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2
“林見鶴!站住!”
下了學,大家都往外走,大皇子領著人,氣勢洶洶過來。
林見鶴就走在姜漫前邊。
聞言,他腳下一頓,緩緩測過頭看了一眼,視線平靜,無波無瀾。
他沒聽見似的,轉過身去,不緊不慢往外走。
他的脊背挺得那樣直,甚麼都壓不倒一樣。
大皇子被他這副神態氣到,再聯想昨日大殿捱打事宜,火冒三丈。
他帶著的那幾個狐朋狗友將林見鶴團團包圍起來。
“看你往哪兒跑。”他冷笑一聲,到底顧忌這裡不是個折磨人的地兒,向跟班們示意。
他對著林見鶴陰陰一笑,招呼眾人:“跟我走!”
林見鶴給他們圍著,沒有絲毫逃走的餘地。
他面色平靜,沒有甚麼情緒,也沒有掙扎。
眾人交頭接耳,以目光示意,都不敢開口,看著他們以勢欺人,就這樣,光天化日,不知道帶著林見鶴要去幹嘛。
想也知道不是甚麼好事。
史岱煥有些著急:“姜姑娘,我去找我爹幫忙!”
蒙磊攔住他:“等等。他應該不會有事。”
“你看他們那麼多人!”史岱煥跺了跺腳,“不可見死不救。”
蒙磊突然道:“姜姑娘呢?”
他們抬頭一看,姜漫不知何時已經跟了上去。二人心裡一驚。
史岱煥急了:“不管了,先跟上去再說!”說完人就跑了。
蒙磊拍了拍腦門:“哎!”他心裡嘀咕,林見鶴心機深沉,不教別人吃虧就算了,怎麼可能自己吃虧。
這人眼睛一動,就可能把他們仨摞起來賣了。
想是這樣想,他看著史岱煥那跑得氣喘吁吁的樣子,一咬牙,暗罵:“我是去救姜姑娘,至於林見鶴,自求多福吧,這個壞人。”
大皇子見到林見鶴,無非想出一口惡氣。
學館裡那麼多雙眼睛看著,萬一傳到父皇耳朵裡,又是他的不是。
他這次長記性了。
屁股至今猶疼,越疼,他心中越氣。
崇文館緊鄰朱雀大街,出了門,往左拐,旁邊進去就是一個小巷子。
他打發兩個跟班把守好巷口。
林見鶴理了理袖子,目光高高在上,漫不經心看著他。
梁玉明心裡火一下子就冒了出來。
他一腳踹過去:“你個孽種,見到本皇子還不跪!”
林見鶴輕輕一動。
大皇子使了大力氣,一腳落空,人栽了下去。
他只覺得屁股上不知被甚麼砸了一下,正好砸在昨日的傷口上,他疼得“啊”一聲大喊出來。
人摔在地上,急忙用手去扶,卻碰上昨兒夜裡砸傷的手。
“啊——”又是一聲嚎叫。
林見鶴皺了皺眉。
其他人見大皇子摔了,心裡驚慌,七手八腳忙跑來扶。
“給我狠狠打他!打得他滿地找牙!”大皇子氣瘋了。
林見鶴目光淡淡往巷口一掃,姜漫忙縮了回去。
她掂了掂手裡撿來的石頭,掄胳膊準備砸過去。
“姜姑娘。”一道溫潤的聲音驀地在她身後響起。
姜漫眼睛一亮,隨手將石頭扔了,提高聲音道:“三皇子。”
裡邊的人好像嚇了一跳,安靜下來。
梁玉琢笑道:“準備抄近路,碰上姜姑娘,巧了。”
姜漫笑笑:“三皇子請。”
梁玉琢點了點頭:“姜姑娘再會。”說著人就進去了。
身後跟著兩個侍衛。
姜漫探頭一看,巷子裡,林見鶴一個人孤零零站著,冷漠疏離,面色平靜。
梁玉琢見到林見鶴,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並沒有說甚麼話。
林見鶴連點頭都沒有。
他就那副遺世獨立的冷漠樣子,梁玉琢走遠了,他才往巷口走來。
依舊是不緊不慢的。
大皇子大概也怕在這種時候被三皇子撞見他欺負林見鶴。
昨日之事讓他提高了警惕,行事已經有所收斂。
姜漫在林見鶴出來之前溜掉了。
林見鶴走出巷口,目光向她逃跑的方向看了一眼。
史岱煥和蒙磊恰好趕到。
“你沒事啊?姜姑娘呢?”史岱煥捂著胸口,要累死了。
林見鶴冷漠道:“未曾見過。”
他看上去心情不太好的樣子。
史岱煥看著他背影走遠了,摸不著頭腦:“姜姑娘跑哪去了?”
蒙磊:“許是回府了?”
“也對。”
……
姜漫回去後,立即奮筆疾書,直寫到天色暗下才停筆。
劉婆子在一旁看得是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還是給白鷺書齋。”姜漫將寫好的紙張整理好,遞給劉婆子。
劉婆子接過,嘀嘀咕咕道:“不成體統。”
姜漫:“等等,我與你一起去。你給我也易個容吧。”
白鷺書齋名字聽上去似乎是個正正經經的書肆,實則非也。
姜漫將手稿遞過去,那細眉細眼的老闆笑眯眯接過去,迫不及待翻看起來。
“妙啊!金風玉露巫山這一回,真是妙極了!”
