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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2021-11-22 作者:山有青木

顧朝朝快步走出偏院,看了眼四周沒人後,直接拎起裙角就跑,一直到遠遠看到有家僕走來,才立刻放慢腳步假裝散步。

“夫人。”家僕行禮。

顧朝朝微微頷首,繼續往自己的院子走,一邊走一邊想,別人叫她夫人,沈暮深也叫她夫人,怎麼偏偏就沈暮深給人的感覺不同,明明聲音清冷,卻像蒙了一層紗,朦朧曖1昧說不清道不明……

顧朝朝還在走神,不知不覺就到了住處,一踏進院門,就看到一個模樣伶俐的丫鬟。

“拜見夫人,奴婢紅嬋,是李小姐派來伺候夫人的。”丫鬟討巧道。

走了個紅音來了個紅嬋,真是子子孫孫無窮匱也。顧朝朝不感興趣地掃她一眼,便徑直回屋了。

紅嬋趕緊跟上:“夫人還沒用膳吧,奴婢去小廚房做些吃食來?”

“不必,我沒胃口,先睡會兒吧。”顧朝朝掃了她一眼。

紅嬋聞言,便知道她不想讓自己跟著了,於是妥帖地停下腳步:“那奴婢在門外候著,待夫人醒了再給夫人做吃食。”

伸手不打笑臉人,儘管知道她是李茵茵的人,但看在她態度不錯的份上,顧朝朝面色也緩和了許多:“知道了。”

紅嬋沒有再多說,等她進屋之後,主動在門外把門關上了。

顧朝朝摸了摸鼻子,確定她離開後才到床邊坐下。

寢房裡一片安靜,她獨坐許久,視線忍不住落在了塗了藥膏的手背上,只見原本還有些泛青的肌膚,此刻已經光潔一片,完全看不出有撞傷的痕跡了。

傳說中的杏桃春,有肉白骨活死人的奇效,結果用來治她小小的淤青,實在是大材小用了,也不知道沈暮深怎麼想的,竟然捨得給她用,難道是因為感念她當初鼎力相助的恩情?

顧朝朝就撇了撇嘴,顯然自己都不相信。

她盯著手背看了片刻,視線漸漸滑落在手腕上,當依稀看到還有指印在時,突然冒出一個恐怖的想法——

他不會對她有甚麼想法吧?

不可能!原文中男主雖然不算純粹的讀書人,但最重規矩和綱常,怎麼可能會對繼母有想法。再說她第一次穿越時雖然一直對他很好,但始終恪守禮法,他也從來沒有逾矩的表現,除了那天被藥物操縱……

腦海一浮現那天的事,顧朝朝就一陣口乾舌燥,喝了兩杯水後直接躺下,一邊默唸不可能,一邊催眠自己入睡。

可能是因為心理暗示挺有用,也可能是因為太累,顧朝朝還真就睡著了,只是睡著之後,又一次夢見了那日的事。

夢境中,她哽咽著揪住沈暮深的腰帶:“求你……”

沈暮深扣著她的手,輕易在她手背上留下指痕,卻依然一動不動。

“二少爺。”她咬著唇,眼角一片溼潤。

沈暮深定定看著她,眸色沉沉地問:“想好了?”

“……嗯。”

“想好了,就不能後悔了。”

她臉頰紅如桃花,聽不出這句話背後更深的含義,只是在迷離之下搖了搖頭。

“不後悔。”

沈暮深似乎就在等她這句話,沒等她話音落下便突然天地顛倒,她陷入柔軟的被褥……然後呢?她意識模糊,沈暮深似乎啞著嗓子問她——

“疼嗎?”

疼嗎……

疼嗎……

顧朝朝猛地睜開眼睛,盯著床幔看了許久後,默默羞恥得蜷成一團,捂著臉低聲喃喃:“瘋了麼,怎麼就夢到了?”

“夢到甚麼了?”

本該出現在夢裡的聲音突然出現在現實,顧朝朝驚得一顫,抬頭就看到沈暮深正坐在桌前,閒適從容地盯著她。

啊啊啊啊他甚麼時候來的,她剛才沒說夢話吧?!

