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姜漫有些遲疑地抬頭,面前人漂亮的眸子因陰鬱暴躁而泛紅,他渾身籠在低沉瘋狂的情緒中,看起來很不正常。
“誰說的?”姜漫一邊注視著他神色,一邊開口。
對方果然看向她,目光裡有清明一閃而過,她懷疑此人跟梁玉琢是敵非友,不然怎麼語氣裡一股子咬牙切齒。
“他的命如何能跟我比。若是兩者選其一,那當然是我自己的命比較重要。”
姜漫順著他的心理開口。
“哦?”這個瘋子頂著林見鶴那麼漂亮的臉做這副陰鬱暴躁的瘋批表情,姜漫不太習慣。
“你不是林見鶴。”姜漫話一出口,對方果然怔了下。
趁此人分神,她毫不猶豫地動手去摸此人耳後,“你為何要假扮他?”
她手上沾染的迷藥輕輕從他鼻端拂過。
林見鶴眸子微眯,冷笑一聲,渾身戾氣更加煞人。
他竟然也沒動,不知是傷口疼了,還是瘋得厲害,兩隻眼睛發紅地盯著姜漫,任由姜漫將他臉上易容的面具揭了下來。
他心裡古怪的想法很多。其中那個最猖狂的聲音一直在呼喚:“殺了她吧,殺了她她便不會蠢到死在別人手裡。”
他陰鬱地笑了,惡狠狠無視心裡那道聲音。冷哼,就算要殺,也輪不到你開口。
他心裡打著算盤,神情漸漸平靜。
這幾日他心情極差,為防發起瘋來跑到姜漫面前殺她,他日日戴了兩層面具。
第一層是別人。
第二層還是他自己。
這樣若是像今天發瘋,便可讓姜漫相信那不是林見鶴。
他勾起嘴角,還沒有看著姜漫做出那些選擇,他不會讓她發覺。
“呼。”姜漫輕輕鬆了口氣。
迷藥似乎起了作用,他輕輕闔上了眼瞼,長長的睫毛垂下,看上去倒是有幾分乖巧。
可惜是個瘋的。
姜漫起身便往門外跑,林見鶴不知道被他們藏到何處去了。
可是她找遍這處宅子,也沒找到林見鶴的影子。
她立即出門,命人將劉婆子找來。
一聽她的吩咐,劉婆子要瘋。
“祖宗,我勸你還是乖乖回府認個錯,侯爺大發雷霆呢,你還在這裡找甚麼不相干的人!”
姜漫看了她一眼,她心裡一毛,訕訕閉嘴。
“行吧,照你所說,那人得罪的是大皇子,這皇子府豈是那麼好進的,萬一我被抓了——”
“我就將那小侍衛送過去陪你。”姜漫冷冷道。
“你敢——”劉婆子瞪大眼睛。
“你試試我敢不敢。”
劉婆子狠狠瞪她一眼,噔噔噔跑走了。
那副體貌,那水蛇似的腰,實在跟老婦人的臉不相配。
姜漫嘆了口氣,目光裡有些擔憂。大皇子雖然傻,但是他身邊人不傻,外家和他娘也不傻。
林見鶴不過是個不起眼的小人物,礙不著他們甚麼。
平日裡欺負欺負無傷大雅,若是他死在大皇子手裡,難保在皇帝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上輩子他一直都好好的,這輩子一定也會沒事的。
想到宅子裡暈過去那些人,她眉頭擰了擰,對劉婆子帶來的人道:“跟我進去。”
姜漫推開門,眼裡訝異一閃而過。
“姑娘?”大家奇怪地看著她。
這屋裡沒人啊。
姜漫沉思不語。蕭隨說暈一個時辰不是問題,那麼,那些黑衣人和那個瘋子是怎麼消失的?