姜漫摸了摸嘴角鬍子,笑眯眯:“慚愧慚愧。”
她問:“不知那第一回賣得如何?”
掌櫃一指書肆里正奮筆疾書、埋頭苦抄的那群人:“你瞧。公子所著這篇,今日最受推舉,早上抄的都賣完了。我這邊還有好些人催著。”
“掌櫃的,今日那風流先生的書可曾有抄出來的?”好幾人急急忙忙湊上來問。
姜漫掃了一眼,一群黑眼圈。
得嘞,一看就是老青樓顧客了。
劉婆子在一旁聽得面色古怪,渾身不適。
姜漫交完手稿,瞧了瞧書齋裡熱火朝天的景象,跟掌櫃道別回去。
“你日後還是不要來了,萬一被人認出,我看你還怎麼見人。”劉婆子警告。
姜漫把玩著髮梢:“放心,不會有人認出來的。”
“你到底想做甚麼?”劉婆子也是個未嫁過人的黃花大閨女,看她寫的那些漫天胡扯的話本子,實在窘迫得很。
反觀那個亂寫亂畫的始作俑者,絲毫覺得尷尬。
姜漫:“哎呀,有好戲看了。”
翌日。
姜漫踏進學館,那些平日裡鬥雞走狗的紈絝們今日奇怪得很。
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腦袋也擠在一起,不知在看甚麼東西。
這副有失禮儀的樣子被夫子瞧見可是要懲戒的。
她清了清嗓子,走近常一起玩的紈絝身邊,猛地探頭過去:“看甚麼呢,這般神神秘秘?”
大家嚇了一跳,做賊心虛,一窩蜂散了。
姜漫挑眉,嘴角翹了翹。
大皇子昨日為防被三皇子抓住把柄,丟下林見鶴,未來得及警告,人就跑了。
此事他回去後越想越氣。
越想越覺得沒面子。
林見鶴這個孽種私下裡不定怎麼幸災樂禍。
他一早便打探清楚,三皇子被父皇留在宮裡,抽不開身來崇文館。
他冷冷一笑,擼起袖子,準備給林見鶴點顏色看看。
一段時間沒有收拾,這個孽種囂張了。
昨天給他逃過一劫,今天就讓他承受雙倍的痛苦。
他一早上都在惡狠狠的想怎麼收拾林見鶴。
打一頓,腿打斷,扔進結冰的湖裡,凍上三個時辰。
撈出來時想必凍成了一坨冰。
他越想越興奮。
“大皇子。”老夫子嚴肅地問了他一個問題。
大皇子敷衍過去。
他還沒有發覺,上至夫子,下至學堂裡其他人,看他目光都怪怪的。
他自認身份高貴,不將任何人放在眼中。
待到夫子離開,他招呼三兩紈絝準備去堵林見鶴,好好收拾人。
貴妃派給他的下人臉色有些白。
“主子。貴妃方才派人傳了話。”
那三兩紈絝也有些支支吾吾。
大皇子一人踹了一腳,看見林見鶴,冷喝:“林見鶴,站住!”
很多人都向這邊看來。
他們早就知道大皇子很是討厭林見鶴。從早些時候,他便經常派人欺負林見鶴。
只是這會,大家看大皇子的目光有些怪異。
他那些跟班們不敢不跟,照例將林見鶴圍了起來。
梁玉明今日決定就在這裡將人收拾一頓。他堂堂大皇子,誰敢跟他作對,他叫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林見鶴面色依舊是常年沒有見過天日一般的蒼白。
他這次停了下來,目光平靜地看著大皇子。
周圍之人暗暗捏了一把汗。
姜漫從人群裡鑽進去,一直鑽到最前邊,能看到林見鶴背影。
她往學館門口的方向看了眼。
大皇子身邊的奴才有些著急:“殿下,娘娘叮囑了,有萬分火急之事需得商議,不可耽擱時間了。”
“滾,狗奴才,管到我頭上來了!”梁玉明一腳將人踢得吐血。
周圍人倒吸一口氣,忙退後一些。
姜漫看見學館門口走進來一個人。
她鬆了口氣。
那人直直朝著梁玉明來。
來的時候,梁玉明正指揮手下衝林見鶴身上招呼。
林見鶴側身,沒叫他沾上,他便惡狠狠叫人下死手。
“大皇子。陛下有令,命殿下即刻回宮。”
梁玉明動作一僵,有些心虛地回過頭去。
這小太監是承平殿裡的人,皇帝身邊的。
陳公公手底下第一人。
他當然認識。
皇帝傳他,看來不假了。
可昨天剛捱了板子,今日父皇這樣嚴厲讓他回宮,不是好事吧?
他臉色有些白。想起母妃亦派人宣他儘快回宮。
出甚麼事了?
他有些緊張地抬頭,這才注意到,所有人看著他的目光都有些怪。
“父皇召我有何事?”他道。
“陛下未曾說明。”小太監四兩撥千斤。
等到他們走遠,史岱煥偷偷道:“這兩日,京城裡出了一本奇書。”
“奇書?何人所寫?”蒙磊茫然。
“這不重要!”史岱煥眼睛極興奮,“重要的乃是——大皇子入宮受罰去了!”
“你怎知道?!”蒙磊吃驚。
“因為這奇書,主人就是咱們大皇子。那書寫得可太奇了,你定要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