顧朝朝羞恥得都快瘋了,卻還是隻能故作鎮定。

沒有了老氣的衣裳和首飾做武裝,此刻只穿一件裡衣的她,看起來像塊剛出鍋的小糕點,透著熱騰騰的新鮮感。而小糕點本人沒有一點自覺,還敢用這樣無辜的眼神看人。

又或者,她是故意為之。

沈暮深垂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腦海浮現上一世李茵茵死前的嘶吼——

“你以為她是真心待你?你以為這世上會有人無緣無故對你好、會有毫無目的的接近?”

“沈暮深,你也配?!”

咔嚓——

手中的茶杯突然碎了,一片碎瓷片紮在掌心,頓時殷紅一片。

顧朝朝猛地回神,手忙腳亂地拿了錦帕要下床,然而一隻腳還沒落在地上,就聽到他沉聲呵止:“別動!”

顧朝朝嚇了一跳,頓時不敢再動了。

“你沒事吧?”她趕緊問。

沈暮深垂著眼眸,掩去了眼底晦色。

“……二少爺?”顧朝朝試探地開口。

沈暮深頓了頓,平靜看向她:“沒事。”

說著話,他從懷中掏出帕子將手隨意包紮,又將所有碎瓷片撿了,確定地上沒甚麼東西后,才抬頭看向她:“好了。”

顧朝朝看了眼他手上已經被血水浸透的帕子,無言半晌後乾巴巴開口:“怎麼會突然碎了。”

“茶水太熱。”沈暮深隨口道。

顧朝朝頓了頓,尋思這茶都在桌子上放大半天了,怎麼可能會太熱?

“你不問我來做甚麼?”沈暮深打斷她的沉思。

顧朝朝回神,一抬頭對上他的視線,才意識到自己還在床上坐著,且身上的衣裳顯然不符合待客標準。

她沉默半晌,默默把被子拉了上來,繃起小臉嚴肅道:“男女有別,不管做甚麼,你都不該闖進我的寢房。”

沈暮深眼神意味不明:“嗯。”

顧朝朝:“……”然後呢,繼續坐著?

她等了三秒,沒看到他有要出去的意思,只能無奈開口,“所以,你來找我做甚麼?”

“你沒有給我送午膳。”

“嗯?”顧朝朝迷茫抬頭。

沈暮深平靜看向她,依舊是清冷矜貴的模樣,只是說出的話卻不怎麼有格調:“我來蹭口吃的。”

顧朝朝:“……你沒飯吃?”

“沒有。”沈暮深回答得坦然。

……連杏桃春都能隨便浪費的人,哪來的臉說自己沒飯吃?顧朝朝無語。

沈暮深端坐著耐心等待。

片刻之後,顧朝朝一臉無奈:“行吧,你先回去,我待會兒去給你送。”

沈暮深聞言多看她一眼,見她精神尚可,就轉身離開了。

顧朝朝盯著他消失的方向,滿腦子只有四個字:莫名其妙。

她又靜坐片刻,確定他走遠了,才將衣架上的外衣扯過來。

她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正要叫今天剛來的丫鬟做飯時,門外就傳來了敲門聲:“夫人,您醒了嗎?”

顧朝朝頓了一下:“醒了。”

“奴婢做了些吃食,要現在送進去嗎?”紅嬋問。

還真是剛瞌睡就有遞枕頭的,顧朝朝清了清嗓子:“進來吧。”

“是。”

說著話,紅嬋就端著東西進來了:“夫人睡了將近兩個時辰,現下餓壞了吧?”

顧朝朝一愣:“我睡多久?”

“兩個時辰。”紅嬋回答。

竟然睡了這麼久,顧朝朝怔愣一瞬,這才看到外面天色都暗了,再想想突然到訪的沈暮深……他不會是聽說自己睡太久,擔心她出事才特意跑來的吧?

