都沒在意這件事。
從小孩的視角看, 就見到貓貓託著臉頰, 對他歪了歪腦袋,忽然豎起食指做了個噓聲的動作。
像是要拜託他保密。
小男孩一愣, 覺得這是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猛地點頭。
貓咪哥哥於是用那軟軟的毛爪子在他頭上輕輕撫摸了一下。
好溫柔好溫柔。
“小朋友, 剛剛真的太危險了, 以後一定要聽大人的話,不要亂跑才行。”負責人走到小男孩身前,蹲下來,平視著他,“樂園的貓貓其實是不會說話的哦,只是因為這裡是魔法世界,小動物們都有了魔法,他才能開口。”
他其實剛剛也嚇了一大跳,但六七歲的小孩本來就不懂那麼多,知道自己犯錯了還乖乖道歉,負責人就沒忍心責怪。
小男孩聽到他的話,又想起這個園區的名字,睜大眼睛。
“原來是這樣!”他眼裡亮亮的,“那以後我再來還能聽見貓貓說話對嗎?”
負責人搖了搖頭,依然笑著。
“這是一日限定的魔法哦。”
降谷零站在他身後,第一次感覺這個負責人原來這麼可靠。遊樂場工作的大部分人,除了山田和人這樣的渣滓,其實大多有一顆未泯的童心吧。
和這些努力守護孩子們的夢想的同僚做對比,山田和人選擇在遊樂園這樣童話般的世界犯案,顯得更加不可饒恕。
【完成支線任務“孩子們的夢想由我來守護”】
【任務目標:找到隱藏在遊樂場裡的搶劫犯(1/1),在不傷害遊客的前提下成功抓捕搶劫犯(1/1)】
【獲得獎勵冷氣(永久)*1,30pts】
【隱藏目標:在不暴露玩偶人身份的前提下完成任務(1/1)】
【屬性獎勵:“溫柔”上升至2級】
奈奈生看著螢幕上彈出的提醒,耳畔是任務達成之後系統自動播放的歡快音效,半晌沒有出聲。
她捻了捻冰涼的指尖,才發現自己剛才握手機握得太緊,手心都出了層薄汗。
心臟跳得很快,到現在都沒有平復下來。
過去總覺得蓮華那樣沉溺於一個二次元的虛擬人物是件不可思議的事情,真的看見降谷零遇見危險時,她才發現自己比蓮華分明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所以認真的,有些生氣了。
奈奈生隨手關掉任務結算頁面,根本沒心思去看獎勵,但系統自動彈出一句:
【是否立即使用“冷氣”?】
【是/否】
【注:“冷氣”為遊樂場玩偶裝工作限定,可以附加在玩偶裝內部。】
原來還有這樣的好東西。
奈奈生猶豫下,點了“是”。
小男孩還在,降谷零不敢摘下頭套,陪著負責人站在那兒等他媽媽過來。建築裡空調開得很足,卻半點傳不進厚重的布偶服內。
木之本桃矢走過來,想換他進休息室休息,但小男孩剛才被降谷零救了,這會兒纏著他不肯放手,對靠近過來的熊熊呲牙咧嘴。
堅決拒絕熊熊過來替換。
木之本桃矢:“……”
降谷零無奈。
就在這時從布偶服內側忽然漸漸升起涼意,溫度恰好,並不會讓人覺得冷,甚至似乎還帶上了空氣迴圈的效果,窒悶的空氣頓時一掃而空。
明明穿著布偶服,卻宛如站在空氣流通良好的空調房裡,降谷零驚訝地四處看了看。
第一反應是他衣服該不會漏風了……
“怎麼了嗎?”
小男孩抱著他,看著貓貓艱難地轉過圓圓的腦袋,回身好像在看背後。
“貓貓在看自己的尾巴嗎?”
小男孩想起媽媽說貓貓和自己的尾巴向來是各過各的,以為貓貓哥哥是在確認自己的尾巴還在不在。
於是他噔噔噔跑到他身後轉了一圈,回來,嚴肅:“它還在哦。”
降谷零:“……”
不是,他其實是想確認後面的拉鍊是不是開了……
應該是奈奈生做的吧?
還有剛剛山田和人的匕首之所以會突然被人拽開,應該也是她的手筆,看山田和人一副驚魂未定的樣子,恐怕還以為撞到鬼了。
簡直就像一個小小的守護神……溫柔又可靠。
降谷零心跳得有些快。
回過神,忽然很想聽她聲音。
警方剛剛繞開山田和人和降谷零的視線,在不少通道都安排了人手阻攔遊客經過,小男孩的父母也被攔在了外面。此時終於匆匆趕到。
他們聽說了剛剛的事,對降谷零道過歉之後又再三感謝。
小男孩被拉走之後,走失兒童中心的女工作人員也跑來一臉歉疚地連連道歉,降谷零好不容易將這兩撥人都打發走,匆匆回到休息室。
負責人和警方看起來都有話要跟他談,被降谷零用自己想休息一會兒推託了,剛剛那一幕實在太驚險,警方和負責人都挺愧疚,想都不想就答應了他的要求。
關上休息室的門,降谷零開口,“奈奈生?”
