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1章 老將魯莽單騎出,匡武危境救長嶺
“營盤扎得還算嚴整,不愧是趙匡胤。”遙望遠處連片的營寨,王羽淡淡開口道。
“呼!”
李元霸晃了晃腦袋,擂鼓甕金錘的錘柄在他肩甲上磕出沉悶的聲響。
他對這些彎彎繞繞的觀察毫無興趣,對於這些東西看不明白,也聽不明白,他只知道一會哥哥讓他砸哪個地方,他把哪個地方直接砸爛就行了!
“陛下,趙匡胤遠道而來,才剛剛立下陣腳,將士正是疲憊之時,這個時候必然不敢貿然出營!”
“到了晚上,我大漢不如派遣小股精銳騎兵不斷擾之,以疲敵軍!”葉繼陽在這個時候建議道。
葉繼陽雖然並非是甚麼擅長領軍征戰的良將,而是更加偏向於一名猛將。
但他從軍這麼多年,又曾經跟了王常那麼多年,軍事基礎與認知還是有的。
如今,敵軍到來的這二十萬兵馬,再算算曾經涼關的那四萬兵馬,足足有二十四萬之眾。
但他們呢?
也就只不過有十萬兵馬,再加上五千黑騎,以及公孫瓚投降之後帶來的那一千白馬義從。
公孫瓚投降之後,沒過多長時間,就得到了王羽的親自接見,順便將他留在了河南道之內。
這支騎兵,總不能讓他去打防禦戰吧?山陽那邊,必然是以防禦為主的,白馬義從這支軍隊放在那邊的用處不大。
而此時的涼關之下,漢宋雙方,兩倍多的兵力差距。
因此,他們大漢從一開始的目標就不是打贏,而是攔著趙匡胤,不讓他進入到河南道。
畢竟,他們這一戰的目標並不是趙宋,而是東面的大炎,戰場的勝負,還要看東線戰場的岳飛。
“疲敵?”王羽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喜怒。
“趙匡胤也自小行伍之中,久經戰陣,不是莽夫,二十萬大軍,營盤如此森嚴,小股精騎襲擾,不過是給他寨牆上弓弩手添些軍功罷了。”
“杯水車薪,徒耗我大漢精銳。”
他頓了頓,馬鞭遙遙指向宋營深處那些無比密集,但明顯排列不如前營齊整的後營區域,以及營盤邊緣略顯鬆散的新兵營寨。
“你看他營盤,中軍、前營,壁壘森嚴,如鐵桶一般。那是他真正的精銳,老卒所在。”
“這些,只怕不是鎮西老卒,也是大宋這些年南征北戰篩出來的鐵血精卒。”
“而背靠涼關的後營、兩翼,尤其是那些新徵入伍的營頭,紮營雖依規制,卻透著一股虛浮氣。兵卒眼神遊離,甲冑披掛也顯拖沓。”
“趙匡胤遠來,二十萬大軍,良莠不齊,這才是他的軟肋,也是他此刻最大的拖累。”
葉繼陽順著王羽所指望去,仔細分辨,果然察覺出端倪。
前營寨牆之上,士卒持槍肅立,目光警惕,殺氣內斂。
相比之下,後營那就完全不是一回事了,葉繼陽十幾歲就被王常帶著進入到軍營之內,新兵和老兵之間的區別,他一眼就看出來了。
不過,趙匡胤的後營卻完全依涼關而建,根本不給漢軍大規模兵馬針對的機會。可見,對方顯然也很清楚自己的劣勢。
“陛下明鑑!”
葉繼陽沉聲道,“是末將思慮不周,小股襲擾,確難撼動其筋骨,反易打草驚蛇。”
“非是打草驚蛇。”
王羽的目光變得幽深,“而是要讓他這條大蛇,時刻繃緊了弦,不敢有片刻鬆弛!”
“疲敵,不在於殺傷多少,而在於,讓他睡不安枕,食不甘味!”
疲敵之計,確實已經是他們目前投入最小,但相對回報率最大的一步棋了。
無他,趙匡胤軍中充斥著一部分新兵,他疲的,也是這部分相對各方面承受能力較弱的新兵。
但凡有些軍事基礎的將領都知道,上了戰場之後,對於自己家的新兵都要慎之要慎。
畢竟,一個不好,新兵可是會拖累到自己的老兵的,從而直接影響到這個戰場。
趙匡胤的新兵越是不堪一戰,對方也就越不敢輕易大規模出擊。
如此一來,他們大漢拖延時間的目的,也就起到了。
故此,王羽猛地轉頭,看向葉繼陽,聲音斬釘截鐵:“傳令!”