這個想法一冒出來,顧朝朝就忍不住暗笑自己犯神經,她自己關起門來睡覺,沈暮深怎麼可能知道她睡了多久。估計確實是餓了,才跑來找她的。

她輕呼一口氣,也後知後覺地感到餓了,但想了想還是開口:“突然想吃後廚的玫瑰糕了,你去看看還有沒有。”

紅嬋應了一聲,低著頭出門去了。

目送她離開後,顧朝朝趕緊撥了幾樣飯菜,本來想趁她離開這會兒給沈暮深送去,結果剛一出門,就險些迎面遇上幾個家僕,無奈又趕緊躲回院子裡。

她等了片刻,只見往日清淨的門前,時不時就有人經過,且每個人都面色嚴肅,彷彿有甚麼事發生一樣。顧朝朝看得心癢,很想攔個人問問,但轉念一想還是算了。

外面人太多,她拿個食盒出去有些打眼,還是等晚些時候再給他送吧。

顧朝朝嘆了聲氣,拿著食盒又折回了房中,準備等會兒故技重施,假裝這些飯菜被作踐過,再讓紅嬋去給沈暮深送。

計劃好了,她就開始等紅嬋回來,誰知等了好半天,也沒見這個丫鬟的身影。顧朝朝一邊等一邊吃,直到晚飯快吃完了,紅嬋才回來,還是兩手空空回來的。

“我的玫瑰糕呢?”顧朝朝揚眉。

紅嬋愣了一下,這才驚呼:“奴婢該死,奴婢將糕點忘在池塘邊了,夫人您稍等片刻,奴婢這就回去取……”

“等一下,”顧朝朝叫住她,“你沒事去池塘做甚麼了?”

永昌侯府唯一的池塘在園子裡,從這裡到後廚並不經過園子,紅嬋突然跑去池塘,還絲毫不隱瞞她,應該是和剛才府中的人來人往有關。

紅嬋福了福身,略帶尷尬地開口:“回夫人的話,奴婢是聽說李小姐落水了,所以特意去瞧瞧。”

“落水?”顧朝朝驚訝。

紅嬋點頭:“對,世子爺今日回來後,似乎因為紅音的事說了李小姐幾句,李小姐心情不好,便去池塘邊散步,誰知就不小心落水了,她身邊伺候的丫鬟也掉進了池塘,等撈出來時就沒氣了。”

她說完,意識到這句話有歧義,又趕緊解釋,“李小姐只是受驚,是丫鬟淹死了。”

顧朝朝眨了眨眼睛,想到這人是李茵茵派來的,趕緊一臉擔心地點頭:“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我這就去看看她。”

“夫人,”紅嬋見她起身要往外走,趕緊攔住她,“方才李府來人,已經將李小姐接回去休養了。”

“世子呢?”小情兒發生這麼大的事,他不可能不露面吧?

果然,紅嬋回答:“李小姐在侯府發生這樣大的事,世子自然要親自去李家賠罪的。”

李茵茵走了,沈留也走了,不出意外的話,這倆人今天都不會再回來了,這是甚麼人間快樂事?顧朝朝心情非常好,但當著紅嬋的面沒敢表現出來,只是輕咳一聲道:“那邊有個食盒,你去給二少爺送去。”

紅嬋不解:“給二少爺送?”

“嗯,是我吃剩的飯菜,”顧朝朝勾起唇角,“二少爺可憐得很,不如賞給他好了。”

紅嬋懂了,拿起食盒便往沈暮深的院子去了。

沈暮深已經等候多時,看到進來的不是顧朝朝後,周身氣壓低了下去。

“奴婢奉夫人之命,來給二少爺送吃食。”紅嬋說著,將食盒放下了。

“知道了,”沈暮深神色冷淡,“下去吧。”

“是。”