他自己都沒意識到聲音裡含著的微微的急切。
可等了會兒,也沒聽到回答。
降谷零一怔。
“……降谷,忘了跟你說,下午五點的時候園區裡有表演,需要我們跟著花車遊行的……”
木之本桃矢推開門,看到他時愣了下,“你怎麼了?”
金髮少年站在房間正中央出神,聞言緩慢地眨了眨眼,才心不在焉地低聲回應,“表演?我知道了。”
“……”木之本桃矢挑了挑眉,沒有追問。
一整個下午,耳邊都靜悄悄的,再也沒有響起女孩柔軟的嗓音。
降谷零有些無措。
奈奈生不見了。
這還是她第一次不告而別。
……她生氣了嗎?
*
另一頭,奈奈生瞪著手機的黑屏。
她剛剛為了喝茶跑來客廳,後來支線任務劇情越來越緊張,她一直盯著手機,就忘了再將充電線連上。
差不多就在小男孩的父母趕到的同時,電量耗盡,直接自動關機了。
幸好沒在降谷零快要被刺中的時候沒電,不然她哭都沒地方哭。
奈奈生回到房間連上充電線,撲在了床上,一頭埋在柔軟的枕頭上,悶悶不樂地嘆口氣。
沒來得及跟零告別啊。
她扯過床上一個宮野志保送她的布偶,摁在懷裡揉了揉發現不對,定睛一看,剛好是隻橘貓的造型,頓時聯想起降谷零穿著貓咪玩偶套的樣子。
崽崽哪裡都好,帥氣又可愛,就是不聽話。
還騙人!
她想起降谷零前一秒還答應她不會冒險,後一秒又說要自己去將山田和人引到休息室的事,有點火大地揪起小橘貓的臉頰,扯啊扯。
過一會兒又給撫平了。
幽幽嘆一口氣。
她跟遊戲角色置甚麼氣。
手機沒電關機這件事剛好將她從沉迷遊戲的狀態里拉了出來,奈奈生這才注意到已經兩點多了。
她這一天除了早上出門跑了個步,幾乎都在看手機,奈奈生覺得自己這個狀態有點頹。
剛好做完一個支線,不如暫時不玩了吧?
玩遊戲本來就是為了開心,既然心情有點憋悶,不如放下手機出門走走。奈奈生果斷下決定。
梳洗了一下,她換套衣服,拿著充了百分之二十多電的手機出門了。
開著車晃悠一圈,也不知道做甚麼好。
常去的街頭籃球場沒人,亞力克斯和冰室他們也不是天天都出來,蓮華常年日夜顛倒打遊戲,這會兒估計還沒起床……奈奈生苦惱地思考半晌,終於下定決心,一打方向盤朝著另一個方向開去。
她開到了一家戶外靶場。
填好資料進去,挑選槍支的時候教練湊上來,見是個亞洲面孔的年輕小姐,相當熱心地詢問她是否需要幫助,甚至還推薦了她一把槍。
“這把後坐力小,而且我們還提供粉色版本哦。”那五大三粗的教練說著,當真翻出一把槍柄是粉色的手·槍。
還是死亡芭比粉。
奈奈生:“……”
這是哪個營銷鬼才想出來的主意?能吸引到女性顧客才有鬼了。
她委婉地拒絕了教練幫忙挑選的請求,自己拿了把趁手的。
靶場規定打靶時必須有教練陪同,憨厚的白人叔叔帶著她往室外走,先介紹自己叫Tom,然後跟她巴拉巴拉地講了一路握槍的基本姿勢之類的。
奈奈生記得自己在單子上填的是“有經驗者”,不知道這位湯姆叔叔是沒看見還是怎樣,見他這麼熱情,也不好意思再說,只能耐心地聽著他的教學。
“好了,大概就這些,奈奈生小姐,你試試?”
Tom講完,看著奈奈生扛起她非要選的那把狙擊步·槍,並且“按照他剛剛教的方法”裝上子彈,上膛,檢查瞄準鏡,覺得這個學員還是很有悟性的。
但這麼瘦弱的一個亞洲女孩,一上來就玩大狙,總覺得還是讓人不太放心啊!
“要不我們還是先從手·槍……”
Tom話音未落,就看見奈奈生站姿持槍,脊背挺直,短暫瞄準之後便利落地打出了第一顆子彈。
強大的後坐力被她穩穩撐住,子彈呼嘯而過,準準釘入700碼外的靶子。
“……開始。”
他用望遠鏡看著遠處山頭上人形靶頭部的孔洞,僵硬地吐出最後兩個字。
奈奈生砰砰砰連著爆了三槍頭,摘下耳罩,迷茫轉身:“啊?你剛剛說甚麼?”
Tom:“………………Noth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