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02]
裴景煙從拍賣行出來時,還有些懵。
等上了轎車喝了半杯冰水,她才後知後覺拿出手機,給爸爸打了個電話過去。
裴父早有預料般,接通後第一句便是,“見到了?”
裴景煙有些小情緒,“爸爸,你耍我呢?”
裴父也不接她這茬,知道自家寶貝女兒是顏控,打蛇打三寸,開門見山問,“你覺著他長得怎麼樣?”
裴景煙怔了下,本想故意作對說不好看,可話到嘴邊轉了個彎,她實在做不到睜眼說瞎話,最後含含糊糊唔了聲,“就還行吧。”
裴父那頭傳來笑聲,“還行就是行!好了,明天趕緊回來,在外面玩了大半個月,你媽媽也想你了。”
“噢,知道了。”
嘴上這般應下,心頭卻萬分寂寥的想,媽媽每天忙著和她的老姐妹們搓麻將、做spa、逛商場、玩股票,生活豐富多彩,才沒空想她呢。
結束通話電話,她放鬆身體,整個人朝柔軟的座位靠去,車載播著lanadelrey的《chemtrailsoverthecountryclub》。
在迷幻浪漫的慵懶女聲裡,裴景煙鬼使神差從手包裡摸出那張灰黑色名片。
謝綸。
簡單兩個字在舌尖纏繞,她憶起他將名片遞來的場景。
從容淡定,漆黑眼眸凝視著她,像彬彬有禮的紳士,又像運籌帷幄的上帝。
他是知道她身份的,也知道她沒認出他,卻不拆穿她,只全力配合著她,像是在陪著頑劣傲慢的小孩做遊戲。
這個認知讓裴景煙有些不悅,雖說她年紀是比他小許多,但不代表她想被人當小孩!
將名片收起,她仰臉靠著柔軟的羊絨枕,閉上眼睛。
謝綸是吧,她開始期待下一次見面了。
第二天一早,裴景煙就坐上回國的航班。
登機後,她先向空姐要了兩杯紅酒,等她喝完酒,去浴室換好睡衣再回來,空姐已將床鋪整理好,笑容甜美地祝她一路好夢。
裴景煙禮貌說了句謝謝,脫鞋躺上床,香檳色真絲眼罩往下一拉,就昏昏沉沉睡去。
昨晚打遊戲打到半夜,十幾個小時航程正適合補眠,順便倒個時差。
一覺睡到自然醒,飛機在滬城機場滑行,遮光板外一片燦爛明媚的秋陽,叫她稍稍眯起眼。
秋日,算是滬城一年到頭難得適宜的時段了,可惜就是太短暫。
出了機場就有家裡的車來接,裴景煙駕輕就熟上車,開啟手機,開始約局。
微信群「三隻小天鵝」——
美少女景:「寶子們,我落地了,今晚有甚麼活動?」
一隻小鳥飛飛飛:「西城新開了家日料,試試看?我請。」
取暱稱真的好難:「吃完飯我請做spa,聽雨堂新來了個採耳師傅,手藝很不錯」
美少女景:「被安排的明明白白jpg」
一隻小鳥飛飛飛:「小景,你這次回來,是準備相親了?」
美少女景;「嗯吶,十五號,和那個謝綸見一面。」
一隻小鳥飛飛飛:「用不用我們陪?隨時有空。」
取暱稱真的好難:「+1」
裴景煙盯著手機螢幕思考了三秒鐘,隨後回覆:「不用了」
如果是第一次見面,她或許會叫秦霏和溫若雅陪著,可現在她都見過謝綸了,心裡多少也有些底。
見她回覆不用,秦霏和溫若雅都有些詫異,卻也沒多說。
商業聯姻這事,在她們看來簡直太正常,對婚姻有概念始,她們的擇偶範圍就建立在“門當戶對”的基礎上,甚麼貴家千金愛上窮小子之類的事,叫她們看來根本不是甚麼浪漫愛情,而是又一個傻子被鳳凰男給騙了。
不過裴家給裴景煙安排的相親物件,的確叫她們有些驚訝。
撇開年齡不說,就單論謝綸這個人。
與她們這些傳統企業家族不同,謝綸是順應時代潮流,經過十年的摸爬滾打,才成為如今商界炙手可熱的科技新貴,甚至連紮根滬市百年的裴氏集團都朝他伸出橄欖枝,願意將自家千金嫁給他。
十年前,當貴族小學的裴景煙穿著昂貴蓬蓬裙坐在高階餐廳吃牛排時,二十歲的謝綸還在擁擠炎熱的香港茶餐廳吃十六塊一份的快餐。
這樣的一個聯姻物件,對於這些養尊處優的千金小姐來說,很陌生。
何況謝綸這個人,行事低調,神神秘秘。
三個小姐妹有一搭沒一搭聊著,等轎車駛入別墅區,裴景煙才收起手機。
“小囡,你可算回來了,媽媽可想你了!”
