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那對情侶被正義的工作人員扛了下去,梅瑰聽到他們被捂著嘴掙扎的動靜,但很快電影院裡又安靜了下來。
他的手涼的就像冰塊,在他們剛剛觸碰到了一點肌膚時,他就非常紳士地往後移了一點,即使如此,梅瑰滾燙的臉頰依舊能感應到近在咫尺的寒氣,她乖順地保持著一動不動的姿勢,眼前的大螢幕正上演著驚心動魄地一幕,梅瑰的思緒已經飄遠了。
就連凱厄斯收回手的動作都沒注意到。
好在電影裡的金剛嘶吼聲打斷了她的出神,梅瑰喝了一大口可樂緩解臉上的燙意,她有些在意自己的樣子會不會被凱厄斯看到,吞嚥可樂的時候偷偷地看了一眼身旁的白髮男人。
他不像自己一樣沒有骨頭似的窩在軟軟地靠椅裡,腰背是挺直的,手臂隨意地搭在軟椅扶手上,就像是發號施令的君主,從側面可以看到他沒有一點贅肉的下巴,顯得格外的英俊。梅瑰咂著嘴,有些羨慕地收回了視線。
順便偷偷摸摸地捏了捏自己的下巴肉肉。
她沒看到凱厄斯彎起的嘴角,便再次眼前大螢幕上的金剛吸去了目光。它被帶到了和茂密森林裡完全不同的城市中心,面對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像甲殼蟲一樣快速行走的汽車感到迷茫又生氣。
憤怒促使它做出傷人的舉動,它追趕著曾經帶走女主的編劇,直至將他的汽車掀翻,即將要釋放胸腔無盡怒火的時候,一身白裙的金髮女郎朝他走了過來。
巨型猩猩收斂了怒氣,似乎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歸宿,匍匐著身軀,朝她伸出了粗壯的手。
“噢……”梅瑰捂住下半張臉,明明金剛和女主是不同的物種,但依舊因他們之間的羈絆而心情激盪,“只有安的出現才能讓金剛安靜下來。”
安是電影裡女主的名字。
她眼裡閃爍著激動的水光,凱厄斯只是靜靜地注視著梅瑰,她不知道他等待了她多久,在剛開始的時候他也向電影裡的怪物一樣狂躁易怒,但金剛更幸運了一些,它只是等待了半個月不到的時間就等到了它一直尋找的人。
而凱厄斯,已經記不清他到底在那樣虛妄的誓言中等待了多久。
電影終於迎來了大高-潮,金剛爬上帝國大廈最高的地方陪著女主看了一次美麗的日出,最後死在人類的攻擊下。
金剛的屍體從大廈墜落,凱厄斯就看到梅瑰用紙巾偷偷地揉眼睛。
在人類社會里,和城市生活格格不入的金剛邁向死亡是可以預料到的結局,伴隨著片尾曲的響起電影院開啟了燈,周圍的觀眾開始起身離場,凱厄斯陪著梅瑰繼續坐了一會兒,臨走的時候梅瑰的眼睛還是紅的。
梅瑰以為自己低著頭,又比凱厄斯矮一些就不會被發現自己的失態,直到兩人回到車內,凱厄斯不經意間問起:“如果金剛還活著的話,你覺得女主會跟他回到森林裡嗎?”
這算是凱厄斯對她說過最長的話了,梅瑰吸了吸鼻子,因為自己還有一部分陷在電影裡沒走出來,也沒發現凱厄斯的異樣。
她停頓了一會兒,說話的時候還帶著悶悶的鼻音:“應該不會。”
凱厄斯握緊了方向盤,在上面留下了自己的手指印,他的聲音很低:“為甚麼?”
“他們不是一個世界的呀,”梅瑰沒有甚麼猶豫地說出口,她無法想象女主住在那危機四伏的森林裡會是怎麼樣的情況,“她只是一個普通人,在那樣的環境下沒有醫生,沒有訊號,只有不會說話的金剛……她會死掉的。”
方向盤上的一小部分零件掉了下來。
凱厄斯譏笑一聲,車內沒有開燈,梅瑰也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覺到凱厄斯不是很高興。
“你說得對,”凱厄斯聲音平靜了下來,他看著車-庫裡貼著的電影海報——那是一部吸血鬼的電影,畫報上的男人披著黑色的斗篷,張開嘴露出鋒利的尖牙看上去格外驚-悚,他示意梅瑰去看,“害怕嗎?”
