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1]
裴景煙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半分鐘,不知道該怎麼回覆。
遇事不決,裝死為先。
這樣想著,她果斷退出微信,開啟勿擾模式,拉下真絲眼罩睡覺。
可心裡掛著事,不是立刻就能睡著。
幸虧晚上喝了點酒,翻來覆去幾個回合,翻累了也就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
裴母坐在客廳悠閒地喝著鮮燉燕窩,一見到裴景煙下樓,一雙眼睛都冒光,“小囡,昨晚你幾點回來的呀,結婚證領了麼,拿來給媽媽瞧瞧。”
裴景煙昨晚和秦霏溫若雅吃完飯,又開了個包廂唱k,接近十二點才到家。
裴父裴母有心等女兒回來看看結婚證,可實在扛不住過於強大的生物鐘,熬到11點就回房睡了。
這不,一大早裴母就在樓下守株待兔,就等著裴景煙醒來。
裴景煙一聽裴母的問話,腦子清醒三分,折返回屋拿了結婚證才下樓。
“不錯不錯,這照片拍的蠻好。”裴母捧著那紅彤彤的結婚證,眼角眉梢都透著笑意。
裴景煙一手捧著溫牛奶,一手拿著牛奶吐司,懶洋洋往沙發上一坐,“哪裡蠻好,明明就沒拍出你女兒我的十分之一美貌嘛。”
“這還不好啊?當年我和你爸爸領證,可沒你們這麼好的條件。”
裴母邊說邊拍了張照片,發到「相親相愛一家人」的微信群裡。
照片剛發出去,很快就收到七大姑八大姨表哥表弟表姐表弟們唰唰唰的一片恭喜,裴母看的心滿意足,回道:「謝謝親人們的祝福/玫瑰」
裴景煙,“……”
默默地遮蔽了群聊。
手指劃過螢幕時,她看到那個夜禮服假面的頭像,以及那條還在等待她答覆的訊息。
“媽媽,我有個事想要問你。”
裴母忙著看群聊,扶著老花眼鏡,頭都沒抬,“甚麼事?”
裴景煙挪到裴母身邊坐下,“就是……呃,我現在不是跟謝綸領證了麼,然後,他問我這周要不要搬過去。”
裴母抬起頭:“搬過去?”
裴景煙:“嗯嗯。”
狗男人要搶走你的寶貝女兒了,媽媽快抨擊他,排擠他!
哪知裴母慢慢摘下老花眼鏡,“你們已經領證了,是合法夫妻了,是該搬過去一起住的。是這周搬嗎,那我週五吩咐傭人替你收拾行李箱?”
裴景煙:“……媽媽,你都不挽留一下?”
裴母笑得很開明:“你都結婚了,要有自己的小家了,總不能一直跟著爸爸媽媽住吧。你看看你哥跟你嫂子,當天領證,第二天一早你哥就帶了輛貨車去你嫂子家樓下等著。”
例子太過生動,裴景煙一時無法反駁。
畢竟這的的確確是她老哥幹出來的事。
裴母看出女兒的遲疑,輕聲道,“小囡,你難道不想搬?”
裴景煙撥著纖細的手指,“不是說不想搬,就是覺得太快了,我一時間有些接受不了。”
這樁婚姻說來就來,她的身份也從單身少女搖身一變成為已婚少婦——
太快了,她需要時間來適應身份的轉變。
自己的女兒,裴母也能理解,抬手輕撫著她的背,“那就不著急搬,等你甚麼時候適應了再搬。我看謝綸不是不講道理的人,你跟他解釋一下,他能理解的。如果你不好意思解釋,那我給他打電話說說。”
“那不用,我跟他說就好了。”
“嗯,你們倆能商量好,那自然是最好的。夫妻嘛,就該有商有量,日子才能過得長久。”
裴母趁著這會兒閒著,便拉著裴景煙的手,好好與她講了一堆夫妻間的相處之道。
裴景煙開始還能聚精會神聽一聽,越聽到後來越困,幸好裴母接到個電話,解救她於水火。
裴母握著手機,嘴裡“嗯嗯嗯”“好好好”應了一通。
聊了足有兩分鐘,才掛了電話笑著對裴景煙說,“是你嫂子打來的,說是訂好下週一的回國航班了。”
裴景煙表示知道了,藉口給謝綸打電話,趕緊溜上樓,生怕媽媽又繼續說教。
-
回到房間後,做了兩個深呼吸,裴景煙撥通謝綸的電話,並拒絕了他發出的搬家邀請。
電話那頭沉默半晌,才道,“嗯,可以。”
一貫清冷無波的語調,聽不出半分情緒。
裴景煙握著手機的手指不自覺收緊,“你……沒別的想說了?”
