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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032

2021-11-18 作者:打醮翁

    032

  永昌侯府近日氣氛有些低沉。侯爺發了幾回火,夫人心情不好,下人們的日子不好過。

  姜漫吩咐廚房做了些清淡的點心,裝在食盒中送來了以後讓劉婆子提著,跟她一起去沉香苑。

  她的竹苑背後一片竹林,冬日這一處也是青蔥鬱鬱,白雪上的那點翠色很惹眼。

  夜裡又下了雪,人踩上去軟軟的,一踩一個深深的腳印。

  姜漫穿著狐狸毛的襖子,梳了高髻,露出飽滿的額頭,兩隻眼睛靈動水潤。

  劉婆子嘀嘀咕咕不太情願去:“她誣陷你呢,你還去幹嘛?”

  姜漫笑彎眼睛:“若不是前兩日夫人看得嚴,我早就去了。她很驕傲的一個人,被我看見窘迫之相,死的心都有了。”

  “哦~~~”劉婆子露出個狡黠的笑容,“我就說,你怎麼會做吃虧的事呢。”

  這段路不遠也不近,姜漫將手籠在袖中,認認真真走路。

  驀地,旁邊衝過來一個人形肉球,直接向她撞過來!

  姜漫抬眼,迅速往旁邊一避。那肉球去勢不減,眼看要衝著樹上撞過去。

  劉婆子認命地一個錯身,三兩步出現在他身後,提著領子將小胖子拎了起來。

  “放開我!你這個壞女人!”姜鈺四肢掙扎,唯有領子被劉婆子抓著動彈不得。

  他這副張牙舞爪的樣子,活像一隻螃蟹。

  姜漫嘴角一抽,很不給面子的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

  小胖子臉色一僵,白胖的臉氣得發黑。

  “笑甚麼,不許笑!”

  姜漫笑得肚子疼。她抹了把眼角笑出來的眼淚,彎腰扶著肚子,指著小胖子:“你方才的樣子,像極了八隻腳的螃蟹。”

  說著,她還張開手腳作了一番動作。

  姜鈺氣死了:“你閉嘴!”

  他憤怒掙扎,卻掙扎不開,氣得回頭去咬劉婆子的手。

  劉婆子很淡定地將他提高一點。他又變成一隻螃蟹在空中掙扎。

  姜漫直起腰,怕姜鈺身後的暗衛出手,對劉婆子使了個眼色。

  劉婆子有些嫌棄地將他拎得遠一些才放下,放完就回去姜漫身邊。

  “不要再衝過來了。”姜漫聲音嚴肅下來。

  姜鈺氣得臉色漲紅。他無法無天慣了,侯府向來由他橫著走,這個女人卻處處讓他吃虧。

  “你害我姐姐捱打,我不會放過你的!”他鼓著臉道。

  姜漫挑眉:“好啊,我現在就要去看你姐姐了,要不要跟來?”

  姜鈺警惕地盯著她:“不許去!”

  姜漫一笑,那雙圓圓的狐狸眼跟姜鈺如出一轍:“我為何聽你的。”

  說完她便帶著劉婆子走了。

  姜鈺跺了跺腳,後面一堆丫頭婆子喊著“世子”找了過來。

  他猶豫了一下,自以為偷偷摸摸藏到一叢竹子後面,這樣慢慢地跟上了姜漫。

  姜漫忍笑忍得很辛苦。

  劉婆子也忍不住撲哧一聲。

  就姜鈺裹成一顆毛茸茸的球的樣子,兩叢竹子掩得住他的身形?

  這小孩對自己的身形有甚麼誤解??

  她們用眼角餘光看了一眼,差點忍不住大笑出聲。

  姜鈺好歹是侯府小世子,永昌侯從小親自教他習武。雖然目前沒有學到甚麼高深的武功,強身健體還是有的。

  再者,他一個武將之子,平日裡耳濡目染,自然見過別人如何追蹤。

  別說,他學得有模有樣。

  瞧那嚴肅地緊緊皺著的小眉毛,警惕而滴溜溜轉動的眼睛,鼓鼓的腮幫子,小心翼翼的步子,每換一叢竹子,他就擺動圓潤的胳膊小跑兩步,再重複之前盯著她們的動作。

  “唔,我覺得永昌侯府交給他危矣。”劉婆子縮了縮肚子,忍住笑道。

  姜漫心想,這可不一定。小世子小時候看著傻乎乎,長大了心可黑著呢。

  她心頭搗蛋的念頭一起,做了個回頭的假動作。

  姜鈺渾身一僵,眼睛瞪得溜圓,緊張得嚥了口口水。情急之下他做了個誰都沒料到的動作。

  他一看自己身上白白的狐狸毛大氅,再看看地上厚厚的雪,著急忙慌背過身,手往肚子上一抱,吃力地彎下腰,,將腦袋低下去,儘量讓身子擋住,然後漲紅著臉將屁股撅起來。這動作可太為難他圓潤的小身子了。

  他心裡氣得牙癢癢,必須得從姜漫身上找回來。

  劉婆子一怔,姜漫眼神一頓,隨即若有所思。

  半晌,她有些迷茫地問劉婆子:“他這是,把自己當成……雪球??”