知道女兒今天回來,裴母還親自下廚給裴景煙燉了湯。
乖乖喝完一整碗母親牌愛心雞湯,母女倆親暱嘮了會家常,裴景煙起身,“媽媽,我先上樓歇息了,晚上約了若雅和霏霏她們吃飯。”
秦霏和溫若雅是裴景煙的發小,三人在同一所貴族學校讀完幼兒園、小學、初中,等初中畢業後,裴景煙和秦霏一起去英國讀了高中和大學,溫若雅則憑藉學霸的天賦,考上滬市老牌985大學,目前法學碩士在讀。
三個小朋友關係好,三家人的關係也變得熟絡。
裴母笑道,“去吧去吧,正好你李阿姨送了我兩張戲劇門票,我和你爸爸一起去看,你們三個小朋友安心去玩好了。”
裴景煙,“……”
她就知道。
父母才是真愛,她和哥哥就是意外!
待夜幕降臨,裴景煙換了條百褶裙,外搭件煙紫色毛衣,出門與好友碰面。
晚霞漫天,西城日料店。
看著眼前兩個小姐妹,一個在認真讀書,計劃繼續讀博,一個創業搞影視廣告公司,渾身幹勁,裴景煙不由嘆息,“我是不是太墮落了?年紀輕輕就躺平了,是不是也該搞點甚麼?”
秦霏咔嚓吃著炸蝦天婦羅,笑得像個拿著毒蘋果的巫婆,“你現在不是在搞麼。”
裴景煙,“……?”
溫若雅夾了片三文魚沾芥末,慢悠悠道,“搞男人。”
秦霏笑的花枝亂顫,“就是,你要能搞定那個謝綸,那你就是這個。”
她比了個大拇指,然後被裴景煙塞了一嘴鵝肝。
“你們就笑我吧,遲早輪到你們。”裴景煙淺啜一口櫻花玄米茶,淡淡花香在舌尖縈繞。
秦霏和溫若雅交混不吝地聳肩,“你先給我們打個樣。”
嘻嘻哈哈吃完一頓日料,三人直奔下個場。
滬市的夜,燈紅酒綠,繁華明豔,待兩個小時的spa做完,已是深夜。
秦霏還有個局,叫她們一起去玩。
裴景煙搖頭:“我今天才下飛機,剛才又喝了些紅酒,這會兒只想回家睡覺,浪不動了,明天再說。”
溫若雅見裴景煙走路都有些不穩,扶著她道:“我明天還有個會,也不去了,我開車送小景回去。”
秦霏見狀也不勉強,擺擺手,開車離開。
裴景煙和溫若雅一起坐電梯去負一層停車場,說起秦霏新提的少女粉保時捷,裴景煙也有心動,“過兩天我也去車行看看,改個亮紫色。”
溫若雅:“你不是才買了個鑽石,現在又想提車,你爸不說你啊?”
