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63]/首發
窗外的雨還在落,廚房內一片安靜。
抱住男人的手被溫熱的大掌握著,感受到他轉過身,裴景煙趕緊低下頭。
謝綸垂下眸,看到女孩兒微卷的蜜糖棕長髮間露出兩隻紅紅的小耳朵。
她說,她喜歡他,很喜歡。
深邃的黑眸裡漾開一絲笑意,他輕聲道,“謝太太,你的心意我知道了。”
裴景煙臉愈發紅了,掙開他的手,“那你繼續收拾,我先回房間了。”
也不等他開口,她像只靈活的兔子轉身就跑了。
裴景煙聽到她的心跳的很快很快,臉頰也燙的不像話。
她竟然說出來了,啊,好羞恥!
自己肯定是被他那副居家好男人的氛圍感給迷暈了頭,才說出那樣肉麻的話。
甩了甩腦袋,她走到浴室裡,開啟水龍頭,撲了些涼水醒醒腦子。
等臉上的熱意稍褪,她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已將近十二點。
等她刷完牙,重新回到床上,謝綸也進了臥室。
目光才和他對上,就像被熔岩燙到一般,又連忙避開,裴景煙扯過被子矇住腦袋。
心裡也忍不住吐槽自己,裴景煙啊裴景煙,瞧你這點出息,你們倆床單都不知道滾過多少回了,現在不過說句喜歡,至於這麼羞澀嗎?搞的跟情竇初開的少女似的,沒出息!
好在謝綸沒有立刻過來,而是先拿了換洗衣物進了浴室裡。
裴景煙躺在床上,閉著眼睛努力給自己催眠。
睡吧睡吧,睡了明天一覺醒來就不會覺得尷尬了。
但或許是吃撐到了,一時半會兒睡不著,腦子裡還反反覆覆的回想著剛才給謝綸告白的一幕。
不知過了多久,床邊響起了腳步聲。
而後屋內的燈光熄滅,溫暖的被窩裡被掀開一角,的動靜過後,身上還有些沐浴過後溼氣的男人從後擁了過來。
裴景煙身子下意識縮了一下。
就這麼一個輕微的反應,像是往柴火堆裡丟了個火星,下一秒,男人的親吻如驟雨般,鋪天蓋地落在她嬌嫩的耳背,又細細密密地往下,從脖子到纖薄的背、細軟的腰肢……
被子被擠得弓起,裴景煙雙手抓著被角,意識有些渙散。
“謝綸……”她喚著他的名字,聲音又嬌又媚。
男人從被子裡探出頭,大掌捧住她的臉,在她嫣紅的唇瓣輕啄了兩下,嗓音沙啞的應了聲,“我在。”
裴景煙感覺自己快要被熱意融化,水靈靈的杏眸滿是羞赧,“已經很晚了。”
謝綸喉結滾了滾,在她耳邊道,“可我好想要你。”
壓著尾音,薄唇再次印上她的唇瓣,熱烈又來勢洶洶,勾著她的舌尖,吻得很深。
手掌託著她一把細腰,身子往下沉去,將她嘴裡的嗚咽悉數堵住。
……
想念與愛意交織,帶來的是前所未有過的暢快。
外面的雷聲陣陣,雨水噼裡啪啦地砸下,響聲此起彼伏。
不知過了多久,才安靜下來。
裴景煙縮在男人的懷裡,被疾風驟雨摧殘過的嬌貴小花兒似的,蔫蔫的,有氣無力地闔著眼睛,輕喘著。
謝綸撥開她額上的微溼的碎髮,親了親。
親了兩下,想到她告白的乖軟模樣,又多親了兩下。
裴景煙立刻感覺到腰間的變化,嚇得睜開了眼睛,“啪”得一下抬手捂住男人的嘴,“不準…不準再親了!”
再親下去又要剎不住了,他今晚還想不想睡覺!
謝綸拉開她堵嘴的手,嗓音低醇,“老婆太可愛了,怎麼親都親不夠。”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朵,裴景煙耳根子都紅了,心裡甜絲絲,嘴上嫌棄道,“你好肉麻哦!”
