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馬車經過霍爾克家外圍的住宅區時,菲利克斯隔著玻璃看到,先前富裕高檔的氣氛被暴亂一掃而空,草坪被燒得燻黑,樓房的玻璃幾乎全被砸碎,一群織工及他們的女人孩子,正排成隊,把房子裡的傢俱和器皿往外運,所經之處,觸目驚人。
一直到霍爾克方樓外,菲利克斯才看到院牆大門處,站著一排騎警,菲利克斯這才下來,表明了身份,進入到方樓的警戒線內。
整座樓宇,不管是外面的庭院,還是裡面的大廳,全部站滿了狼狽而驚恐的人們,他們絕大部分都是霍爾克公司的監工、工程師、公證人等人物,還有家眷們,全是避難到這裡的。
踏在地板上,被僕人引導去找約翰霍爾克的菲利克斯,看到這一切,神色凝重。
霍爾克王國經此一役,損失簡直不可想象
來到霍爾克的會客上房裡,只見自己這位庇護人臉色蠟黃,眼眶烏黑,手不住地在抖著,他素來身體是強健的,原本準備在梅的母親去世後,籌建好棉紡工廠,再huāxīn思找位年輕漂亮的新太太來著,但
幾位合夥人圍在老霍爾克的身邊,看起來剛剛發生過不愉快的爭吵,有的背對著站在窗戶前,有的則坐在沙發上不吭氣。
“先生,怎麼回事?”
“工場灰樓的絲織工人,聯合魯昂郊區的同黨,突然暴亂,燒燬了整個工場和倉庫。”
“我先前不是提醒過您,要注意風險”
“完全沒有預兆啊菲利克斯!”老霍爾克痛心疾首地喊起來,喉頭似乎含著口血,“原來剛剛從義大利和里昂進口來批生絲和亞麻料子,我便讓監工把人們組織起來,準備做完這筆後,結了宮廷的訂單,便把所有絲工給遣散歸鄉,等到來年再召集來的,可誰想到他們就趁著這機會鬧起來,猝不及防。現在兩個監工被殺害,所有都被他們燒了,各種織機、提花機,還有料子”
“背後是魯昂行會支援和組織的,先生。”菲利克斯很肯定,直言不諱。
幾位合夥人先後乾咳起來,似乎也有點心虛。
“木器行會怨憤你直接從英國買機器和僱傭工程師,絲綢行會更不用說了,您建起工廠後,他們的工資會直線下降的,其他行會為了保持自己地位,也會聯合起來對您採取敵對行為至於織工是很容易被煽動起來的,他們可不希望機器把他們的生計全都取代粉碎掉,要知道一臺機器的效能抵得上二十個乃至更多的織工”
聽到這話,約翰霍爾克原本一絲不亂的銀髮,凌亂地垂下來,披在額頭前,他沉重地坐在大jiāo椅上,關心者亂,他不斷咕囔著該怎麼辦,結不了宮廷裡的訂單該怎麼辦?
“約翰,這次是你做錯了!”公司的一位合夥人轉過身來,語氣冷冰冰的,“本來你搞英國式的合夥公司,我們都是支援的,投入本錢後你每年也能給我們百分之二十的紅利,我們都很感謝尊重你,但你聽取那個甚麼阿克萊特狂妄天真的想法,引進了蒸汽機這種惹人恐怖的怪物,現在你的老工人們都起來反抗你了,真的是咎由自取。”
“快點拿定主意吧,儘快平息事態,不然合夥人的信心會動搖,損失也會越來越大。”另外位合夥人也不耐煩地催促說。
“先生現在你在安撫工人前,還必須要記得,您現在的陣地還有聖德約森林的棉紡工廠。在魯昂的工場,我建議將它關閉。”菲利克斯打斷了諸位的抱怨,向庇護人提議道。
在場所有人都震動起來,就連老霍爾克也不理解,他說我們公司這麼多年來,是做宮廷絲綢生意的,就算我投資了棉紡業,但前者還是根本所在,如果就這樣冒然放棄,整個公司絕對會地動山搖的。
“及時割捨也是必要的,再者此後的世界是庶民的棉布世界。”
還沒等菲利克斯爭辯完,上房的門被叩響,接著進來兩位僕人,神色緊張地說,魯昂市政當局已經出面了,絲綢行會和織工的代表要來見您,還有居中仲裁的大人物,也在想盡力平息這件事。
“誰願意出面?”老霍爾克和合夥人們都迫不及待地詢問起來。
“主教德,普魯瓦雅,還有下塞納河的總包稅人法迪赫爾維修斯。”
聽到前者的名字菲利克斯倒不覺得意外,但聽到後者,他不由得心中狠狠聳動下。
他和這件事,八成有關係
但當菲利克斯與老霍爾克走出方樓,來到前庭的橢圓形噴泉邊時,發現成群的“客人”當中,又有好幾位自己是認得的。
魔笛會的韋林,也在絲綢行會談判代表當中,他對著菲利克斯擠擠眼睛,示意雙方都不要聲張。
而織工代表瓦爾朗,是個滿臉粉刺,身強
力壯而面相兇狠激進的年輕人,脖子下面全是xiōng毛,好幾位絲綢行會的成員站在他背後,菲利克斯猜的沒錯,行會公然支援織工的bàodòng。
但真正讓菲利克斯感到詫異的是,跟在瓦爾朗身後的女人,居然是先前被他解僱的廚娘阿塔莉。
“這不是高丹家的少爺嗎?”阿塔莉有意嘲諷起來。
菲利克斯也絲毫不退讓,“阿塔莉你和比你少十幾歲的年輕男子找尋到了真愛啊。”
“年輕人都喜歡能照顧人的姐姐。”阿塔莉說著,還不忘和瓦爾朗熱吻了會兒。
“他看中的是你的錢,阿塔莉,而這些錢都是你從我家揩油得來的!”
“你不也在揩霍爾克家的油水嗎?我的小少爺。”
“主教閣下和赫爾維修斯先生呢?”霍爾克詢問說。
得到的答案是正在疏散聚集起來的織工。
這時候瓦爾朗則大模大樣地對老霍爾克要求,首先要工場儘快復工,被燒掉的織機全由霍爾克家重新添置,增加織工的薪酬水準,保障他們回鄉務農的時間,並且保證不得引進織造絲綢和亞麻的自動機器,一切須得人工。
另外,瓦爾朗還說,霍爾克家此後必須從魯昂城絲綢行會的渠道進生絲,也必須在行會的把持下出售製造好的絲綢,價格全由行會規定。
約翰霍爾克盯住侃侃而談的瓦爾朗,不回一語,等到對方閉口後,他才揮揮手,對菲利克斯說,“孩子,你去和主教及總包稅人談談,我留在這裡和他們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