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理解,就是缺錢嘛。
果然丹東接下來說,這個推事原本是位叫蓋德佩奇的,他在一年前就想要把這個職務連帶貴族特權給賣出去,但迄今無人問津。
“是太貴了嗎?”
“是的,一共七萬八千裡弗爾,佩奇先生的未婚妻在焦急等著他,但佩奇先生卻很頑固,他認為自己不夠富裕,沒資格娶未婚妻,故而一直在等著把這個職務給轉讓出去。”
“那你有多少,丹東先生?”
“我,我只有五千裡弗爾,這還是我把故鄉的那份遺產給出賣得到的。”
“那你差很多錢啊。”菲利克斯惋惜地說。
丹東果然很焦躁很消沉,“我今天在塞納河游泳時甚至產生了輕生的念頭,我一事無成,窮困潦倒。是這樣的,佩奇先生不要求付全款,第一次給他五萬六千就好,然後jiāo割職務時再付五千,其餘的一萬兩千可以分四年付清。”
開玩笑,五萬六千里弗爾啊!可你現在手裡就五千,你咋不四捨五入,直接付清呢——菲利克斯暗忖道。
走到巴黎塞納河上新橋前,丹東極力請菲利克斯去吃早飯,他願意用剛剛得到的那枚金路易付賬。
丹東請客的地方,是繁華的科爾德利埃大街,這時雨後的陽光已灑下來,街面上熙熙攘攘,等他倆走到橋頭時,抬頭望見漂亮闊氣的“帕爾納斯餐廳”招牌時,菲利克斯才發現,這裡應該是巴黎的司法界中心地帶:
盧浮宮、司法宮和夏特萊堡(巴黎初級法院所在地)都在附近。
還沒到早上九點,氣派的餐廳內外已快座無虛席了,法院的監察官、辯護律師和訴訟代理人在這裡吃早餐,其他底層職員也要來這兒坐坐,看看報紙,喝杯咖啡,還有大批客人在此訂婚、祝壽,或者慶祝官司打贏。
簡而言之,這座餐廳做的就是法院生意。
當丹東坐下來後,就指著櫃檯前,老闆娘身邊的一位年輕姑娘,對菲利克斯說:“那就是我最愛的加布裡埃爾,最美麗的女孩,我發誓要娶她為妻。”
加布裡埃爾很快也走過來,眼睛裡也全是對丹東的愛意,這位律師雖然窮雖然醜,但他卻有厚顏無恥的精神和大膽的鬥志,這對征服位姑娘來說非常重要。
丹東掏出金路易,很“慷慨”地點了份大餐,一瓶波多爾紅酒,一盤烤鷓鴣,一盤nǎi油煎牡蠣,正如他對加布裡埃爾小姐所說的,“necsultra!”(拉丁語,最大的yù望,意思是盡好的上來)
“謝謝您的光臨,您是喬治的朋友?”加布裡埃爾小姐彎腰詢問菲利克斯。
這位小姐是豐潤的鵝蛋臉,面板很白,笑容很燦爛,四肢和xiōng部都圓鼓鼓的,鼻頭圓圓的,看起來很可親,她不如梅和艾米莉的美貌,但屬於那種旺夫的居家利器。
“算是吧,我是魯昂來的。”
“咳,加布裡埃爾,將夏龐蒂埃老爹給喊來吧,坐下來一起喝一杯。”丹東哀求道。
夏龐蒂埃老爹,正是加布裡埃爾的父親。他原來當過巴黎專賣局的官,花了多年的積蓄,在河邊花了兩萬裡弗爾買下座破舊的小樓,然後又花了三萬裡弗爾將其翻新裝潢,最初人們都認為這個老滑頭糊塗了,但當其後“帕爾納斯餐廳”賓客如雲時,人們才算是服氣老爹的眼光。
等到老爹很勉強地坐下後,丹東就向準岳父提起買官職的事來。
“我的孩子,這不可能!五萬六千里弗爾,我還不如花這筆錢直接送你去中國當皇帝!”老爹的態度很堅決。
“救救兩個想要嫁人而不得的姑娘吧,老爹!不光包括您女兒,還有那位蓋德佩奇先生的未婚妻,她在巴黎城等了足足一年,整日以淚洗面。”丹東準備動之以情。
可做餐廳生意的就是這樣,夏龐蒂埃老爹在氣頭上,將原本斟給菲利克斯的紅酒也一口喝了,“家裡沒這個錢。”
菲利克斯無奈,只能自己又給自己倒了杯。
“將來我定會連本帶利還您的。”
“一萬五千,不能再多了。”老爹把菲利克斯的酒杯又截過去,一飲而盡。
“還差三萬六千!”丹東懊惱地抱著自己如同泰坦神般巨大的腦袋。
這時,菲利克斯只能把空酒杯第三次斟滿,說了句:“我可以借給喬治丹東先生這筆款子。”
然後菲利克斯喝光了杯中酒。
丹東和夏龐蒂埃老爹都愣住了,接著丹東趕忙將酒瓶扶住,又給菲利克斯斟了杯,“可,我們才剛剛認識。”
“金錢借貸方面無所謂認識多久,我覺得是筆合算的投資就行,您得找到可靠的公證人。”菲利克斯的神色,看起來絕不像是開玩
笑。
“你,你可真的是魯昂來的財神。”
中午時分,大街後的狹窄巷道里,在“黑馬客棧”前,丹東喜悅地咆哮著,對著樓上聲嘶力竭地喊“弗朗索瓦茲小姐!”
不久一個年齡看起來三十餘歲,個頭小小的女士,衝下樓梯,跑了出來。
丹東將她的雙臂扶住,高興地直跳:“遇到貴人了,這位菲利克斯高丹少爺願借給我三萬六千里弗爾,我岳父答應借我一萬五千,再加上我自己的五千。五萬六千里弗爾,你馬上拿走,去jiāo給蓋德佩奇先生,這樣他就能滿載而歸,回香檳省和你結婚了!”
“昂”聲,弗朗索瓦茲小姐直接捂住嘴哭起來,那是喜悅的淚水,然後她撲向有些尷尬的菲利克斯,對著他的臉龐狂熱地吻著,而加布裡埃爾小姐也喜極而泣,同樣親吻著菲利克斯的另外邊臉頰。
“謝謝你謝謝你,你成全了兩樁美好的婚姻,你拯救了兩位女士,你會得到福報的!”弗朗索瓦茲小姐和加布裡埃爾小姐一面說著,一面對菲利克斯親個不停。
最後連丹東也親了過來。
菲利克斯只能掙脫這三位,連說打住打住,我得回拉丁區了。
丹東則邀菲利克斯參加來年他的婚禮,地點就在帕爾納斯餐廳,務必要來。
“好好表現丹東先生,你的錢三年內便得還清。”菲利克斯也留下了督促和警告,才喊了輛馬車,返回自己的公寓小樓。
結果妹妹艾蕾jiāo給他一封信,是法學院學監送來的,“哥哥,你對待課程太不認真了,院長和學監要你去接受訓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