  劉婆子嚴肅地點點頭:“貌似是。”

  兩人對視一眼,默不吭聲,不約而同往前走,走遠了,方才笑得前俯後仰,一手扶著肚子,一手抹眼淚。

  “哈哈哈哈哈哈!”

  姜鈺支著耳朵,聽到她們聲音遠了,鬆了口氣。

  暗衛見他艱難維持這個動作,表情很一言難盡地走上前:“世子,她們走遠了。”另外,她們早就發現了,你不用這麼為難自己。

  真的。

  姜鈺抹了把滿頭大汗,艱難地起身,站直以後叉著腰一臉得意道:“哼,憑她們休想發現本世子,本世子的功夫可不是白學的!”

  “……”

  小時候的姜鈺雖然處處找她麻煩,但無關痛癢,反而是笑料比較多。長大後的姜鈺才比較難對付。

  姜鈺能出現在那裡,明顯是從姜柔院子裡過去的。他住在前院,到她的竹苑必先經過沉香苑,以他對姜柔跟前跟後小尾巴似的崇拜,不會經過沉香苑不入。

  “站住。”沉香苑婆子攔住了姜漫。

  “二小姐來看看大小姐。”劉婆子上前,示意手裡提的食盒。

  那婆子用帶著敵意的目光攔住她們:“夫人囑咐小姐要靜養,多謝二小姐好意,只是夫人好不容易才哄著小姐睡下了,一時半會應該醒不過來。”

  她這副有夫人撐腰洋洋得意又趾高氣昂的樣子,當真是看得人牙癢癢。

  劉婆子真想給她兩個大耳刮子。

  姜漫眯了眯眼睛:“我看見前不久進去,方才離開,看來也沒有見到大小姐了?”

  婆子眼睛閃了閃:“那是自然。”

  紅藥恰在此時探頭出來,不耐道:“瞎嚷嚷甚麼,姑娘病著,需要靜養,再吵仔細你們的皮——”

  看見姜漫,她眼睛一瞪:“二小姐來做甚麼?”

  劉婆子冷哼一聲,又提了提食盒:“我們姑娘來看看大小姐。”

  紅藥冷下臉來:“小姐病著,見不了客,要是我們亂放人進去,夫人要怪罪的,我可擔待不起。”

  她最清楚姜漫真實身份。以夫人來刺她總會讓她難受。

  沒想到姜漫只是淡淡道:“既如此,那邊不進去打擾,劉媽媽,將東西給紅藥姑娘吧。廚房做的糕點,聽說你們大小姐喜歡清淡的。”

  紅藥不情不願接過來:“紅藥替姑娘謝過二小姐了。”

  姜漫轉身離開,碰上一路緊趕慢趕來的姜鈺。

  他顯然看見了姜漫被攔在門外的一幕,得意地笑:“要欺負我姐姐,你還不中用呢!”

  姜漫突然彎腰湊到他面前。

  姜鈺被她的靠近嚇了一跳,卻強撐著面子結結巴巴:“你,你想做甚麼!”

  姜漫伸手拂去他圓圓的腦袋上一片乾枯的竹葉,扯了扯嘴角:“你裝雪球,真是一點也不像呢。我差點被笑死,居然有這麼蠢的人。”

  “啊!”姜鈺臉色一陣紅一陣白,他梗著脖子訕訕:“真,真的不像?!”

  姜漫擺了擺手走了:“像個蠢蛋。”

  姜鈺跳腳:“你敢罵我!”

  他夯吃夯吃一邊跑一邊追姜漫,像是非要將她留下來爭個長短。

  眾人眼裡,他真是像極了雪球。圓滾滾的。

  “本世子才不蠢!”他氣紅了臉。

  沉香苑門口,紅藥臉色沉了下來。

  小丫鬟小紅陰陽怪氣道:“小世子以前只粘著我們姑娘,二小姐使了甚麼**湯,他們關係如今竟這麼好?”

