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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返城

2021-11-24 作者:大江入海

王東珠看著坐在門前石磙上發愣的沈明成,臉上露出幾分慚愧之情,但更多的則是幾分決絕之意:“明成,我走之後,你自己一定要多保重身體,不要再跟肖道長他們瞎練功夫啦!你看你,本來身體好好的,非要練鐵頭功,結果撞鐘撞成了這個樣子,昏迷了三天才醒了過來。”

她說到這裡,眼睛微微泛紅:“我知道你心裡有氣,故意自己折磨自己。可是我實在不想在這待啦!我爸爸媽媽都在燕京,現在他們已經恢復了工作,根據政策,我可以回城等待安排工作,要不等我回城安穩之後,我再來接你好不好?”

她見沈明成坐在門口的石磙上,抬頭望天,一語不發,高大的身子此時猶如木雕泥塑,看起來痴痴呆呆,一臉茫然,忍不住心中一痛,同時也感到幾分委屈,於是蹲在地上,頭埋在雙臂中嗚嗚的哭了起來。

現在是一九八零年,下鄉知青可以依照相關政策返回原戶籍,不需要在與廣大農村勞苦大眾打成一片了。

三年前,王東珠響應號召,下放到河東省雲澤地區財神樓村參加農業生產,在財神樓村結識了村支書的兒子沈明成。

兩人都是十七八歲的年紀,在日常生活中互幫互助,時間一長,便催生出愛情的小火苗來。

就如同《朝陽溝》中的銀環和栓保一樣,城市女孩與農村小夥,因為志趣相投,便成為了情侶,平日裡很是相親相愛。

最後由老支書沈樂山做主,用了一桶紅薯粉條,一條新棉花被做聘禮,讓兩人定了婚,半個月後,便在全村見證下,結為夫妻。

但兩人剛剛結婚,中央恢復高考,之後開始有知青陸續返鄉。

得知此訊息後,王東珠的思想便有了些動搖,恰好此時家中來信,也是想讓她返城,家中雙親想她想的厲害,急切盼望她返回燕京一家團圓。

王東珠一是受不了農村惡劣的生活環境,二是思念雙親,三是不想在大隊受苦受累的幹活,還吃不飽飯。

她思量再三,終於狠下心來,決定返回燕京。

沈明成的父親沈樂山是財神樓村的村支書,本來他如果不鬆口,王東珠不可能得到返城名額,但老人知道這世間強扭的瓜不甜,為人也豁達,見自家兒子也不反對王東珠的離開,對王東珠返城一事倒也沒有橫加阻攔,很是痛快的開具了證明。

只是眼看著王東珠要走,即便是沈樂山父子再豁達,也是心中鬱郁,好幾天不敢出門見人。

在此時農村,若是誰家夫婦鬧離婚,那真的是轟動一時的大新聞,一家人都抬不起頭來,羞於啟齒,不敢見人,生怕被人指指點點戳脊梁骨。

沈明成更是因此離家出走,去了附近二郎山鐵牛觀裡暫時居住,連大隊組織人挖河的事情都耽誤了。

好在沈樂山給請了病假,大隊的人都也都知道是怎麼回事,也都表示理解。

二郎山鐵牛觀的觀主叫做肖玉平,現在有七十多歲,老道精神矍鑠,精於醫術。

往常附近村民有個小病小災的,肖玉平幾針下去,便能見好,再配合幾服湯藥,幾乎藥到病除,堪稱是十里八鄉最好的中醫大夫,活人無數。

沈明成自幼多病,一旦生病,家人都會找肖玉平醫治。

肖玉平診治了幾次後,當時對沈樂山道:“這孩子先天元氣太足,內陽過剩,形之於外,便會得病。老這樣不是個辦法,不如暫時寄養在鐵牛觀內,跟我學點呼吸吐納的功夫,也好能強身健體,捋順體內氣息。”

沈樂山五個女兒,就只有沈明成這一個兒子,平日裡愛若性命,見兒子老是生病,自己也焦急。

他知道肖玉平是一個有修行的人,當下與家中妻子商議了一番,便將沈明成送到了鐵牛觀寄養。

沈明成五歲便在觀內生活,十六歲才從鐵牛觀裡返回家中。

在這十多年裡,沈明成跟隨道人習文練武,學習醫術,熬煉筋骨,果然不再生病。

待到下山的時候,已經長成了一米八的大小夥子。

在家裡待了兩年,個頭又長了幾公分,差不多都要一米九的個頭,在整個財神樓村都是拔尖的身高。

他學了肖玉平的醫術,自己也是幹農活的好手,為人沉穩,又會讀書寫字,在這個年代,已經算是有學問的人了,很得周圍人的尊重。

也就是因為會讀書寫字,算是一個文化人,他才能與燕京下來的王東珠談到一起,能夠彼此討論文學和詩詞,甚至可以互相做詩詞唱和。

不然的話,王東珠一個燕京來的美少女,怎麼可能與大字不識的文盲在一起?

只是造化弄人,他這剛與王東珠成婚,便被時代的洪流衝擊了一下,兩人結婚不到一年,便橫空起波瀾,婚姻走到了盡頭。

在與王東珠確定離婚之後,沈明成在家裡呆的煩悶,便去鐵牛觀裡暫住,後來想到自己練習硬氣功時,後腦一直沒有練好,便開始以頭撞鐘,修煉後腦,其實未嘗不是存了自殘的心思。

後來不知怎麼的,可能是發力過猛,也有可能出了別的岔子,後腦撞在銅鐘上,當場暈了過去。

肖玉平道長髮現後,沈明成的身子都凍僵了,氣若游絲。

老道長見他昏迷不醒,便喊來沈樂山、王東珠等人前去照顧。

沈明成這一昏迷就是三天,三天後才緩緩醒轉,但是精神狀態有點不太對,一直痴痴呆呆,一副神遊物外的樣子。

回家後養了幾天,這種情況方才有所好轉。

王東珠在這種情況下,自然不敢再提返城的事情。

一直等到現在,見沈明成已經好轉,看著沒有甚麼問題了,才會小心翼翼的提出返城回家的事情來。

只是這幾天沈明成對所有人都愛答不理,對王東珠也不例外。

王東珠心急如焚。

她在財神樓村孤身一人,勢單力薄,又是一個弱女子,真要想離開這裡,就必須得沈明成同意才行。

若是沈明成不點頭,她還真沒有甚麼離開的好辦法。

眼見得寒冬過了大半,轉眼又是一年,王東珠思念父母,傷懷自身,大感委屈,此時蹲在地上,哭聲越來越大,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似乎下一刻就要暈厥。

沈明成將雙手抄在肥大的棉襖雙袖內,眯眼看了看天上的暖陽,人坐在石磙上緩緩低下頭來,看向身邊蹲在地上低聲痛哭的王東珠。

他微微嘆了口氣,臉上神情似笑非笑,同時也夾雜著幾分無奈:“好了,好了,別哭了。”

他來到王東珠身邊,挨著王東珠蹲下,右手在王東珠背部輕輕拍了拍:“不就是返城麼,多大的事兒?我看這兩天天氣不錯,正適合外出。一會兒你收拾一下,明天我送你去車站。”

王東珠愕然抬頭,滿是淚珠的俏臉猶如帶雨梨花,令人一見頓生憐惜之心,此時這張俏臉上露出驚喜交加的神情:“你……你真的會送我走?”

沈明成盯著王東珠的眼睛,淡淡道:“你想學遇羅錦,我難道還能阻攔?既然攔不住,那就不如一別兩寬,好歹還留有幾分夫妻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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