謝綸:“如果是指這件事的話,我尊重你的想法。”
裴景煙:“哦。”
脆脆的一聲哦,卻帶著她自己都不曾發覺的淡淡失落。
倆人都沒再說話,電話裡一下安靜下來。
過了片刻,裴景煙踢了踢腳尖,“那你忙吧,我先掛了。”
在她手指快觸到結束通話的紅點時,男人清冽的聲音從手機裡傳來,“週末空出來了,不忙。”
裴景煙的指尖在冬日微涼的空氣裡停頓。
電話裡的人又問:“拍婚紗照麼。還是等義大利那邊的主紗製作好了,現場再拍?”
裴景煙本想拒絕的。
她一直覺著那種特定動作拍出來的婚紗照挺傻的,沖洗出來的照片也多餘,反正她是不會放大出來掛在床頭的。但她突然想起在蘇城時,謝母給她看的那本相簿。
相簿本後面還空了很多頁,補上幾張婚紗照,老了翻來看看也還行?
裴景煙抿唇,“在滬城拍麼?都沒約攝影師。”
謝綸:“你想拍的話,都可以安排。”
裴景煙:“唔,那拍吧。”
謝綸:“安排好後,我給你發訊息。”
結束通話電話後,裴景煙也沒再想這事,但她顯然低估了謝綸的辦事效率。
第二天上午11點,裴景煙才在秦霏公司簽好投資合同,謝綸就將攝影師的聯絡方式以及工作室地址等資訊發到了她的微信上。
xlun:「這個攝影師的風格,你覺著怎樣?」
裴景煙新增了好友,對方很快透過,併傳送一段既專業又不失客氣的自我介紹及風格介紹等。
monica:「謝太太,更多攝影主題可點進我們工作室的小程式看一看。如果您有甚麼其他想法的話,也可以告訴我,我可以按照你的要求,為你量身定製方案。」
美少女景:「好的,我先看看。」
她點進小程式逛了逛,忽然覺得這些風格有些眼熟。
這時秦霏提著兩杯豆乳麻薯奶茶進來,裴景煙頓時記了起來,“霏霏,你之前一直給我安利的女攝是叫monica?”
“是啊,怎麼了?”
秦霏拿出三分糖的那杯遞給裴景煙,“你不是說懶得拍婚紗照的麼,又想拍了?不過你現在再約怕是約不到了,我上個月幫我表姐諮詢了,她的檔期都排到明年3月份了。”
裴景煙:“哦,我約到了。”
秦霏:“……?”