“末將在!”
“你親自挑選五百黑騎!”
“從今夜起,給朕盯死宋營!不必強攻,更不許戀戰!”
其實,像是這一類的任務,相比之下,白馬義從顯然更加的適合。
公孫瓚的白馬義從,雖然在綜合性上,無法和黑騎相比。
但作為一支輕騎兵,而且還是一支人人都能夠做到騎射的輕騎兵,再加上其來去如風的特性,是最適合做這種工作的。
速度越快,也就代表著越難被敵人抓住馬腳。
奈何,這就不得不說公孫瓚的強迫症了,全營都是白馬白甲,一點其他的顏色都不一樣。
這大晚上的,一出營就自己暴露自己的目標了!
故而,一支來去如風的輕騎兵,本應該最適合夜間襲擾這一類的任務,但是,偏偏就是白馬義從這支輕騎兵不能上。
當然,這種任務,黑騎也同樣適合。黑騎最大的特點就是在於其萬金油上,各種任務,他們都能夠擔任。
而公孫瓚的白馬義從,其實在他投降大漢之後,王羽是想幫助他補充到完整的三千人的編制的。
但是,這不是沒來得及嗎?
從他投靠大漢,等到他之後又受到了王羽的接見,到現在正式發起新一輪的大戰,這中間才過了多長時間?
這段時間,遠遠無法支援一支精銳營的成型。故而,新的白馬義從的持續招募以及訓練問題,也就只能夠等到戰後了。
當然,自從公孫瓚投降之後,軍魂商城就出現了白馬義從,而且數量高達三千。
不僅能夠讓白馬義從再次滿編,而且還能夠留下一部分當預備役。
可是甚至是3000召喚點,他同樣拿不出來,這個也只能夠等到戰後! 畢竟,大戰一起,那召喚點就會像流水一樣滾入他的口袋之中!
“喏!”葉繼陽精神一振。
“你要尋機襲擾其外圍哨卡、遊騎!以冷箭、陷阱為主,不求全殲,但求使其風聲鶴唳,疑神疑鬼!讓他的探馬不敢輕易遠出,讓他計程車卒夜間不敢出營解手!”
“除此之外,也是最重要的!”
王羽的目光銳利如刀道,“小股部隊繞過去,專門關照那些新兵營!趁夜摸近,以響箭、號角、甚至拋射裹了火油的布團製造混亂!”
“讓他們炸營,自相驚擾!一次不成,就兩次,三次!讓那些沒經歷過血火的新卒,時刻活在恐懼裡,耗幹他們的精神氣!”
“記住!”
“五百黑騎,化整為零,如群狼獵食。一擊即退,絕不糾纏。”
“朕要的,是宋營上下,從趙匡胤到最底層的新卒,日夜不得安寧!要讓他們的神經,一直繃到斷裂的邊緣!明白嗎?”
“末將明白!”葉繼陽眼中精光閃爍,重重抱拳道,“如群狼撕咬,使其日夜驚惶,疲於奔命!”
“去吧。”
王羽揮了揮手,目光重新投向那片連綿的宋營。
“趙匡胤想在這裡安營紮寨,穩坐釣魚臺?朕偏要讓他知道,這涼關之下,不是他趙宋的庭院,而是我大漢的疆土,容不得他們放肆!”
他調轉馬頭,黑龍馬輕嘶一聲。
“回營,準備讓那趙匡子,好好享受朕給他準備的見面禮。”
千騎黑甲如墨色潮水,緩緩退下土坡,從容不迫地向著漢營方向而去。
“傳令各營。”趙匡胤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冷肅,王羽來得突然,去得從容,沒有放一箭,沒有折一人,但卻更讓他警惕。
“加固營防,夜間巡邏隊加倍,斥候再向外十里,務必要小心敵軍的夜襲!”