裴景煙:“只要我聽他的老老實實相親,錢這方面他隨我花。”
溫若雅嘖了聲,又朝她狡黠眨了眨眼:“聽說那謝綸連續三年上了富豪榜,你要是真嫁過去,又有個新提款機了。”
聽到這話,裴景煙醉眼微眯,不禁想起前日在拍賣行那男人刷卡付錢的動作。
話少錢多不黏人,的確不錯。
倆人邊聊邊走,快走到停車位時,一輛黑色卡宴突然倒車開出,擋住去路。
溫若雅趕緊拉著裴景煙往一旁退,裴景煙又醉又困,踩著細高跟迷迷糊糊一個踉蹌,險些撞到柱子上。
“小景,沒事吧?”溫若雅忙道。
“沒,沒甚麼。”裴景煙彎下腰,見腳踝蹭得有些紅,眉頭輕皺。
這雙高跟鞋好看是好看,就是有點廢腳。
這時,那輛卡宴停了下來,後座的單向玻璃車窗緩緩落下,露出半張冷白清俊的側顏。
這顏值和氣度,叫溫若雅看愣了一瞬,秉承著有帥哥一起看的理念,她趕緊捏了下裴景煙的手。
“你捏我幹嘛?”
“快看,帥哥!”溫若雅壓低聲音。
裴景煙醉醺醺嘟囔著,“一個帥哥而已,至於……G?”
剩下半句話在看清車內男人的臉時,戛然而止。
“裴小姐。”
身著黑色西裝的謝綸喚道,嗓音沉金冷玉般,“又見面了。”
裴景煙:“呃,是啊。”
謝綸掃過她的腳踝,“你還好麼?”
“還…還好……”
裴景菸酒意也醒了些,“你怎麼也回國了?”
謝綸淡聲道:“生意談完了,就回國了。”
頓了下,繼續道:“而且,十五號有個很重要的約。”
他這意味深長的目光叫裴景煙心尖一顫。
十五號,不就是他們約好相親碰面的日子麼。
就在她不知該如何接話時,一旁的溫若雅撞了下她的手肘,小聲道,“小景,你認識這帥哥?”
裴景煙勉強擠出個笑:“算吧,認識不久。”
“那你介紹一下啊。”
因著拍東西沒錢付賬這事太丟人了,裴景煙沒跟溫若雅和秦霏說起在拍賣行遇見謝綸的事,誰想到又在這裡撞上了。按照兩個閨蜜的八卦程度,肯定會刨根問底的。
她支支吾吾,有點不大想介紹,“呃,他是……”
“你好,我是謝綸。”
看到陡然睜大眼的裴景煙,他嘴角微翹,慢條斯理道,“不出意外的話,不久將會是裴小姐的合法伴侶。”
溫若雅:“!!!”
裴景煙:“???”
車外兩臉震驚,謝綸面容波瀾不驚,問著裴景煙:“坐了一夜飛機,還是早些回去歇息。我送你?”
裴景煙怔怔地搖了搖頭,“不用。”
忽而又意識到甚麼,“等等,你怎麼知道我坐了一夜飛機?”
謝綸:“同一趟航班。”
裴景煙:“???”
謝綸修長的手指輕撫過精緻的藍寶石袖釦,“本來想和你打聲招呼,看你睡得很香,就沒打擾。”
裴景煙悻悻咳了聲,“這樣,那還真是巧。現在時間也不早了,那我先回去了。”
謝綸頷首:“好,回見。”
又看向一旁津津有味看戲的溫若雅,語氣平和,“麻煩照顧好她,平安將她送回家。”
溫若雅愣了愣,忙點頭道:“一定一定,謝先生放心。”
謝綸露出個疏離又不失客氣的笑,車窗升起。
直到這黑色卡宴從她們眼前開走,溫若雅才反應過來般,拍了下額頭,“我說怎麼覺得不對勁呢,他剛才拜託我的口吻,就好像你已經是他老婆一樣!”
裴景煙:“是吧,我就說這男人賊自來熟!”
上次還厚顏無恥說甚麼親戚的,呸,臭不要臉,他就這麼篤定她會嫁給他?
“不過話說回來,小景,你老實交代,你在哪裡遇上他的,怎麼都沒跟我和霏霏說過!”溫若雅瞪著眼睛聲討。
裴景煙心虛地扶著腦袋,“啊!我頭好暈,我醉了……”
溫若雅:“……你就裝吧,待會兒我就跟霏霏告狀,哼哼,沒準她今晚就去扒你的窗戶!”
想到秦霏那股八卦勁兒,裴景煙,“……”
狗男人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