“我說的是實話。”他語氣正正經經的,手卻不正經,握著她的手往被子裡伸去,咬著她的耳垂哄道,“明天我不去公司了,在家陪你。”
裴景煙臉頰滾燙的收回手,想到前幾次他不去上班陪在家裡的情況,只覺得腰更酸了,忙道,“工作最重要,你今晚已經陪我夠久了。”
感受到她的求饒之意,謝綸失笑,手指刮過她的鼻尖,“前兩天突然跟我鬧情緒,不是在怪我陪你太少了?”
裴景煙一怔,隨後環抱住他的腰,將臉貼到他的胸口,低聲問,“前兩天是我不對,以後不會了。”
謝綸聽出她語氣裡小小的低落,輕捏著她的耳垂,“到底怎麼了?總感覺你有事瞞我。”
裴景煙撇撇唇,心說,明明有事瞞著的人是你才對。
“那件事已經不重要了。”
她蹭了蹭他結實的胸肌,濃密的羽睫垂著,“只要你現在心裡的人是我,以後也一心一意的對我,那就足夠了。”
謝綸:“……?”
他眉頭微擰,“你這話說的,好像我心裡有別的女人。”
裴景煙沉默了。
謝綸也從這沉默裡意識到問題所在。
濃眉頓時擰得更緊,“你前兩天跟我生氣,是懷疑我有別的女人?”
裴景煙細白的手指在他胸膛上畫圈圈,哼唧道,“倒不是說你出軌,不過……我的確有點小發現。”
事涉清白,謝綸臉色也變得嚴肅,“說說,你發現甚麼了。”
身正不怕影子斜,他也好奇她到底有甚麼神奇的發現。
聽到他這義正言辭的語氣,裴景煙心裡那點小不爽又被勾了起來。
怎麼著,她還能冤枉他不成?
她原本都不算再提那回事了,但謝綸這“狡辯”的姿態,激起她的好勝心,於是從他懷裡離開,深吸一口氣,問道,“你書房抽屜裡那把雨傘和密碼盒是誰的?別告訴我,你有收集粉色雨傘的癖好。”
憋在心裡好幾天的問題,總算說出了口,她心裡都鬆快不少。
不過鬆快歸鬆快,等待回答的過程裡,又充斥著緊張和忐忑。
謝綸搭在她背上的手頓了下,“你看了我抽屜?”
裴景煙有些心虛,離他的懷抱又遠了些,語氣也淡了些,“不小心看到的。”
謝綸沒再說話,而是坐起身,伸手按亮了燈。
驟然明亮的環境,將之前的旖旎與美好都驅散了,儘管空氣裡還殘留著靡豔的氣息。
裴景煙裹著被子也坐起了身,心裡確實有些後悔的——
早知道就爛在肚子裡不說了,現在說出來,又要鬧得不愉快。
果然是好奇心害死貓。
她悄悄覷著謝綸的臉色,見他冷白的俊顏上並無生氣或者不滿的神色,反倒帶著無奈,不由吃驚,他竟然沒生氣?
謝綸轉過頭來,對上她清凌凌的眼眸,扯了下嘴角,“你既然看到了,為甚麼不來問我。”
裴景煙咕噥著,“我怎麼問你。問你心裡的白月光是誰麼。”
“白月光?”謝綸挑眉,“倒挺貼切。”
裴景煙的小臉登時就垮了,還真有白月光啊?
謝綸眼尾微彎,抬手要去捏她的臉,被她沒好氣的拍開,“捏甚麼捏,捏你的白月光去。”
謝綸看著被拍紅的手背,愈發無奈,“我想捏,白月光不讓,還把我手都打紅了。”
又把手伸到裴景煙跟前,“你看。”
裴景煙一聽,心說,好哇,你個狗男人,還想捏白月光的臉,手打紅算甚麼,打斷都活該!