梅瑰眨了眨眼:“不怕,那是假的。”
凱厄斯稍微鬆開了抓住方向盤的手,繼續問:“傳說吸血鬼擁有永恆的生命,只要被他咬上一口……”
“那可太糟糕了,”梅瑰小聲嘟囔了一句,渾然不知身旁的男人肌肉繃緊,雕塑般僵硬著身體盯著遠方,她整理了臉頰上的碎髮繼續說,“到最後只剩下自己的話,擁有永恆的生命才是真正的死亡。”
梅瑰的話將凱厄斯所有的準備和期待全然打碎,因為他到現在才發現,她不願意變成吸血鬼。
如果說他這段時間為甚麼在阿羅瞭解一部分他行蹤的情況下,還如此為所欲為,只不過是他自以為是地認為梅瑰會和他一直待在一起,他可以親自將她轉化,可以帶她品嚐最好的鮮血,可以帶她去做她喜歡的事,他們可以肆無忌憚地在森林裡奔跑,可以永遠保持年輕,可以——
永遠在一起。
凱厄斯將梅瑰送到了家門口,他依舊替她開啟了車門,目視她在離別之前對他露出害羞動人的笑。
或許,他現在應該先冷靜一下了。
他內心掙扎,在開車的路上他的大腦似乎分成了兩個不同的人,他們在他的眼前爭辯著,一個說要向梅瑰坦白,他已經等待太久了,他不想再孤身一人了。
而另一個則是希望他離梅瑰遠一些,既然他不想變成吸血鬼,那他身為吸血鬼和人類之間過於親密,就已經觸犯了沃爾圖裡的法律了。
如果被梅瑰察覺到甚麼,那麼等待他們的結果必然是是他們之間有一個人要走向死亡。
在想到死亡這個詞後,凱厄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第二者。
他要冷靜,需要想更加穩妥的辦法,但他是不可能就這樣放手的。
這是阿羅第二次在大廳裡等他,那種架勢就是來找他算賬的。
凱厄斯試圖用不耐的表情來遮掩自己的真實情緒,但實際上,面對阿羅,他的秘密無處躲藏。
為了維持沃爾圖裡的穩定,阿羅不會允許有任何動搖他們的存在,即使是他自己的親妹妹也不行。
凱厄斯知道他的手段有多厲害,容貌豔麗的簡自覺地走到阿羅身邊,當她對上凱厄斯的眼睛時,阿羅伸出手臂阻止了簡的行為:“親愛的簡,你這樣對凱厄斯太不禮貌了,他是我共事幾千年的夥伴,孩子。”
凱厄斯抿緊嘴唇,不知道阿羅到底想幹甚麼。
阿羅一臉從容地看著凱厄斯,似乎並不是興師問罪的,而是一副和他商討今天晚飯合不合胃口的話題一樣:“凱厄斯,今晚的電影看得開心嗎?”
凱厄斯再也不掩飾自己的壞脾氣,他眼神陰鷙,說出的話幾乎是擠出牙縫:“自然。”
“那這是一件好事,凱厄斯,”阿羅有些譴責的意味,“你應該早點把她帶來讓我們看看的,或許你現在該做好準備讓她早日成為我們的一員。”
“暫時不會了阿羅,”凱厄斯不願意再多說,他的餘光瞥見一旁似乎蓄勢待發的簡,嗤笑著警告她,“如果你不想像我曾經滅掉的狼人一樣的下場,那我勸你不要亂動。”
凱厄斯的戰鬥力在整個吸血鬼的家族裡赫赫有名,他曾經領導吸血鬼發動剷除狼人的戰役,只是因為曾經遭受過狼人的攻擊,從而對狼人一族趕盡殺絕。
簡顫抖著睫毛,垂下了眼睛。
阿羅笑著打圓場:“簡沒有那個意思,凱厄斯。”
“你應該提早將梅瑰轉化的,你還在等待甚麼?人類的時間可不夠你再等下去了凱厄斯……也許一轉眼,她就會愛上別的男人,即使那個人不會比你優秀,只不過因為足夠體貼,又或者正好是她喜歡的型別,這些都說不準。”
“還不到時候,”凱厄斯被他說得心煩意燥,“我自己會處理的,她還不知道我的身份,這應該不算違背規定吧,阿羅?”