………………
夜幕如同潑墨,無邊的黑色徹底吞噬了涼關之外的曠野。
白日裡喧囂龐大的宋軍連營,此刻也陷入了相對的沉寂,只有連綿的營火在黑暗中跳躍,如同巨獸沉睡時起伏的呼吸。
而漆黑的夜間,也成了黑騎最天然的保護色。
尚黑的老王家雖然不像公孫瓚那麼強迫症,但是,黑騎的甲冑也是以黑色為主,戰馬同樣是以黑色為主。
只不過,不可能像公孫瓚那樣,白馬就一定要白馬,一點雜毛都不能有。
老王家的黑騎,只是儘可能的以黑馬為主,別說是多點兒雜毛了,實在不行的話,其他顏色的馬也可以。
畢竟,以黑騎的數量,他們老王家要是強迫症到公孫瓚這種程度的話,這支部隊也組不起來。
夜繼陽同樣是一身黑,徹底的隱入了夜色之中,既然這一次的任務只出動五百人,那麼自然要出動最精銳的五百人,騎術、射術、潛行、追蹤皆是頂尖,更兼心狠手辣,膽大包天。
這一次的行動,他們只攜帶了弓箭和一把馬刀,至於騎槍、漁網、鏈錘等其他的裝備,至並沒有攜帶。
畢竟,這一次外出又不是為了正面衝陣的,而是一擊即退,還不如減輕負擔,以加快來去速度。
五百黑騎,少的可能只有幾個人一個小組,就算多的話,也不過是幾十個人,一個小組。
路上但凡遇到了宋軍的斥候,紛紛將其射殺,如果遇到有其他小股出營的宋軍兵馬,也會對他們展開突襲。
如果人數過多的話,一輪騎射之後直接離開。
其中的幾組人,則是趁黑摸到了宋軍後營營寨的附近。
“嗖!”
一支冷箭不知從何處射來,“哆”的一聲,狠狠釘在哨棚的木柱上,箭尾兀自嗡嗡震顫!
“有敵襲!”一個新兵嚇得魂飛魄散,扯著嗓子尖叫起來!
“在哪?敵人在哪?”另外幾人更是驚慌失措,胡亂地用長槍對著黑暗處虛刺。
“嗚,嗚……”
號角聲響起,宋軍這邊還是以為有人襲營,當即第一時間同樣吹動號角,提醒營中的兵馬。
但是,等了半天,等來的卻是寂寞。
來去幾次之後,就連宋軍大將趙長嶺也被驚動了,親自帶了一隊人馬前來檢視情況。
等到號角聲再次響起之後,趙長嶺第一時間就帶領著馬追了出去,可是,他們又哪能夠追得上黑騎?
雖然追出了好幾裡遠,但卻連黑騎的影子都沒有看到。
就在他失望之下,準備回營的時候,半路之上,葉繼陽卻又殺了個回馬槍,一波齊射射殺了數騎之後,就又一次隱入了黑暗之中。
不為了殺傷多少敵人,就是為了搞對方的心態!
氣得趙長嶺在憤怒之日下單騎追殺,他的馬快,完全不顧自己的部隊的話,那自然是能夠追得上的。
可是,雖然追了上去,但和葉繼陽大戰數十回合卻沒有佔得任何的上風,反而是因為葉繼陽身邊有二十幾名黑騎的幫助,陷入了危險之內。
要不是因為趙長嶺長時間沒有回營,趙匡胤派出了趙匡武前來接應的話,趙長嶺這名原鎮西的老一輩將領今晚就得被留在這裡了。
宋營這裡,這一晚上,趙匡胤其實也沒怎麼休息。趙長嶺出營一段時間沒有回來之後,他的心中就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的這個族叔,有的時候脾氣就是太過火爆了一些,受不了一點刺激,很容易就會被別人帶進溝裡。
等到看到趙匡武帶著趙長嶺安全歸來之後,雖然受了些傷,但趙匡胤這才勉強鬆了一口氣。
石守信、潘美等心腹大將侍立左右,人人面色凝重,這種疲軍之計,向來是成本又小,但卻又噁心人的這一種計謀。
“陛下,”石守信聲音帶著沙啞和壓抑的怒火。
“賊子狡詐!此等襲擾,如同蚊蠅,雖不致命,卻攪得軍心惶惶,尤其新兵營,已然驚魂難定!”
“長此以往,士氣必潰!末將請命,調集精騎,擴大搜尋,定要將那些藏頭露尾的黑騎揪出來,碎屍萬段!”
“碎屍萬段?”趙匡胤緩緩開口,聲音卻出乎意料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寒的算計,“朕倒覺得,王羽此舉,是給朕送了一份厚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