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餘琅易來省會g市後,就到了現在這家白金星級酒店做保鏢。這家酒店集團很有實力,旗下還有休閒-娛-樂業、房地產、度假山莊等等,保鏢個個都有其過硬的技能,還必須氣質掛,不是隨便個誰都能當的。
餘琅易和他的那群同事兄弟,主要負責日常的安全護管,有時候也接接額外保單。比如一些老闆談生意、做交易,需要安保人員鎮住氣勢、維持場子秩序;或者出席商務活動,需要保鏢人員護衛,各種。基本工資加保單收益,每個月都能有兩萬多三萬上的工資,還額外著裝補貼,算不錯。
單從外表與氣質,他真是天生當保鏢的料子。寬展的肩膀,健頎挺拔的身軀,穿一身黑色或者深湛藍的西裝,兩腿條又勁又長,再加上那短寸與英冷臉龐,任誰看了都難不心動。
再加上他出入的環境,估摸著誘惑只多不少。
但唐鷺在這方面卻是放心餘琅易的,實在是他工作時氣場太拽了。傲漠的丹鳳眼,看人時常頷首微眯,冷冰冰的越過人一節,似誰也入不得眼。
而他也不接富婆的單子,常有富婆開各種party、宴會,高薪請保鏢護場,餘琅易從不接這種保單。不管富婆或者富姐如何風韻富貴、招好人緣,在他這基本遮蔽。
下完場子或者出完差回來,有時帶她出去見見朋友,有時自己出去喝酒,大多時候兩人在家,他在書桌前記他的筆記,或者看他的電腦。唐鷺抱個十六開的本子,也坐在靠陽臺的門邊,自己做自己的。她的本子是全白頁,唐鷺用來畫手稿。
她一直有畫服飾手稿的興趣,之前就有畫,但被落哥連同行李扔丟了。自搬來和餘琅易住之後,就又開始畫了起來。
03的針管筆在畫紙上勾勒,是她漫想出來的各種款式,有男式也有女式,還有兒童式。從認識餘琅易後,男款的她就用他的形狀來套用了,也非存心,而是潛移默化。不過餘琅易不在意她鼓搗啥,而唐鷺並不次次畫男裝,所以他大抵也不曉得。
他從不樂於關注她的世界。
唐鷺對電腦不太上手,就還是喜歡這種最基本的手稿畫法。從她小學三年級開始,她就迷上畫這個了,可惜成績不好,也只能上個高職技校。
來到g市後,她花了兩個多月時間才找到工作,主要原因在唐鷺不想再當導購員或者銷售了。
但她做別的,在人才濟濟的國際型省會大都市,學歷首先就是一道坎。尤其她那種中專連讀大專的五年技校,本身又比普通全日制大專含金量更低些,再加上她電腦不精通,工作經驗更沒有任何戰力可談。
所以真覺得,人的第一份工作是個比較重要的敲門磚了。只是她那時候不懂,因為學校管理很嚴格,平素連上網都不讓隨便上,加之她又是紀律委員,更不能以身犯紀,所以資訊相對閉塞。
畢業時那家工廠來學校招聘服裝助理,要求還挺高,唐鷺因為在校表現良佳,還是工廠主動看好她的,唐鷺很順利就簽了就業合同一年。
豈料到了工廠,被說新入職剛畢業新人要下車間實操一年,到頭來幹了一年車間女工,工資還被拐跑半年。據說老闆人在非洲,這邊只是請人代管,討工資也討不到。
隨後第二份工作,也就是那個運動服裝店導購,只能算暫時的中轉過度。
這樣的簡歷拿出來根本打不過,估計hr連鞋底都懶得踩。唐鷺更不想再繼續這樣耗時間,畢業快兩年了一點進步看不到。
好在她有那種不斷撞南牆的勇氣,簡歷還是照樣投,能有面試就照樣去,這樣堅持了兩個多月,終於有一家時尚工作室聘用了她做設計助理。
這是她在g市的第一份正式工作呢。
高興得唐鷺夜晚在陽臺晾衣服時,主動趴在餘琅易背上抱住他,然後用紅唇貼著他硬朗的脊樑,隔著襯衣親吻:“琅哥,我找到工作了,嗚嗚讓我抱一下。”
呵,餘琅易彎著腰,被她壓得往下伏,還是那副冷颼颼的面孔……當然,過後的回憶,卻似乎很受用她的如此主動。
工作室的設計助理,和唐鷺心裡所想的有些差異,她以為她要做的是產品創意設計,實際則是給美工設計師做打下手。
然一口吃不成胖子,總之是來了個職業大跳階。
老闆是個雍容嚴肅的女士,下有產品總監,唐鷺把自己畫的服飾圖給總監看。總監的評價看似委婉,其實犀利,說服裝行業雖然千變萬化,但始終遵循某條規律,你這個吧,若說視覺型,比如國際一線品牌,實用性不高,但買點在風格和視覺效果,可你視覺上有出挑,實用性上又有偏倚,這樣的話人群定位就不清晰,那你做出來給誰穿的?誰來買呢?不是哪種衣服都適合任意人穿的,小姑娘呀,你還是不夠,還要磨練磨練。這個……唔,努努嘴,就拿去燒了吧。
唐鷺沒捨得燒,這系列畫稿是她從餘琅易屋子裡搬出來時,當下那種朗月梢頭,路邊風吹樹葉,門店歌曲氤氳,她提著行李包,一股說不出的心境下生出來的念想。她還挺喜歡的,連手提大包的設計她都很愛。