  紅藥一巴掌打在小丫鬟臉上,怒氣衝衝:“閉上你的臭嘴!”

  她跺了跺腳,看了眼手上食盒,眼神一狠,剛要扔出去,想到甚麼,又收回來。

  “小世子當然最喜歡我們姑娘。沒看他生氣才追上去的?我們姑娘可是救過小世子的命,誰都比不過去的。”

  她警告地看了眼小丫鬟:“別把小心眼子給我身上使,否則不用告訴姑娘,我直接就將你趕出去。”

  小丫鬟捂著臉含淚連連點頭:“不敢了。”

  紅藥冷哼一聲:“賤蹄子。”甩頭踏進門裡去。

  姜柔靠坐在床榻上,冷冷淡淡的日光透過窗紙灑進來,照不到她身上。

  她渾身籠在一層陰鬱之中,目光注視著門口,手裡拿了一把金剪子,絞著手中的花樣子。

  “咔擦。”

  “咔擦。”

  “咔擦。”

  “姑娘,那個賤人被我打發走了——”紅藥提著食盒進來,看見她又拿著剪子,目光直勾勾盯著門口,不由打了個哆嗦。

  “姑娘,那個賤人居然還帶著吃的來羞辱我們,我把它扔了吧?”她小心翼翼道。

  姜柔目光轉過來,盯著紅藥,柔柔的笑道:“姜漫來看我了?”

  “那小賤人定是心懷不軌,來給姑娘難堪,下次我找機會收拾她。”

  “那個女人這麼多天沒動靜,看來也是個沒用的。”姜柔扔掉剪子,從榻上起身。

  一場重病,她越發瘦弱,五官越發秀麗,病中多了幾分不同尋常的美麗。

  紅藥暗暗咋舌,怪不得人常說病美人病美人,這病了,人就多了韻味,瞧著更美了。

  姜柔主動提起於氏,紅藥卻不敢接話。

  她總覺得,姜柔雖然向夫人求了情,讓於氏夫婦離開,對那對夫婦的態度卻冷漠得很。

  姜柔低眉去撥弄花瓶裡插著的幾支綠梅,柔柔道:“你說,生恩,養恩,哪個大?”

  紅藥打了個寒顫:“奴婢哪懂得這些事,自然小姐說甚麼都是有道理的。”

  姜柔笑了一聲,眼睛裡冷了下來。

  “你再去找於氏一次。就說……姜漫,給我投毒,我快死了。”姜柔聲音輕飄飄道。

  紅藥嚇了一跳:“那女人……於氏看著很關心姑娘,若是知道小姐出事,我看她得發瘋,被侯爺知道可怎麼辦?”

  “不會。那女人有腦子。”姜柔目光柔和,撥弄梅花,說出的話帶著狠勁,“她就是要瘋,也是跟姜漫同歸於盡。你可不要小瞧了這種人。”

  “真,真的?”紅藥結結巴巴。

  “她就像那書裡的母狼,哪怕餓得只剩一副骨架子,若有獵人搶她的小狼,她也會同歸於盡。”姜柔漫不經心道。

  她笑:“她躊躇不定,我再給她加一把火。”

  紅藥看她面上表情那麼清清淡淡,好像在說一個無關緊要之人的生死,不知怎麼,覺得有些冷。

  她張了張口,腦海裡掠過上次見到那婦人的情景。

  那婦人過得不好。

  她頭髮花白,只一眼,紅藥就能看出她那種即使特意穿了壓箱底的體面衣服,拿了自認為最能拿得出手的東西來討好小姐,但還是擺脫不掉的骨子裡那股窮酸和卑微。

  這樣的人她見的多了。

  她也看不起他們。

  小姐是絕不會見她的,打發她去只是走個過場。

  那婦人卻滿心歡喜,即使只來了個丫頭,還是笑得合不攏嘴:“她叫丫鬟來送我呢。她是大小姐,是貴人,不來好,不來好。”

  紅藥看她眼睛說著說著發紅,撇了撇嘴,罵罵咧咧讓她趕緊離開。

  她雖是個丫頭,也不想跟這樣的窮酸人多待,掉份兒!

  “哎,哎,讓小姐她好好當侯府小姐,我們不會給她添麻煩,她爹……不是,我家那個,我不會再讓他添麻煩。”她說話顛三倒四,看起來有些魔怔。

  紅藥滲得慌,趕緊將人趕走了:“快走快走,姑娘被你養大的那丫頭找人打了,半條命都沒了,你還來添晦氣。”

  “她捱打了?”婦人怔住,一把抓住她的手,手勁極大,抓得紅藥手快要斷了一般,“於漫打她了?”

