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行會善主和科爾貝的審判權力,實則掌握在新任主教府法院法官菲利克斯的手中,別看他現在就是個推事,但卻能影響其他四名主審法官,菲利克斯認為掃dàng封建行會的機遇完全到來了,他在法律條文上搬出的依據,便是曾經的財政大臣舒瓦瑟爾“企業貿易自由”的條令,同時他還得到宗教界和農民們的全力支援,王室和軍警也站在他這邊:在檢察官沃頓的指令下,警察們到處搜查行會善主、師傅的宅邸,收集他們腐化剝削的證據。
同時開足馬力的,還有《魯昂半橋報》的印刷機,它連篇累牘,熱點追蹤“妙逸莊園管家侵奪財產”和“行會侵害農民森林用益權”兩樁案件,在年輕新銳編輯和記者的生花妙筆下,這份脫胎於巴貝夫《農民之友》新聞小冊子的報刊,人氣劇增,訂閱使用者數目已bī近三千,甚至引起原來新聞出版業龍頭《魯昂每日新聞報》的畏懼:當然這一切也和弗朗西斯巴貝夫沒有關係了,他前去聖康坦城搞自己的公社實踐了,聖德約乃至魯昂教區的其他公社,還有新崛起的報刊,實則都是菲利克斯的人在支撐運營,姓的是“高丹”。
很迅速的,王室御札透過沃頓的手,傳達給魯昂市政廳:“必須對管家和行會勾連,侵害貴族和農民權益的行為嚴懲不貸。”
其實這個決議,是現在的財政總監大臣梅尼德布律埃爾親自頒佈的,樞密院律師丹東和這位jiāo情匪淺(反正丹東確實有這個本事,他現在是許多爵爺和大臣的法律顧問),他建議布律埃爾將諾曼底當作個“模範區”,在這裡興辦英國式的工業,並振興農業,組建省三級會議(即參議會),讓法蘭西先熟悉三級會議選舉流程,然後便試驗新稅制,徐徐推行全國範圍。7
所以沃頓霍爾克,也是布律埃爾大臣手中的一柄利劍,雖然這柄劍先前掩蓋在巴黎的煙花紅塵下,鋒芒不為人知,可沃頓為此已精心蓄積多年,這位子爵要真的在大廈將傾時力挽狂瀾啦。
對腐朽的行會,布律埃爾大臣當然不會客氣。
至於路易十六和瑪麗安託瓦內特,當聽到“諾曼底實驗區”這個概念後,也給予了“無知”的支援,為何說“無知”?因三級會議在法國,已有一百七十多年不曾召開過,典禮大臣翻遍了所有檔案,也沒法擬出個權威可信的過程來當作範本,於是乎國王只能對布律埃爾說:“卿的權力可直達諾曼底魯昂、卡昂、勒阿弗爾、瑟堡等各座城市,參議會和王家的監察官員如何協調,選舉如何進行,三級代表名額如何安排,都要透過這場實踐來洞悉。”
警察的證據不斷送到了菲利克斯的案頭:
木業行會透過恫嚇、毆鬥等手段,低價搶佔諾曼底各處森林和河流,然後再cāo控市場,高價出售木材或樹苗給市民,或園林部;
至於絲綢和亞麻兩個織造行會,必須要為昔日焚燒霍爾克工場的暴行負責,另外他們還有大量無償壓榨盤剝學徒的罪證,瓦爾朗不到二十七歲,就靠這個積累了相當於二十五萬裡弗爾的家產(這讓菲利克斯尤其義憤填膺);1
至於制帽和裁縫行會,他們職業歧視非常嚴重,多年來嚴禁使用機器減輕勞動負擔,還不準fù女和孩童進入這個行業。
菲利克斯便找來來自里昂的哥白林畫師,年輕的加斯東茨威格,一個來自阿爾薩斯的德法混血,“你把這些事畫成漫畫,刊登在半橋報上。”
“我是哥白林畫師,我的專業是在棉布上繪圖,用作窗簾和掛毯所用。”加斯東有牴觸情緒。
菲利克斯不慌不忙地說,你先靠漫畫和藝術畫,在魯昂開啟名氣,而後你經手的哥白林棉布畫,價錢就能飛漲十倍都不止,這個道理你都不懂?
加斯東有點茫然,他是真的不懂,棉布畫是工業設計範疇,油畫和漫畫是藝術範疇,這怎好混淆胡竄?
“你啊,真的是行會思維!”菲利克斯和善地批評道,jiāo代說你快去畫漫畫吧,馬上在畫行我會舉薦你。2
接著菲利克斯要求主教府法院的職員,還有警察們,“我要的最關鍵證據,是誰shè殺了fac公司從市政廳僱來的建築測量師,這個是定罪的根本!”
“要開出賞格嗎?”騎警隊監察上尉弗萊齊埃說。
菲利克斯點點頭,說大家集體給你們的二十萬裡弗爾,只要拿出兩萬來,抓到了qiāng手罪犯,剩下的錢你們就能拿得安安逸逸的。1
弗萊齊埃領會,立即離去。
這段時間,魯昂城當真是風雲變幻,原本近郊的數千手紡工人,從他們棲身的村落裡聚集起來,準備bàodòngsāo亂,要解救行會被拘押的善主們,他們是愚昧狂躁的,很多人明明因法國絲綢行業的敗落,和英國機器棉布的大量湧入而飢腸轆轆,很多月沒開工,可心中還篤信行會是“我們的自己人”,那群大產業主開動著吃人血ròu的機器,才是導致失業和窮困的根源。1
但通往城市的道路,卻被民團的崗哨給封鎖住了,四周的農民社群對他們也非常不友善:沒飯吃的織工,一直在蠶食侵佔農民們的土地,在鄉鎮的世界,一溪水,一壟地,都能讓身軀和
精神被仇恨填滿而血脈賁張起來,甚至為此殺人,對農民來說也絕不是甚麼不能接受的事。
血腥野蠻的毆鬥,每時每刻都在魯昂的郊區上演,可神奇的是,當行會被粉碎打垮後,魯昂的投資突然呈現bào髮式的增長:產業主、精英律師哪怕是食利階層們,都開始大著膽子,把原來私藏的金錢拿出來,開始購置機器建辦作坊和工場了!
霍爾克公司和菲利克斯的fac公司的規模,以ròu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起來,菲利克斯趁著這個機會,寫信建議岳父,可以大膽地去那些手紡織業的村落,用麵包和計件工資,把他們引入到荒地森林的工廠裡來,“必須用這些消滅掉遊手好閒之徒和流民,如果他們不願來,並拋荒逃走,那就建議魯昂市政廳建起個委員會,把他們的土地給沒收,分配給自耕農們。”
拉一派打一派的手法,菲利克斯已然爐火純青。
飢餓和高壓,最終讓那群曾頑固守衛傳統的手工紡織者,不得不低頭,排著隊走入冒著可怖蒸汽和火焰,用赤紅色磚頭堆砌起來的廠房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