被貶低得一塌糊塗,人當然很頹,雖這並沒有打消她繼續畫的興趣。周大天王在成為天王前,他的歌曲據說也被批得口齒不清體無完膚呢,後來還不是橫跨甚至00都愛聽嗎。人人都擁有興趣和夢想的權利。
唐鷺自然沒怪總監,畢竟他所在的視覺層次肯定比自己要高,唐鷺心裡還是感激他的。
她的電腦應用比較差,剛進來做設計助理,主要是將設計師做好的圖片,進行切割和調整大小、排版,然後上傳到各個電商平臺,都為一些基礎的ps操作。
不過剛開始也還是把唐鷺難了個夠嗆。
公司雖小,內卷得非常厲害,每個人都像上了發條一樣,偷偷藏著技能,拼命往前迸發。儘管唐鷺又是燒水,又是擦桌子泡茶衝咖啡,可設計師趙老師也愣沒多傳授技能給她。好在唐鷺觀察仔細,自己私下領悟了一些。
後來公司內卷得越來越厲害,卷啊卷啊有一天卷得剎不住就繃弦了——也就是倒閉。看著老闆一臉的愁容,唐鷺也不好意思討要工資,畢竟給了那麼挫的自己一份助理工作。老闆最終還是發了三千的遣散費。
唐鷺在這家工作室每月工資是五千,兩千寄回去給閔知節,自己花兩千,還剩餘一千存下。給唐奶奶寄生活費,是她從畢業工作後就一直堅持著的。
後來去了下一家公司,工資升到九千、近萬,她就把多餘的都存了。
餘琅易負責房租水電生活等各種開銷,每個月還會給她四千塊零用買菜等等。唐鷺花一千五,剩下兩千五單獨辦張定期卡存了起來,做為兩人的共同資金。
她的下一份工作就是剛辭掉的這份商場物料管理了。去的一家品牌服飾,有了工作室的設計助理經驗,面試時她回答得較好,瞭解一些平面審美,又是服飾、時尚相關,再加上之前的導購經驗,所以被安排在分櫃負責物料陳設擺放、廣告宣發下達更新等等。
原本做得挺順手,再堅持兩年爬一爬,也許能接觸到上面的產品層面。可惜分櫃的老闆老公太次了,賊心賊膽地蹭個手背肩膀甚麼的,讓人厭惡。可能因為之前在落哥那裡的際遇,唐鷺特反感這類,所以她就衝動辭職了。
她有時也是易衝動的性情。
辭職半個月以來沒告訴餘琅易,反正他最近一段日子和她待得也少。唐鷺報了個為時三個月的設計班,即日就要開課了。
兩個人在一起,雖然都三天兩頭吵架,可從來沒有提過分手。
他們經常吵架,每次吵架卻都是些雞毛蒜皮的小事兒,吵架內容基本三兩句不高不低的嘴仗結束。吵完誰也不理誰,餘琅易撇開他高貴的頭顱,唐鷺自然也不能甘示弱,豎起她執拗的擋板。
但餘琅易堅持不了幾天就會主動搭理她,畢竟身體的衝動慣性很誠實也很守時,守得住第一個隔天,到了第二個隔天就守不住了。
他冷著一張臉,微微開啟豐澤的唇,眸中透著疏離,便開始尋藉口跟她說話。比如在衛生間洗澡,唐鷺沒給他拿衣物,一吵架她絕不給他拿這些。
餘琅易在浴室,清冽嗓音慵然:“幫我櫃子裡取條褲子過來。”
連稱謂都不帶。
“不給。”唐鷺背對著坐在窗前說。
餘琅易:“那我就這麼出去了,抽冷子嚇著你可不怪我。”
唐鷺沒有任何動靜。
然後餘琅易隔門低語:“不就是把你煲的半隻雞湯不小心灑了,至於嗎?我給你二百再去買三隻回來,親自燉了補給你。”
“口口聲聲說關心我,半隻雞都比我值錢,為著那幾十塊急眼,已經多少天沒搭理我了,我在你這就這麼埋汰。”
“那你抱只雞過吧,一隻不夠抱兩隻,雞能在你下班時蹦個車去接你,雞長得比哥帥,晚上抱著你睡能親你吻你,哄你別做噩夢。你還要我做甚麼?”
他真的……沒在一起的時候,唐鷺絕沒可能發現他一嘮叨起話來還很能說。
原本沒把雞和他做比較,唐鷺還能憋上一口氣,被他這麼一比,她就忍不住破防了。衣服甩出去:“餘琅易你閉嘴。”等出來一場彆扭就算過去了。
再比如之前唐鷺還在工作室上班時,有一天她加班,設計師趙老師留她下來處理圖片。七點多鐘餘琅易打來電話,問她在幹嘛呢?
唐鷺正在聽趙老師指點要點,畢竟平時給他擦桌子泡茶衝咖啡的,難得他肯傳授一二。唐鷺在電話裡回應餘琅易說:“我正在上班忙呢,你有甚麼話快說?”
餘琅易本是來接唐鷺下班的,正在她樓底下。唐鷺接電話,趙老師在旁邊不高興:“小唐啊,這上班期間工作的正事都沒幹好,怎麼接電話,態度不對啊。”
唐鷺緊忙回頭,低聲笑答:“我沒事,幾句就掛了,趙老師您稍等我馬上好。”
然後對話筒噓聲:“餘琅易,我先不和你說,掛了,發資訊。”
餘琅易在電話裡,聽著唐鷺怎麼職場裡說話和平時那般不同,音域更豐富,殷勤,甜,甜得都有點嗲了。素日對自己卻脆生生的,他便凜眉不語。
後來那次他們就又吵了。總的說是冷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