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居伊等人現在已全是菲利克斯的“羊腿子”,很快聖德約鎮就“推舉”菲利克斯前往魯昂,參與省一級候選人競選,這時他從“旋轉門”裡搖身一變,身份是魯昂高等法院律師,及主教府法院推事,捐納了大約一千五百里弗爾,成功當選。
最高一端,即是“省參議會議員”。
那時候菲利克斯決定,將身份再變為“fac王家紡織公司大產業主”,他今年全年靠織布生意,拿到的訂單預付款和利潤,足有三十萬裡弗爾上下,捐納個兩萬多里弗爾來當上省參議會的議員,全魯昂,不,全諾曼底也沒幾位能和他匹敵。
後浪後浪,二十三歲的菲利克斯才是真正的後浪,沒錢算啥後浪?濟貧院的孤兒,織布機前的少年,甲板上的海員,行伍裡計程車兵,麥田裡弓腰的農民,神學院裡han酸的學生,不過都是被浪帶動的砂子罷了。6
哦不,本來還有個問題,菲利克斯年齡還不到二十五歲,議員起碼得達到這年紀。
然而他花點錢,把當初洗禮時的日期記錄給改了,往前加速了兩年。
法蘭西就是好,官職花錢能買,教職花錢能買,連年齡花錢也能隨時改掉。2
不過,對於魯昂城的老牌貴族拉夫託侯爵來說,這段時間卻大大鬱悶,因為他怕是沒法當上省參議會貴族等級的議員了
貴族的競選,與其說是靠錢,不如說更多靠的是門楣、人脈和威信。
所以對拉夫託侯爵來說,年末布列塔尼、曼恩、諾曼底和阿爾圖瓦等省份,世襲貴族們舉辦的規模龐大的“藍血會”,意義更加非凡,這個組織已提前放風:數個省的貴族們要同氣連枝,利用參議會,和高等法院同進退,對抗印花稅和土地特別稅,捍衛封建特權,他們曉得路易十六和布律埃爾是不會那麼輕易放棄的。
按照先前拉夫託侯爵在藍血會里的jiāo椅,當個貴族議員問題根本不大,他家是魯昂的頭牌,可如今
“我將荒地森林和妙逸莊園的領主特權,全都當著佃農的面廢除了,那也就是說,還沒等陛下敕令透過,我就做了陛下想要做的事,我已成為貴族裡的異類了,必然遭到排擠!”
侯爵仰天長嘯。
但讓拉夫託家驚訝的是,素來沒有甚麼jiāo誼,甚至還有過敵對關係的菲利克斯高丹突然來信,要來到馬洛姆河谷,稱自己和妻子梅,為答謝拉夫託小姐在婚禮裡擔當伴娘,願登門拜訪。
拉夫託侯爵有些慌張,而侯爵夫人則也有些忐忑不安。
只有艾米莉很冷靜地分析:“高丹家是準備支援您參選貴族議員。”1
“為甚麼?”1
“因規定,第三等級雖然人數比前兩個等級多一倍,可每個等級在表決權上,就各自只有一票,也即是說貴族永遠可以和教會聯合起來,繼續保有特權,就算第三等級被王權收買,那也不懼:兩票對一票,贏定了。”
“難不成高丹家的有甚麼提案,需要票?”侯爵還是迷惑不解。
“誰知道,只知道這隻猢猻絕對不會無事獻殷勤。”艾米莉一針見血。
“其實是我邀請次菲利克斯高丹騎士來的,他只是赴約罷了。”穀倉牆壁邊,做著絨花的侯爵夫人終於開口。
這下,大家都非常納悶。
“他是我家最大的佃農,又在聖德約鎮有鉅額的產業,身為貴族jiāo好這樣的高等布林喬亞,是有好處的。”侯爵夫人難得地關心起家庭前途來。
艾米莉眉頭稍微皺下,覺得事情並不簡單。
魯昂東北城門,直延伸去馬洛姆河谷的公路上,兩輛馬車,一輛是互相挽臂熱烈說笑的年輕高丹夫妻,後面一輛則是畫師加斯東茨威格,對面則坐著洛洛德和艾斯丹兩個妖精,加斯東滿臉漲紅,尷尬不已,兩位“女演員”就有意無意地和他調笑不休。
