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會兒菲利克斯便甚麼都想開了,他深深地對路易十六鞠躬致敬,然後不免眼睛含著淚,說我和巴依先生即刻就去遣興館中,一定會把陛下的心意給傳達到的。
路易十六哪裡知道這位高丹男爵的城府心計,只當他還算是個盡忠體國的,便也非常感動,說了句:“一切都勞煩巴依先生與高丹男爵了。”
菲利克斯再度鞠躬,眼睛都盯到鞋尖前擁有繁複華麗花紋的地毯了。
可他心中卻是冷冷句:“被時代拋棄吧,不出所料,根本是個無法挽救的痴愚該死之人。”
結果就在宮殿門外時,巴依就挺生氣地問菲利克斯:“陛下這種毫無常識的言語,叫我倆怎麼對國民制憲會議說呢?”
“為甚麼要說?或者說,我們為甚麼要表達國王陛下想要表達的意思呢?”菲利克斯突然反問巴依。
這讓巴依有些摸不著頭腦,這位天文學家雖一直為自由呼籲,但也算是個忠厚人。
“請聽我的話巴依先生,讓國民會議取消,讓大家派遣代表去禁宮中參加國王的御前會議,可行嗎?”
“絕對不可能,所以我才因此憂鬱。”巴依很肯定,國民會議一旦產生,就是不達目標決不罷休的。
“那國王下步會怎麼辦......”
“大概就是按照米拉波伯爵預言的第二步和第三步來,搞yīn謀詭計,收買敗類,或者調遣軍隊前來壓制。”
“說得非常對,巴依先生。國民會議不能束手待斃啊!”菲利克斯的話,在凡爾賽宮四周的暮色裡,雖然聲音不高,但卻讓巴依警醒許多。
很快,當他倆回去後,把路易十六的言辭告訴米拉波、西哀士、穆內、羅伯斯庇爾、蘭居伊內等各地的國民議員後,眾人都異口同聲地表示憂患:“由此看來,宮廷大概是絕對要對我們採取強硬的手段了。”
“這大概是王后和幾位反動的親王,挾持了國王的想法。”穆內傷心地說。
“管他是國王,還是王后,現在大家必須團結一致,絕不可以退讓。從五月四日到現在,我只明白一個道理,想要舊制度的最高代表,也就是法蘭西國王做出些有利於國家民眾的事,靠講道理,靠說漂亮話,是完全沒用的,必須威bī他,把他bī到懸崖上,這樣這個國王的腦筋還能清楚點,知道基本的利害關係,bī迫他越甚,他反倒越害怕敬佩你。”米拉波鞭辟入裡地分析說。
“可國王的手裡,可是有強大的軍隊......他們最後要是用qiāngpào和刺刀來bī迫我們的話......”布列塔尼省的律師蘭居伊內最害怕的,還是反對君主制最倚重的暴力機器,即軍隊。
此刻菲利克斯看了下,羅伯斯庇爾明顯臉色更加蒼白,肥大袖子裡的手指不斷地抖動著。
“羅伯斯庇爾先生,您不要激動也不要害怕。”菲利克斯勸慰他。
“不,不,我倒不是害怕。只是對於這變化迅速的時局,我完全缺乏應對的計劃。”羅伯斯庇爾舉起手,不斷焦躁反覆地推著鼻樑上大大的藍色近視眼鏡,“我,我必須得說,如果我沒有長期的籌備,就會沒有主張......我先前在阿臘斯城的競選,就在家計劃了差不多半個月,然後很成功......可這裡是巴黎和凡爾賽,我還不能很好地收集資訊,制訂計劃。”
菲利克斯淡笑起來,拍拍對方的肩膀,心底判定道:
“馬克西米安.羅伯斯庇爾是個和緩周密的策劃者,但一旦到了急迫的關口,他往往缺乏類似米拉波的雄才偉略和鎮定自若的果決。”
於是他便直接對米拉波小聲提議:“我們去那邊角落裡說。”
現在國民制憲會議已形成個規則,一群核心的成員對重大問題形成決議和辦法,其他的便翼贊鼓動。
而米拉波等包括菲利克斯,明顯已成為了制憲會議的領袖人物。
但因米拉波先前的威望很大,也特別有魄力和才幹,故而菲利克斯此刻還是願奉他為主的。
一根巨大的廊柱下,菲利克斯清清楚楚地對諸位說:
“現在,必須要把國民會議分出兩條戰線來,同時作戰。”
米拉波伯爵和西哀士都很聰明,他倆就回答說,高丹男爵你的意思,是凡爾賽宮一條,巴黎城是另外一條。
“沒錯......凡爾賽宮我們堅持會議鬥爭,要在全國民眾的面前站穩腳跟,絕不卑躬屈膝;而在巴黎,我們就得像米拉波伯爵方才所言的那般,國王用qiāngpào和刺刀,我們也得有,那就是必須要贏得巴黎的市民和駐軍的支援,有了他們的力量作為靠山,勝利就徹底握在我們手裡。”
“誰來負責這事?”
“我啊!”菲利克斯慨然請纓。
“可您是來自魯昂的......”西哀士對菲利克斯還有些擔心。
菲利克斯很自信地笑起來,說我在巴黎雖然就呆了一年時間,可對三教九流的熟悉程度,是可以把這件事情給承擔起來的。
“菲利,你的經費哪裡來?”米拉波眯著眼睛問到。
“奧爾良公爵,他是我們平民的朋友。”菲利克斯回答。
“無套褲漢那邊呢?”
“我認識幾位無套褲漢的頭目,此外我和馬拉博士也挺熟悉的。”
“軍伍呢,巴黎很多德意志傭兵和龍騎兵。”
“不,我專攻的是法蘭西宮廷衛隊,這支禁衛部隊裡的秘密會黨,我也有手段將其拉攏過來,他們的心早就站在國民議會這邊了。”
“那你不怕宮廷王室的警探和耳目嗎?”
“我在巴黎警察總署也認得些人。”
“......”這下,就連向來都自認在法國英國手眼通達的米拉波伯爵也呆了,然後他望住菲利克斯,堅毅地點點頭,“我信任你的能力,在巴黎外聯各股力量的事就完全託付給你了。對了,我有位荷蘭情fù叫妮娜,她就住在科爾德利埃大街裡的182號公寓樓裡,你要是沒有據點,或者要找甚麼人,就居住在她那裡便好,生活上有甚麼需要緊缺的,直接找她解決,我絲毫不介意。”
菲利克斯對此表示感謝,然後他頓了頓,說我出發的期限就在國王陛下所定在的御前會議後。
“六月二十三日到六月二十四日,對嗎?”
“是的,但在我出發前,我們國民會議還得爭取個人。”
“對的,就是財政大臣內克爾。”巴依雙手chā在燕尾服下的褲袋裡,不疾不徐地說出這個名字。
“這個做法很對,現在全國各個等級都把希望寄託在內克爾的身上,而他又確實對我們持同情態度,必須把他拉到,或者說讓他站到我們這邊來。”西哀士表示贊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