可對上男人帶著戲謔的目光後,她猛地意識到好像有點不太對。
兩道秀眉擰起,她不確定道,“你別說,你的白月光是我?怎麼可能?結婚之前我根本就不認識你,而且我也沒那樣一把傘。”
謝綸見這小糊塗鬼總算反應過來,不緊不慢道,“你再想想,你真的沒有那樣一把傘?”
裴景煙眉頭皺得更緊,努力回想著。
雖然她有很多把fulton傘,但這一把她有過嗎?
“我那麼多傘,哪裡每把都記得。就算我有,我的傘為甚麼會在你這裡?我又不認識你。”
在這樁聯姻之前,他們倆就像兩條平行線——
她含著金湯匙在滬城頂級富人區長大,幼兒園、小學、初中讀的私立貴族學校,後又去英國讀高中和大學,順風順水的長大到二十一歲,邁入眾人豔羨的婚姻,從名媛變成富太太。
而他,小學、初中、高中都是靠成績上的蘇城好學校,大學去了港城,畢業後在深市創業,而後有了如今的一切。
完全是風馬牛不相及的兩段人生。
謝綸盯著裴景煙困惑的小臉,輕聲問,“謝太太,你相信緣分嗎?”
裴景煙:“……?”
怎麼著,你還兼職算命?
在她一頭霧水的目光下,謝綸給她講了件十年前的事。
那一年,他大四,在一家港城科技公司實習。
一個涼意蕭瑟的秋日,他連續加班,好不容易能回去休息,半路又接到領導電話,命令他立刻發一份檔案過去。
他只好蹲在路邊,開啟電腦,傳送檔案。
誰知天上忽然下雨,他抱著電腦跑到經貿大廈樓下躲雨,在臺階旁繼續傳輸檔案。
那座繁華大城市裡有太多像他這樣的年輕人,為了夢想而努力拼搏,掙扎著生存。
也許他當時蓬頭垢面的模樣,狼狽的像條狗,觸動了好心人的惻隱之心。
一位身著西裝的男人給他遞了把傘,“年輕人,這把傘拿著用吧。”
說的是並不流利的粵語,帶著內地腔調。
他用普通話回了句,“謝謝。”
又看向那把看起來就挺貴的傘,“不用了,過一會兒雨就停了。”
那中年男人卻道,“拿著吧,我家小姐叫我給你,你不收,她會不高興的。”
說完,把傘放在他身邊,就走了。
他目光追隨著那男人,只見男人朝路邊的黑色勞斯萊斯走去。
那輛錚亮名貴的轎車停在朦朧秋雨裡,後車窗開著,坐著個吃冰淇淋的小女孩。
她約莫十歲左右,穿著繁複精緻的白色泡泡裙,一頭齊肩黑髮,留著乖巧的劉海,就像高檔商場裡展示的洋娃娃般,漂亮又可愛。
她眼眸清澈,帶著一種不諳世間疾苦的矜貴之氣。
她也注意到他,眨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向他——
帶著小孩子的憐憫,天真又無邪。
也僅僅一眼,她就收回目光,搖起車窗。
勞斯萊斯在大廈前短暫停留,而後緩緩開走。
而那短暫的一瞥,和當年那把傘,卻叫他記到如今。
……
聽完故事,裴景煙傻了眼,細白的手指向自己,“你這故事裡的小女孩,不會就是我吧?”
謝綸淡淡看向她,“是你。”
裴景煙眼瞳微微睜大,不能吧?這未免也太太太太巧了!
不過自她有記憶以來,她的確經常去港城,小學的時候基本每年會去個四五次這樣,倒也不是沒有遇見謝綸的可能。
“但你說的這個事,我真的一點印象都沒有。”裴景煙仔細搜刮了一下記憶,還是沒尋到。
“都過去這麼多年了,而且那個時候你還是個小學生,記不住這種小事也正常。”
“那倒也是,送把傘而已。”
裴景煙聳聳肩,富太太們總愛做慈善,她從小到大跟著裴母參加過的各種慈善活動數不勝數,何況這種舉手之勞的小事。
“不過,你怎麼記得這麼久?還把這傘一直留著……”
她皺起小臉,擺出一副一言難盡的表情看向謝綸,“你可別跟我說,因為我送給你一把傘,你就對我一見鍾情了?十年前我還是個小孩G!你不會連小學生都不放過吧?”