  紅藥大喊:“滾開,疼疼疼!你找死啊。”

  婦人嚇了一跳忙鬆開手,怯怯懦懦給她鞠躬:“對不住,對不住。”

  她又用那種瘋魔一樣的表情盯著紅藥:“於漫打了大小姐?”

  紅藥當時不知怎麼心裡起了惡意:“是!快要打死了!人到現在還昏迷不醒!”

  婦人像是著魔了,踉踉蹌蹌地走了,一邊失魂落魄地念叨著:“於漫打她了……”

  紅藥覺得渾身發冷,罵罵咧咧回府了。

  她回去後越想越覺得於氏不對勁,怕出事,小心翼翼將此事告知姜柔。

  姜柔當時笑道:“是嗎?她也養大了阿漫呢,生恩哪裡比得上養恩,不會對阿漫怎麼樣的。”竟是絲毫沒放在心上的樣子。

  今日她聽姑娘提起於氏,紅藥才驚覺,姑娘不是沒放在心上。

  姑娘心中有所預料,恐怕也在期待於氏的行動。

  可惜,於氏讓她失望了。

  姜柔不小心將一朵梅花碰了下來,她撿起來,捏在手指上,薄薄的兩三層淡綠的花瓣,淡黃的盡情舒展的花蕊。越到花蕊,綠色越濃。

  她唇角勾起,手輕輕用力,那珍貴的花就化成汁液沿著她手指流下。

  紅藥吃了一驚:“夫人送的。”

  夫人最喜歡那株綠梅,精心侍弄,比甚麼都珍貴。小姐病了,她才送來一瓶,往年小姐和小世子討她都決計不肯給。

  姜柔冷冷道:“一朵花而已。”

  紅藥忙替她擦手指。

  她張了張口:“姑娘,那於氏怕是也沒蠢到不辨是非的地步,咱們府裡的訊息,姑娘身子漸漸好了,外邊也都傳。突然說中毒,這怕是騙不過去。再說,要是壞了小姐的名聲也不好。”

  姜柔看著紅藥提進來的食盒,勾起唇角:“毒?那不是有現成的。”

  紅藥看向食盒,眼睛睜大,反應過來:“小賤人送的。這下她總賴不掉了。”

  *

  姜鈺追著姜漫,跑得臉頰紅通通,氣喘如牛。

  “你站住,不許走!”

  姜漫嘖了一聲:“你別追啊。”

  小胖子岔開腿喘息。

  姜漫揮了揮手:“別追了。”

  她緋色的裙襬隨著腳步擦過雪地,跟劉婆子慢慢走遠了。

  姜鈺實在追不動,氣得跺腳,冷哼了一聲,轉身走了。

  暗衛有些摸不著小世子的想法。剛想說下次要是想找二小姐的麻煩,派他去就好了,結果聽到世子嘀嘀咕咕:

  “哼,她一定是怕了本世子,才溜得這麼快!”

  “……”

  姜漫負手,走得不拘小節。

  劉婆子問她:“那紅藥看起來不是善茬,你送吃的過去,他們不會出甚麼么蛾子吧?”

  姜漫:“這你可就不瞭解了,么蛾子乃沉香苑特產。”

  “!”

  “何意?”劉婆子猛地看她。

  姜漫笑笑:“等著吧,么蛾子快來了。”

  上輩子,姜柔七十八般武藝齊上身,回回讓她躺槍,套路她都見多不怪了。

  前有一頓打,害得她在姜卓然心中的地位不復從前,這個仇她能忍才怪。

  送上門的把柄,她不會放過的。

  劉婆子想不通:“她這人歹毒至此,你為何要給她把柄?”

  姜漫:“這些日子她一定在琢磨怎麼報仇呢,語氣等著她出手,不如我們主動一些?只有千日做賊的,沒得千日防賊。”

  “妙啊!”劉婆子撫掌驚歎。

  姜漫矜持地點點頭:“唯熟練爾。”

  “……”

  劉婆子:熟練甚麼?熟練坑人還是熟練被人坑?她看著姜漫背影,嘆息一聲。也不知道這姑娘上輩子得罪了誰,投了這樣的胎。

  翌日,姜漫睡得正熟,夢裡現實變得越來越不清晰,她有些著急地去追遠去的父母,忽然驚醒。

  府中人聲喧譁。

  侯夫人的聲音傳來:“讓那逆女給我滾出來!”

  姜漫心情不好,唇線抿直,目光看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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