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好是週末,天還未亮梅瑰就睜開了眼,只要想到今天凱厄斯會來赴約,這一點就足夠讓她無法安心入睡。
說起來,她和凱厄斯似乎從來沒有一起用過餐,但平日裡觀察他優雅至極的動作,就能想象他在餐桌上的舉手投足會有多讓人移不開眼。
她從床上蹦下來,開啟衣櫃開始了今天的準備。光是挑今天要穿的衣服梅瑰就花了半個小時,到最後她還是不滿意自己的穿著,對著鏡子比對了一會兒,聽到姨媽開門走動的聲響後,收斂好自己的情緒追出去。
但她不知道自己歡快的腳步像極了春日花叢中蹁躚的雌蝶,明亮的眼睛暴露出她不曾遮掩的歡喜。
“早,”何靈笑著和梅瑰打了聲招呼,或許是看出外甥女眼裡的期待,她開啟走廊上的燈,對著她誇讚不已,“我想,今天的客人大概會對你移不開眼了。”
梅瑰被誇得心花怒放,她對之前自己挑刺的部分現在變得滿意了起來,隨後開始跟隨姨媽一起去附近的市場購買食物材料,手臂長的龍蝦、鮮嫩的小牛排,做沙拉的蔬菜,她們大勝而歸,梅瑰換下普通衣服開始在廚房裡打下手,兩個人配合得十分默契,十一點剛過,主菜基本上都準備好了。
剩下的不過是一些小菜,何靈拌著沙拉催促她去換衣服:“雖然素顏也不錯,不過最好還是化點妝比較好。”
梅瑰興沖沖地跑上二樓,坐在梳妝檯前抿了抿玫瑰色的嘴唇,鏡子裡的女孩對著她眨了下眼睛。
她看了一眼手機,離約定的午餐時間還有一個小時。
牆壁上矩形煤油燈散發著柔和的光芒,火苗微微晃動,而當凱厄斯換下身上的黑袍,穿上人類得體的西裝準備出門時,鍍金的厚重大門外站著一個黑髮男子,他面帶笑容地走進華麗大廳,似乎是等待許久,但又假裝驚訝地向凱厄斯發出問候:“噢凱厄斯,你又要出門了嗎?”
他假裝往走廊外瞥了一眼:“今天的日光很充足呢,並不是出門的好時機。”
“我知道規矩,阿羅。”
雪白的頭髮往肩後梳著,露出俊美年輕的臉龐,只不過看得出來凱厄斯被阻攔後的心情很不好。
阿羅緩慢地走過去,站在他側邊的位置探過臉,聲音故意放輕地給他提醒:“我認為你今天不會出去,凱厄斯……現在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身為沃爾圖裡共同的領袖,平日裡的凱厄斯只作為懲罰者出現,他聽從阿羅的命令是因為他承認阿羅為沃爾圖裡的穩定做出的都是正確的選擇,同樣他也享受著作為掌控者給他帶來的暢快。但在此的前提是,阿羅沒有觸及他的利益及底線。
上千年他孤身一人,他們共事得很順利,在而在今天,他們終究是產生了沒有明說的矛盾。
凱厄斯避開阿羅的觸碰,對此阿羅並不意外,他一臉興奮地望著自己的夥伴,發出一聲喟嘆:“看來你也有屬於自己的秘密了,如果你不想給我看,我也不會逼迫你的。”
“但今天我們今天有客人要來,凱厄斯,你不能缺席。”
“我也有事要做,阿羅,”要讓凱厄斯毀梅瑰的約,他不可能讓步,“馬庫斯和你在就夠了,我只需要執行你的任務。”
“待在這裡,就是我對你下達的任務。”阿羅收斂了笑容,這使他看起來和平日裡全然不同。
“如果你如此迫切地想要出去的話,”阿羅給了他第二個選擇,“我給你時間,讓簡和亞力克跟著你一起去。”
凱厄斯生硬地打斷他:“不用了。”
他轉身往自己的房間方向走去,阿羅注視著他的背影慢慢眯起了眼。
或許他猜錯了,這位東方女孩帶給他的影響遠遠超過他的預計,或者說,在他心中冷酷無情的凱厄斯居然臣服在一個普通的、人類女孩裙下,這是一件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
千年的時間裡,他並不是沒有給凱厄斯送過女人,不乏美豔清麗的型別,甚至也因為知曉凱厄斯的過去從而送過東方身材嬌小的漂亮女孩,但凱厄斯表現得比他想象中更為堅定,他拒絕了所有的禮物,拒絕對他有好感的女吸血鬼,只沉迷於作為懲罰者的生活。
這耶導致給予阿羅一種錯誤的概念——凱厄斯並不需要女人,他活的就像是教堂裡的神父。
於是,在他表現出對某個女孩有興趣的時候,阿羅在第一時間並不是阻止,而是帶著一種凱厄斯不過是好奇才有這樣舉動的心理任由他去。千年的時間足以讓他信任凱厄斯不會背叛沃爾圖裡,不會重蹈覆轍他之前懲罰的那些吸血鬼所犯的錯。
現在的情況不容樂觀,但他還是給予凱厄斯一點信任,如果他能夠擁有一位戀人的話,倒也不失一種好的選擇。
況且,如果真的有一位新成員的加入,他或許可以期待她是否擁有可以壯大沃爾圖裡的能力。
梅瑰收到凱厄斯的電話時,已經十一點十分,姨媽已經準備地差不多了,餐桌上擺滿了豐盛的食物,她只是站在樓梯上都能聞到各種食物混雜在一起的香氣。
