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般喜歡在自家花園裡對著它做祈禱。”安德萊依娜夫人依舊謙遜地微笑著,很是純潔和虔誠。
嗯,佈列東維利耶侯爵公館,不,現在叫做卡耶維多公館,在樓宇和島嶼邊角堤岸相連的地兒,還有座私享大花園,外面人根本沒法看到,哪怕是塞納河上的船伕也無緣窺探。
等到美麗富有的太太進去後,滿身酸的菲利克斯站在臺階下,赫爾維修斯家標誌xìng的紅色馬車到來,他便沉默著跟隨女庇護人上去了,艾格尼絲拉利夫人就像沒事人般登上自己家的馬車,兩輛馬車前後奔跑在聖路易橋上。
想要返回帕西區,捷徑是先抵達西岱島,再從這裡直行到新橋右轉,進入塞納河北岸的盧浮宮和聖奧諾雷街,再從著名的香榭麗舍花園大街穿過去,再左轉入帕西區。
過了聖路易橋,馬車開始在高低不平的卵石街道上搖晃著,玻璃窗上懸著的燈籠下,菲利克斯見到巴黎城裡的“膿瘡”——聖蹟區。
其實聖蹟區並不是個固定街區的名字,流浪漢、扒手、乞丐、最底層的手藝人、罪犯、jìnǚ聚集的地方便叫“聖蹟區”,這裡的乞丐白日化裝為殘疾出去乞討,晚上回到家,搖身一變,衣衫光鮮,肢體健全,就好像得蒙“聖蹟顯靈”般。
過去的聖蹟區,或者說大文豪雨果筆下的“聖蹟區”,早被巴黎的警察給清剿夷平掉了,不過而今的聖蹟區重新出現了,它實則是個無法消滅的幽靈,即西岱島的老街區,位於司法宮、聖母院和聖路易島jiāo夾的地區。
和任何大城市一樣,巴黎不同的街區是有嚴格的階級差異的。
菲利克斯現在所居住的拉丁區,是學院密集的文化區;
富人們多聚居在西部的聖日耳曼、帕西,還有東面的馬萊(皇家廣場所在地,即孚日廣場)、奧特伊,塞納河中心的聖路易島,還有北面鄰靠杜伊勒裡宮、盧浮宮、羅亞爾宮的香榭麗舍花園地區;
有產者和有點成就的手藝人,都分佈在新橋左右的科爾德利埃、聖奧雷諾街區,和兌換橋頭的夏德萊堡區;
更窮些的多在巴士底獄和市政廳沙灘廣場間的聖安東區;
而現在赫爾維修斯夫人和菲利克斯經過的聖蹟區,實則是巴黎的最底層人所在地。
房屋無序而密集如蟻xué,巷子昏暗扭曲如蛇,到處是髒兮兮坍塌的牆壁和樑柱,爐子冒出的煙霧遮天蔽日,無孔不出,yīn暗的根本照不到陽光的露臺和騎樓下,對著街道搭建了無數窩棚,下工的無套褲漢和乞丐把街道擠得擁堵不堪,瘦弱,氣色很差,戴著假髮,用厚厚的báifěn遮掩花柳病的疤痕,穿著髒兮兮的裙子的低階娼妓,比羅亞爾宮集市那邊的差太遠,有的大約十歲不到,露著營養不良的牙齒,赤著髒兮兮的雙足,甚至不顧馬車伕的呵斥,擠到了車窗前,敲打著,露出討好式的麻木笑容,對菲利克斯不斷說:
“三個蘇直接幹,三個蘇直接幹來院子裡來吧,那裡有‘鎧甲’,客人。”
所謂鎧甲,便是避孕套。
赫爾維修斯夫人帶著冷淡的厭惡,將窗簾給拉起來。
瞬間,菲利克斯扭頭,看到聖路易橋的彼端,安德萊依娜如皇宮般的宅院就矗立在那裡,塞納河將兩片街區分割開來,宛若天堂和地獄般分明。
“加快點速度。”夫人對聽差和馬車伕吩咐說。
很快立在馬車後面行李架上的聽差,開始揮舞柺杖,驅散那群骯髒的jìnǚ。
“那位叫特魯朵的女貴族,就在這暗無天日的熔爐裡定居呢!”菲利克斯想到。
等到馬車過了司法宮、古監獄和太子工場後,走入到新橋,這裡雖然繁華但卻依舊雜亂無章,馬車排成長龍,人行道上都是來往行人,小偷扒手混在其間,不斷偷走夫人的首飾和男子的斗篷。
“這裡擁堵也是正常的,到晚休時間了,有人要回科爾德利埃去,有人要回聖奧雷諾去。”赫爾維修斯夫人靜靜地說到。
菲利克斯將窗簾稍微拉開點,夕陽照在他和夫人的臉上,在新橋“t”字形路口(連線西岱島和南北岸),他往左邊,能見到龐大的鑄幣局,那裡日夜不停地鑄造著錢幣,滾滾煙火,驅散了上空的雲彩。
當馬車向右緩緩跟進時,夫人的話語突然響起:“你陪我一直到了這裡,其實原本你可直接從聖路易島的馬裡耶橋,回法學院的。”
“不是特別放心夫人。”菲利克斯的聲音有點低。
“晚餐就在han舍吧,我讓聽差去通報下令妹。”
“”菲利克斯沒有反對的表示。
接下來兩人無言。
但夫人輕輕地摁住了菲利克斯的手背。
“你今天的表現讓我很滿意,菲利。”
“應該的。”
當馬車穿過新橋後,便在旺多姆廣場直到香榭麗舍間不斷延伸的雙軸線大道上輕快無比地疾馳著,像是chā上了翅膀那般,道路兩側全是茂密的榆樹,在最後的夕陽下閃閃發亮著,成排rǔ白色大理石的高檔店鋪,格外讓人賞心
悅目,簇擁著典雅莊嚴的杜伊勒裡宮。
又來到富人和權貴扎堆的地方了。
“逛巴黎城雖然不一定開心,但很有意思對嗎?”當兩人的視界和心xiōng隨著道路開闊後,赫爾維修斯夫人問出了這樣的一句,打破沉默。
“不同的街區,差異簡直可以寫本社會和人群的專著了。”菲利克斯沒有提“階級”這個名詞,因為它現在還不流行,便用“人群”代替。
“菲利你應該知道,巴黎不屬於法蘭西,而是法蘭西屬於巴黎,因為巴黎自己就是個五光十色的世界。你見到了連馬車伕都不願意逗留的聖蹟區,應該更加羨慕安德萊依娜位於聖路易島的公館,對嗎?”
“羨慕那樣的公館,真的是人之常情啊!”
“我就更喜歡帕西區的小別墅,開窗便能見到自然界的花苑。不過在安德萊依娜家的對面,還有座郎貝爾公館,足可匹敵,它家雖沒有島角花園,但沿河卻有道無敵的‘新橋長廊陽臺’,完全是模仿新橋模式而造的”
“夫人您別尋我開心了,這樣的公館絕不是我窮學生能買得起的。”菲利克斯謙遜地回答說。
“只要你能掌管奮鬥的訣竅,未來住進郎貝爾公館也不是純然的妄想,到時候像安德萊依娜這樣的義大利金絲雀,不自然成為你的金屋之嬌嗎?”
訣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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