“當然不算,我的兄弟。”
凱厄斯放心地走了,而阿羅命人將他早已安裝在凱厄斯車上的監聽器取了出來,仔細聽了一遍。
他關掉錄音,臉色說不上好看,簡匍匐在阿羅的膝蓋上,聰慧地仰起臉龐等待他的吩咐。
“這可不是甚麼好兆頭,”阿羅眼神變了,他撫摸著簡的頭髮,“當他為了一個女孩因為不想變成吸血鬼而選擇退步,那就意味著這種感情過於深厚了。”
“她是個災禍。”
而他選擇解決的方式總是悄無聲息的,但並沒有馬上執行,不然那過於明顯了。
凱厄斯連續好幾天都沒有和梅瑰聯絡,她雖然不知道因為甚麼,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凱厄斯在生悶氣。
她聽從教授地提議,因為附近新建的博物館中多了一些邁錫尼文明留下的物品,似乎是刻在石塊上的文字,而這些對於她的課程來說是非常有參考價值的。
博物館剛開門沒多久,梅瑰給凱厄斯發了好幾條訊息,打著他見多識廣的名號讓他過來看看這些出土的文字到底是甚麼,實則是想和突然冷淡下來的凱厄斯和好,儘管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但凱厄斯過來她才能解決這個問題。
她不想和凱厄斯就此結束,至少也要問清楚原因。
凱厄斯過了半個小時才回她一會到,梅瑰乾脆先進博物館內等他,站在玻璃櫃外望著裡面陳列著的文字好奇地看了一會兒,突然她在展覽櫃的邊緣發現了一塊不同於古希臘文字的石塊,或許是工作人員都對這塊出土的石頭產生了懷疑,所以才遺落在角落裡。
很奇怪,梅瑰看到了一半的文字,那是漢字。
這也難怪工作人員會懷疑了,梅瑰失笑,石塊缺失一角的左側赫然寫著“每”字,而當她再往有裂紋的另一半看去時神色僵住了。
後面連著的是一個“瑰”字。
或許是工作人員看到她驚詫的樣子,也注意到被放在角落裡的石塊,上面寫著中文過於怪異,簡直不用多想都會以為是現代工藝做出來的贗品。
擔心會被其他人質疑這塊石頭,工作人員最終還是決定把石頭取出來。
梅瑰在一旁看著工作人員就要帶著石頭離開後急忙攔住了她:“這個可以給我看一下嗎?”
凱厄斯開車到半路,思考著他一會兒該如何面對梅瑰。這幾天他將自己泡在水裡來冷靜,他想不出更好的辦法來解決他們當下的問題,如果他沒從水池裡出來都不知道,這些天梅瑰給他發了多少條訊息。
他都忘記手機這回事了,希望梅瑰一會兒會聽他的解釋。
車頭一轉,凱厄斯著急地找了個位置停下,當他離那座博物館只有兩百米遠的時候,突然聽到有人開槍的聲音。
心中隱約感到不妙,而當他察覺到不對沖過去時,博物館內突如其來的爆炸掀飛了身穿制服的警察,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的爆炸聲傳出,周圍的哭喊變成了利器,轉而扎進了凱厄斯的胸膛。
凱厄斯如墜冰窟,他好像感覺到了久違的冷意,冰屑鑽進了他的骨子裡,凍住他的血液,他甚麼都聽不見了,身體已經自己動了進來。他沒有絲毫猶豫地衝進了博物館,裡面早已成了一片廢墟,黑煙瀰漫著四周,火勢也開始蔓延。
頭頂上的石塊受到震盪搖搖欲墜,凱厄斯不停地地呼喊著梅瑰的名字,他跪在地上掀開一塊又一塊的石頭,他在地上看到了梅瑰的手機,這樣物品佔據了他所有的心神,以至於重物墜下的動靜他都沒有發現,吸血鬼的敏捷似乎不再,石塊砸在了他的背上,凱厄斯的臉上甚至砸出了裂紋,但他依舊抓住梅瑰的手機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