“梅瑰——”凱厄斯低沉地喊著她的名字,絲毫不清楚電話另一頭女孩因為他的呼喊產生的莫名心悸,他不能讓沃爾圖裡的人發現她,那就意味著他必須要毀約,這對於凱厄斯來說是一件相當痛苦的事情,這也導致他在思索該如何通知她自己來不了時,沉默了好一會兒。
“你不用著急出門,”在此刻,梅瑰特貼心地說,“開車小心。”
良久,她聽到凱厄斯幾乎是咬著牙說話:“我臨時有事,可能……”
剛剛他還能聽到梅瑰歡快的呼吸,但現在手機的另一頭安靜得可怕,他看不到梅瑰在做甚麼,但也能夠想象她聽到他拙劣的藉口後會露出多失望的表情,但下一秒,梅瑰就又恢復了正常的語氣回答他:“沒關係的,你的事情更重要一些。”
但凱厄斯能從她的語調裡感覺到情緒的變化。
他張開口還想說點甚麼,梅瑰突然聽到他那一頭有另外一個男人的說話聲,同樣秉著優雅的語調說著古典口吻的義大利語:“他們來了。”
隨後,梅瑰就聽到對方匆忙結束通話電話的嘟嘟聲。
電話掛得又快又急,似乎是不願意讓人發現他正在和她通電話一樣,她第一次窺見凱厄斯如此倉促的舉動,難免多想一些。
客人有事不來,何靈還在廚房裡喊她準備餐具,梅瑰扶著樓梯扶手發了一會兒呆,最後揉搓著自己可能僵硬的臉頰,跑下去準備餐具。
她努力表現得和平時一樣,從廚房外探頭:“姨媽,他有事不來了……”
何靈端著博餅走出來,一邊將食物放在餐桌上,驚訝地問她:“這麼突然啊……他有解釋說甚麼事情嗎?”
梅瑰本想搖頭說不知道,但不知為甚麼她並不想讓凱厄斯在姨媽心裡留下一個不好的印象,於是謊稱:“工作上的事情吧,似乎有甚麼急事需要他去處理。”
何靈望了她一會兒,也不知道看出來了沒有,摘下圍裙放在凳子上,沒有責怪的意思,反而還調侃地說:“行吧,那這頓飯就便宜我們自己的肚子了。”
梅瑰頓感愧疚:“對不起姨媽,讓你白白忙活了一上午。”
“小意思。”何靈擺擺手。
梅瑰挽住她的手臂,眼神濡慕:“一會兒我給你按-摩!全身按-摩!”
何靈笑著答:“那敢情好。”
華麗的大廳裡——
在煤油燈並不強烈的光芒下,能看清灰色地板上灑落著溫熱的血液,人類的哀叫彷彿還回蕩在如同燈塔一樣的圓形建築裡,遠道而來的客人擦掉嘴角香甜的血液,無情丟掉手裡被吸-幹血液的屍體,美味的食物作為話題結束的小插曲最好不過了。
高大的木椅上坐著的三人望著混亂的場面並沒有絲毫的動容。
他們早已習慣了同類進食時狼狽的姿態,阿羅舉起盛滿血液的高腳杯向他們示意,凱厄斯連杯子都沒碰,陰鬱著臉也沒人去觸他的黴頭,一天下來,除了從他嘴裡吐出幾句陰陽怪氣的話以外,倒也相安無事。
天已經黑了,衛隊護送客人的離去,凱厄斯再也忍耐不住地從椅子上起身,大步邁向自己的房間。
“凱厄斯!”阿羅突然叫住了他,臉上的笑容看起來尤為和藹可親,雪白頭髮的男人停止了腳步,偏過一點側臉,神色並不是很好地等他說下去。
“不要和人類走得太近,”他似乎是出於好心地提醒他,“對他們而言,我們可是令人恐懼的怪物,你覺得呢?”
也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凱厄斯離開的速度加快了。
隔天,梅瑰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已經錯過了凱厄斯打過來的幾個電話。
她頭髮都沒擦乾,拿起手機想要回訊息的時候又停住了動作,梅瑰抬起頭來時正好對著鏡子裡怔然的自己,她捏了捏自己的臉頰,開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對凱厄斯過於熱情了一些。
這不是一個好徵兆,至少在他還沒表明自己態度的時候,她應該不要表現得過分的熱忱。
於是她又放下手機,決定先把頭髮吹乾再回訊息。
但吹了一會兒她就盯著手機看,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專注於收拾自己,儘管如此,她也只是頭髮吹到半乾,隨後就給他回了訊息過去。
【抱歉剛剛在收拾,這麼晚了有甚麼事嗎?】
不超過兩秒,凱厄斯就回了訊息。
【我買了兩張電影票。】
梅瑰瞪大眼睛再看了一遍確定自己沒看錯,又等待了一會兒才接到對方的邀請。
【昨天的事情很抱歉,你明天有時間嗎?】
梅瑰剛激動了一下,又急忙給自己潑冷水,不過是看電影而已,何必這麼激動像沒見過世面一樣。
她打字發過去:【有時間的,是最近新出的電影嗎?我都還沒去看。】
凱厄斯:【金剛。】
電影名一出,氣氛似乎一下子就打破了,梅瑰查了一下這部電影確定主角是一隻大猩猩後緩緩吐出一口氣。
原來他喜歡看這種型別的嗎?原本還期待是甚麼文藝愛情片的梅瑰搓了搓臉蛋,發了一個害羞笑的表情包:【聽起來很有趣。】
凱厄斯收到簡訊後給提建議的下屬投去一個讚賞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