謝綸被她這嫌棄的表情給氣笑,屈指敲了下她的額頭,“瞎說甚麼,我又不是變態。”
裴景煙捂著額頭,悻悻道,“電視劇裡不都那麼演的,女主角給男主角一個饅頭或者一把傘,男主角就覺得哇哦,這個女人真的好善良好溫柔,然後就愛的死去活來,不可自拔。”
謝綸哦了聲,“倒沒那樣想,我當時只想著,以後要有個這樣的女兒就好了。”
裴景煙一愣,而後鼓起了臉頰,“誰是你女兒,呸,佔我便宜!”
謝綸眼底泛起笑意,抬手將她擁入懷中,湊到她耳邊道,“我們生一個,像你一樣的?”
漂亮可愛,氣質優越的驕傲小公主。
“不要臉,誰要跟你生。”
裴景煙紅著臉推開他,故作嚴肅,“正事還沒說完呢,你別動手動腳。”
謝綸鬆開她,“不是已經講明白了?”
裴景煙翻了個白眼:“哪裡明白了。你還沒說,你為甚麼留著那把傘,而且我送傘的時候又沒留名,你怎麼知道是我送的?還有那個密碼盒裡是甚麼?”
見她化身十萬個為甚麼,且大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趨勢,謝綸只好如實坦白。
“留著那把傘,是提醒,也是激勵。”
想放棄的時候,就看看那把傘,如果想要以後的女兒也過上穿著公主裙坐豪車的生活,他這一輩就得努力賺錢,玩命拼搏。
“那把傘我一直留著。但知道它的主人是你,還是在三年前……現在該是四年前了。”
謝綸娓娓說道,“四年前,我來滬城參加個商界晚宴,在停車場遇見了你家司機。”
七年過去,司機的容貌沒多少改變,他一眼就認出了,交談之後,才知道他是裴氏的司機,而當年那個小女孩,是裴氏集團的千金小姐,名叫裴景煙。
“那天回去後,我開始注意到你。”
他說這話時,黑眸定定看向裴景煙,“最開始,是出於好奇。”
後來翻閱著那些收集來的資料,他看著當初的小女孩一點點的長大,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也是那一年年底,我正好去倫敦出差。”
忙完工作後,鬼使神差的,他想到她在倫敦讀大學。
出於一種好奇,或者有些更微妙不明的心情,他開車去了她的大學。
他並不覺得他會遇上她,卻的的確確遇上了——
那天是聖誕節,隔著一條街,年輕活力的大學新生們說說笑笑,去參加聖誕夜的舞會。
人群裡,她是最令人矚目的東方面孔。
他仍舊記得,那天她穿著一件暖絨絨的紅色毛衣,配著條格子短裙,頭上戴著個麋鹿角,瓷白的小臉蛋畫著聖誕麋鹿妝,橘粉色的腮紅,濃密的睫毛刷成白色,一雙黝黑的大眼睛撲閃撲閃著,靈動又嫵麗。
不知與同伴說著甚麼,她被逗得發笑,一雙明亮的眼彎彎的,甜美又明豔。
他坐在車裡,看著她翩然經過。
忽然間,胸腔裡那顆沉寂多年的心,像是被小鹿給撞醒了。
思緒迴轉,謝綸深深凝視著裴景煙,標準的倫敦腔如大提琴般優雅,“thatmoment,ihaveacrushonyou.”
裴景煙迎上男人專注的目光,呼吸微緊,心頭怦然加速。
謝綸牽住她的手,放在胸口心臟的位置。
那一刻,他對她心動。
從此,他收集著關於她的一切,然後一點點的,不可自拔的陷進去。
像個極具耐性的獵人,他等著他的女孩兒長大,等著她畢業,等她到達法定的婚姻年齡,他終於能名正言順的擁有她。
她,是他的一見鍾情,是他的蓄謀已久,更會是他至生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