裴景煙將手機遞給她看,又拿出吸管,“噗”一下捅破塑膠紙,吸了一口濃郁豆乳香味的奶茶。這寒冷的冬天,沒有甚麼比一杯熱奶茶更讓人覺得幸福了。
秦霏看著聊天記錄,脫口一句臥槽,又咂舌道,“我跟她約的時候,她直接就說檔期滿了。嘖,果然是有錢能使鬼推磨,小景,你家謝總的鈔能力我真是心服口服。”
她邊說邊往裴景煙身邊擠了擠,“正好工作忙完了沒事幹,我給你參考參考拍哪套。”
裴景煙自然高興有人幫著參考。
於是,兩個小姐妹窩在沙發裡,邊喝著奶茶邊選起婚紗照主題來。
選了一下午,外加溫若雅的建議,最後敲定了三套。
一套是西式風格的公主與騎士,一套是復古旗袍,還有一套是漢服婚照。
經過協商,第一套西式等過兩天敲定婚禮方案後,再決定去哪個國家進行拍攝。第二套可在滬城棚拍,第三套可棚拍,也可飛去影視城或是傳統古建築進行實景拍攝。
雖然秦霏極力說紅牆白雪拍古色古香的照片一定超絕,可裴景煙想到京市的冬天,忍不住打了個哆嗦,拒絕了。
兩套她都選了棚拍,反正工作室的佈景足夠精細,而且她覺著婚紗照,她和謝綸才是主角,總不好叫背景喧賓奪主了——
想看風景,直接去網上搜圖看個夠唄,看甚麼婚紗照。
-
轉眼到了週末,這日一早謝綸就接裴景煙出門。
謝綸之前聯絡的婚慶團隊也拿出了六個出婚禮方案,裴景煙坐在車上選了一通,最後敲定了英國倫敦的古堡婚禮。
“就選這個吧,正好第一套的西式婚紗照可以在那取景。”
“好。”謝綸拿起手機就聯絡助理安排。
電話打完,轎車正好停在monica的攝影工作室門前。
這是個三層樓的獨棟別墅工作室,入口有噴泉,庭前是大片綠茵茵的草坪。
走進前廳,前臺很是熱情地上前招待,不一會兒,負責人monica也下來迎接。
與她那黑白冷淡風的頭像對比鮮明的是,monica染著一頭藍中又透著薄荷綠的短髮,按照她的百科資料,她今年已經三十六歲,可接觸本人後,她呈現的狀態完全是二十出頭的小年輕。
“謝先生,謝太太,你們好。”
monica邊打著招呼,邊引著他們上樓,並介紹著今天的拍攝流程,“10點到1點,我們先拍復古旗袍。中間兩位休息1個小時,調整好狀態我們再上妝,拍攝第二套明制漢婚,這套因為要做髮型,耗時大概會久一些,不過6點之前可以拍好。”
說話間,幾人到達二樓。
工作室無論是裝置、服裝、人員都是業界前列,在造型師的陪同下,倆人各自選好服裝,又坐在鏡前做造型。
男人的化妝簡單得多,大概半個小時,謝綸就做好了造型。
工作室助理請他到休息室等候,奉上茶點與糕點。
30分鐘過去,40分過去,60分鐘過去。
就在謝綸思忖是否打個電話給聞松,叫他送一些檔案來處理時,化妝室裡傳來一陣驚呼喧鬧。
他慢悠悠掀起眼皮看去,只見在造型師和工作人員的誇讚驚豔聲裡,一抹白色的婀娜身影搖曳而出。
少女梳著復古波浪卷長髮,一襲珍珠白真絲重緞倒大袖旗袍,外搭墜珍珠流蘇小斗篷,耳邊、脖間、腕上都戴著的復古珍珠首飾,膚白如雪,黛眉彎彎,紅唇飽滿,宛若民國時期的千金大小姐。
“謝太太,這條古法旗袍是我花重金從一位老師傅手裡收來的,因為對腰身的要求很高,收來快一年了,您是第一個敢於嘗試,並且試穿出量身定製效果的客人。”monica毫不吝嗇誇獎,“你這腰臀比簡直太完美了,簡直為我後期省了太多功夫。”
裴景煙淺淺一笑,“多謝誇獎。”
感受到來自前方的視線,她抬眸看去,只見謝綸一襲深灰色的長衫,姿態端正的坐在沙發上,修眉俊目,像極了那個年代的教書先生,自帶一種文墨書香的風流與俊逸。
這一刻,裴景煙忽然理解為甚麼秦霏總嚷嚷著謝綸該出道的。
這顏值,這氣質,不去拍民國戲真的可惜了啊!
不行,不能她一個人土撥鼠尖叫。
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她邊尋思著等會兒偷拍一張照片發群裡,邊踩著白色高跟鞋緩緩朝男人走去。
謝綸的視線從她纖細的腳踝往上,掃過那纖細搖擺的腰肢,最後落在她那張明豔又嬌嫩的白皙臉龐。
那雙水汪汪的眼眸帶著些許小得意,亮晶晶地望著他,“怎麼樣,我這一身好看吧?”
他徐徐從沙發起身,站在她身前,垂下黑眸對上她的眸,聲音不經意放緩了,“好看。”
好看到,讓他明白了為甚麼會有制服誘惑一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