侯爵全家,因沒有壯麗的妙逸莊園城堡做憑靠,只能立在農莊的街口,迎接菲利克斯一行。
很快在“穀倉國會”的客廳中,菲利克斯先是對侯爵夫人鞠躬,然後輕吻她伸過來的手背,這讓艾米莉格外警惕,目光始終盯住菲利克斯,像監視巴士底獄的政治犯似的。
可菲利克斯取出份稿件,對侯爵夫人說:“這幕戲劇完全沒有問題,我會安排魯昂劇院先公演的,如果響應好,那麼就再去巴黎的劇院。”
侯爵夫人臉上立即浮起了紅暈,看起來感激而滿意。3
而艾米莉也立刻明白箇中原曲。
還沒等拉夫託侯爵問甚麼,菲利克斯就又對夫人表態:“梅的四兄沃頓檢察官,現在就在魯昂城履職,您是知道的。”
這會兒梅神采飛揚,“我的嫂子,就是王家劇團的聖於貝蒂小姐,她也答應了,擔當出演這幕戲劇。”
“這樣是最好的。”夫人低著聲音,搓著手,邀請諸位坐下。
可侯爵卻有點雲山霧罩。
不過菲利克斯卻直接將歡聲笑語個不停的洛洛德和艾斯丹兩位,引薦進來,她倆便向侯爵夫fù行禮,很快侯爵的目光就離不
開了。
“這兩位是魯昂劇院的新人,我總算是半個保護人,準備舉薦洛洛德和艾斯丹也在這個戲劇飾演個小角色(洛洛德和艾斯丹眼睛頓時發出十萬伏的電光來,恨不得當場高呼萬歲)可怎麼說,也得先讓夫人看看滿意不滿意。”
“沒問題,沒問題。”
“還有這個年輕人。”菲利克斯接著就介紹加斯東茨威格來,“雖然原來是哥白林棉布畫師,後來又在半橋報當漫畫師,但我覺得他在油畫上還算有點兒天賦——來,把你的作品jiāo給夫人品鑑品鑑。只要夫人能首肯,我便送這小子去巴黎的大衛(其實就是上次演戲時被趕回俄羅斯的那位)畫室裡學習,爭取得到羅馬獎,漫遊義大利深造,再回法蘭西來。”2
加斯東激動萬分,來時菲利克斯就告訴他,侯爵夫人在魯昂畫行裡的評價還是挺有份量的,如果能當自己的伯樂那就更好了!
“可騎士你應該在巴黎能直接認得大批的藝術家啊!”
“實不相瞞。”菲利克斯語氣突然誠懇,“上次薩申卡伯爵的事,是我欺騙了所有人,甚至還間接導致妙逸莊園的城堡被燒燬,我心中始終有無比的愧疚,思來想去也只好略盡綿薄之力,以求有些彌補了。”
侯爵夫人肯定是諒解了。
侯爵則不作聲,眼睛盯住洛洛德和艾斯丹,態度很矛盾。
他想要怒斥菲利克斯這個彩票騎士暴發戶,但他帶來的這兩個小妞太漂亮了,侯爵平生聰明,但自問在女色上是有缺點的,他有個美貌妻子還不知足。1
可艾米莉卻有點兒抗拒:“我的彩票貴族,您不是趁機佔了妙逸莊園五十阿爾邦的好地嗎?我希望拉夫託家和高丹家,自此兩不相欠,畢竟之前你姐姐的事,也讓我們感到不安。”
“拉夫託小姐,我手頭還存有大約市價十五萬裡弗爾的絲綢料子,是我低價購入的,現在我能以三分之一的價錢預付給您,您的織襪作坊可以用這批好料子,來織造絲襪售賣,等到賺到錢後再將五萬裡弗爾歸還給我就行”菲利克斯很認真地提議。
“我,我會為你的姐姐馬德萊娜祈禱的”艾米莉口舌稍微阻塞了下。3
夕陽時分,客人一行在馬洛姆河谷的田野裡遊賞,洛洛德和艾斯丹編織枝葉花冠戴在頭上,梅小姐和菲利克斯望著這兩位,就像看管自己的財產般,而加斯東則掏出畫板進行風景的速寫。
“這甚麼劇本,是不是夏多布里昂師父託你來求猴,不,來求菲利克斯騎士安排公演的?”更近些的地方,艾米莉急切詢問母親。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