紅嬋低著頭離開,沈暮深獨坐片刻,開啟了食盒。

只見食盒內整整齊齊擺放三個盤子,其中一個盤子裡,盛的是一塊完整的魚肚,和兩塊圓圓的魚臉肉。沈暮深盯著看了片刻,唇角不受控地上揚。

夜幕漸漸降臨,熱鬧了一整日的侯府總算安靜下來。

戌時一到,顧朝朝就去了永昌侯那兒。

還是老人味和中藥味摻雜的寢房,顧朝朝一天來兩次,已經快習慣了,不知道是不是燭光太近的緣故,永昌侯的氣色比起之前要好一些,但還是形銷骨立昏迷不醒。

算算日子,距離他嚥氣還剩十幾日了,顧朝朝雖然有點可憐他,但一想到他是為了討個吉利,就能毀了人家小姑娘一輩子的老混球,這點同情也就很快消失不見了。

她在屋裡待了片刻,就找個藉口從屋裡離開了。

難得的晴天,月光將整個侯府籠罩,微風一吹,只覺得四肢百骸都是舒服的。

顧朝朝白天睡太多,現在相當精神,看月色不錯,煩人精男女配又都不在府內,索性回頭對跟在身後的紅嬋道:“你先回去吧,我一個人走走。”

紅嬋頓了一下:“天色已晚,還是讓奴婢陪著您吧。”

陪著我還是監視我?顧朝朝扯了一下唇角:“無妨,我走走就回去了。”

紅嬋見她堅持,只好答應了。

顧朝朝輕呼一口氣,心情不錯地往前走去。

紅嬋目送她離開,看到她走的路是通往園子那條,頓時想起了甚麼,可惜還沒等開口提醒,顧朝朝就已經消失在夜幕中了。

紅嬋猶豫一下,轉身離開了。

顧朝朝只是隨意走動,也沒注意自己往哪走了,溜溜達達逛了半天,等看到波光粼粼的池塘時,才意識到自己到了哪。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這邊好像剛死了人?

顧朝朝頓時後背發毛,正要離開時,餘光突然掃到池塘邊的石頭平地上,有一個黑乎乎的凸起,像是放了甚麼東西。

她這個人一向又膽小又作死,看到後遲疑一秒,還是屏住呼吸走了過去,就著月光小心翼翼地打量。

半晌,才認出最上面那一層是草蓆,至於下面蓋著甚麼,卻有些看不清。

她又怕又好奇,糾結半天后還是伸出了顫巍巍的小手。

然而不等碰到草蓆,水中突然傳出一聲輕微響動,她嚇得一哆嗦,順著聲音看過去,卻甚麼都沒看到。

……池塘旁邊鋪的都是碎石子,那聲音應該是石子掉水裡了吧。

顧朝朝心裡有些打退堂鼓,可盯著草蓆看了半天,還是忍不住再次伸出了手。

近了近了,越來越近了……當指尖離草蓆還有一拳距離時,她的後背處突然傳來一陣溫熱,下一秒纖腰被一隻有力的胳膊梏住,不由分說地往後拖去。處在高度緊張狀態的顧朝朝一個激靈,還沒來得及尖叫,就被捂住了嘴。

“是我。”耳邊傳來清冷的聲音。

顧朝朝眨了眨眼睛,認出是誰的聲音後雙腿一軟。

沈暮深清楚地感覺到懷裡的小身板要往下墜,摟著她腰的胳膊愈發用力。

“你還知道怕?”他一向淡漠的聲音裡,難得帶著一分調侃。

顧朝朝口乾舌燥,還沒來得及說話,沈暮深突然將她拉到了旁邊的石頭後。

“噓。”他低聲提醒。

顧朝朝頓了頓,接著就聽到有人聲由遠及近——

“早就叫你趕緊來,你非要出去喝酒,現在好了,大半夜還得來抬屍體,要是叫世子爺知道了,少不得要捱一頓罵。”

“不會的,今兒這邊死了人,傻子才會往這裡來,只要你我不說,誰會知道我們是入夜才抬的。”

傻子顧朝朝:“……”

兩個人說著話,就走到了草蓆首尾處,合力抬起來就往外走。

又一陣涼風,草蓆被吹得滑落一截,顧朝朝猝不及防地看到了屍體的臉。有點眼熟,好像是……上午害她手背撞青那個?

不等她看清,眼睛就被蒙上了。

他的手心又熱又潮,應該是捂著她的口鼻時,她呼吸太過急促留下的溼氣。

顧朝朝眼前一片漆黑,突然覺得呼吸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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