*
宅子裡,姜漫離開以後,原本倒在地上的黑衣人立即爬起來跪在林見鶴面前。
他們一直知道這個主子瘋起來可以六親不認。
他的命令不管多離譜,他們這些死士不過默默執行。
比如今日拷問姜姑娘這一出。
主子不知道想要確認何事,大費周章弄了這麼一出。他們無論如何是不明白的,索性不去多想。
眼前這人很強,他們心服口服心中敬畏。
林見鶴仍是那副垂眸假寐的模樣,只是身上戾氣實在很重,殺機四伏。
他勾起薄唇,笑得嗜血而殘忍。他臉色蒼白,眸中饒有趣味。
姜漫行事突然有異,此前,他只是懷疑,如今……他冷笑,蠢女人。
黑衣人打了個寒顫。
“去,把梁玉琢帶到明輝閣。”他冷冷道,說完拂袖先行離開。
“是。”黑衣人立即跟上。
明輝閣。
林見鶴斜倚在榻上,修長的手輕輕敲著几案。
黑衣人拖進來一個人,扔到林見鶴腳底下。
那人情形很糟糕。
身上傷口頗多,頭軟軟地垂著。透過凌亂的頭髮,隱隱約約可辨出一張稱得上風流俊逸的臉。
他有氣無力地呻.吟了一聲,桀桀桀桀笑了起來。
笑聲淒厲,陰狠而惡毒。
“砰。”林見鶴輕輕一腳將他踹飛,彷彿踢走甚麼令人厭惡的髒東西。
黑衣人立即蹲下替他換了雙靴子。
另有一名黑衣人眼觀鼻鼻觀心,將梁玉琢再次拖過來。。
這次,林見鶴從榻上起身,緩緩走到梁玉琢面前,低頭看他,視線高高在上,猶如看一條狗。
梁玉琢隱隱顫抖著,嘶聲道:“你為何不直接殺了我。”
林見鶴薄唇勾起:“這才多長時間,三皇子就想死了?”
他從手下手裡接過一把薄薄的刀片,漫不經心翻轉著,刀刃閃著寒光,銳利得彷彿能隔空劃破肌膚。
梁玉琢見到那刀片,瘋了一樣往後爬。
黑衣人一腳踩在他膝蓋斷骨處,他疼得大叫起來,卻還是不管不顧往掙扎逃脫。
那股瘋瘋癲癲的樣子,任誰也看不出以前矜貴溫雅的皇子模樣。
林見鶴愉悅地笑了。
他蹲在梁玉琢面前,看著他眼睛裡的恨意和害怕,笑得冷漠而陰鬱。
慘叫聲一直未停,守在門口的黑衣衛覺得脖子處涼颼颼的,心裡直髮冷。
不管聽多少次,他們仍然怕得不行。
京墨進來便聽到了慘叫。
他皺眉:“多長時間了?”
“京墨大人,兩個時辰了。”黑衣衛膽戰心驚。
往日時間最長也不過一個時辰,今日主子心情不是一般差。
“胡鬧。”京墨推門進去。
林見鶴將染血的刀片扔到手下託著的盤子裡。
他脫下濺了血的玄色外袍,隨手丟掉。
京墨皺眉看了眼地上疼得抽搐,幾乎沒有人樣的梁玉琢:“帶下去。”
黑衣衛立即拖著人下去治傷了。
主子要他活,他就不能死。
不然,後果誰也承擔不起。
林見鶴垂著眼瞼,目光落在黑衣衛端著的水盆中。
他將手伸進去,慢條斯理地洗著,洗過一遍又一遍,嘴唇已然抿直,下頜冷厲得像一把刀。
“主子。”京墨跪地抱拳。
林見鶴拿過布巾,擦了擦手,沒甚麼情緒,懨懨道:“下去。”
京墨張了張口:“是。”他以為主子將他派出去辦那件事,而且關於那位姑娘,必定心中在意,沒想到似乎還是沒有放在心上。
他有些擔心的皺了皺眉,恭敬地退下。
待到京墨退到門口,林見鶴又想到甚麼,陰鬱道:“說。”
他的臉色蒼白,神情暴躁,漆黑的眼睛看人時像在看死人。
京墨縮了縮脖子:“是。”
林見鶴不耐地看了他一眼。
“我已將那對夫婦帶回,侯府之人似乎也派了人前去,他們遲了一步,我已將人換了。”
聞言,林見鶴陰鬱地笑了一聲,彷彿有了甚麼好玩的東西。
京墨鬆了口氣。這樣就算梁玉琢哪天死了,那兩人還夠折磨幾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