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群人大多是珠寶商、花粉香水商、絲綢商等,靠著對凡爾賽宮廷和大貴族的供貨發財的,他們自然而然地持著保王的立場。
他們願捐出錢財來,組織保王的民兵,協同國王的僱傭軍,鎮壓住巴黎的秩序。
貝爾捷非常感動,他對這些人說:“馬上恢復秩序後,你們就全都是王室最好的朋友,我的岳父會照顧你們的。”說完在掌聲裡,得意洋洋的富隆走到餐桌前端起酒杯,給大夥兒吃了顆定心丸,“陛下和王后已決定不再忍受內克爾的胡作非為,馬上就要罷免內克爾的職務,由鄙人取而代之,我會採取切實的政策,來振奮你們的利益......”
“老闆,老闆娘,這位老大人說的是甚麼呢?”一位笑眯眯的花粉店大徒弟,名叫塞查的,詢問他的主人花粉商拉貢夫fù道。
“意思就是說,只要我們匡扶有功,那王室便會增加對我們花粉、精油產品的訂單,他說的‘振興經濟’約莫就是這個意思。”拉貢很開心地對塞查說。(先前出場的聖安東區的德發日先生,是狄更斯《雙城記》裡的人物,這裡的塞查,則是巴爾扎克《花粉商皮羅多盛衰記》裡的主角,算是個致敬的彩蛋吧)
等到富隆說完感言後,掌聲再度熱烈起來,他對著弗萊塞爾的客人微微鞠躬致意。
而貝爾捷則乘機附在巴黎市長弗萊塞爾的耳朵邊,提醒說:“軍火絕不能落入暴徒的手裡,尤其是夏爾維爾和沙特勒伊這兩所軍械工場......要是他們來索要,你就搪塞拖延,我會安排車輛把這兩所工場儲備的武器給轉移到安全的倉庫,以備將來裝備保王的商會軍。”
“遵命。”弗萊塞爾畢恭畢敬。
“巴黎,絕不會發動動亂,一旦有苗頭,就必須以鐵腕鎮壓之。”隨後,貝爾捷和富隆全都舉杯,大夥兒齊聲喊出這樣的願望來。
其中便有滿面紅光、大腹便便的布勒太.卡耶維多先生。
他之前沒投內克爾的新國債,現在又聽說內克爾倒臺在即,新的財政大臣將是富隆先生,便心切切地前來“投資”了,之前菲利克斯也提醒他說:“你有錢,想要更多的機會增殖,便要多面投資,我的海峽俱樂部你是金主,可王室那邊你也不能怠慢了。”
同一個夜晚,昨日剛剛在聖日耳曼森林裡盡興打獵的路易十六,而今面如冰霜地立在自己的寢宮大殿,王后和諸多親王、公爵、官員環繞在他的身旁,殿上貴族院和僧侶院的守舊分子都還在,但法蘭西國民制憲會議卻沒一個人來,這群人於聖路易大教堂裡宣誓後,便完全獨立出去。
更讓路易十六惱火的是,原本該是二十四日三等級御前會議主持人的大臣內克爾,竟然無故缺席!
這是赤luǒluǒ的背叛,路易十六便是如此認定的。
內克爾jiāo來的請假條,說自己的胃病又犯了。
“該拿出決斷了兄長,內克爾完全和第三等級沆瀣一氣,是該更迭新的御前大臣了!”阿爾圖瓦伯爵嚷道。
但特意遠道趕來的王后密友郎巴勒親王夫人,卻不同意,她雖是女流,但卻頗有見識,她懇請國王和王后說:“內克爾現在就是全國第三等級心目裡的神,或者說是個不能輕易擊碎的偶像,假如還像之前那般,遂王室的心意撤還大臣的話,在這個敏感時期,不異於給心懷叵測的野心家以絕好的藉口。”
普羅旺斯伯爵站得遠,始終冷眼旁觀,不發表意見。
在場大部分親王、大貴族,都贊同阿爾圖瓦伯爵:“陛下,單純的恫嚇已經被證實是無效的,必須要使用刺刀了。為了不再讓這群第三等級蔑視您的命令,為了您的御座,為了王國的安泰,請儘快下定決心吧陛下!現在巴黎和凡爾賽兩座城市的平民,都是阿附於國民會議這群逆黨的,只用果斷使用軍隊武力,把這兩座城市給控制住,才能把叛逆扼殺於苗頭裡。”
正在此刻,國民制憲會議的代表團到來了。
路易十六最初還是欣喜的,以為他們最後還是願意參加朕的御前會議,但這個代表團只是很冷淡地呈上了封條陳書。
裡面要求:
路易十六要尊重即將制定出來的法蘭西憲法;
路易十六必須自上而下地廢除所有不公正的特權、稅收,革新國政;
路易十六該把巴黎和凡爾賽的軍隊悉數撤走,不得讓他們威脅國民會議,及普通的法蘭西公民;
我們尊重認可內克爾,但他不該主持御前會議,而應該直接來遣興館主持國民制憲會議;
我們永遠效忠國王陛下您,但前提是您不背叛國家和人民的事業。
路易十六大怒,他對國民會議代表團公開答覆:
“朕也向你們表明下心跡,這沒甚麼不可以公開的。那就是,派兵也好,撤兵也好,最終的決定權在朕這裡,其他任何人物和機構都無權干涉。此外,朕決定將三級會議的地址,自明日起遷往蘇瓦松城,所有代表不得在逗留於凡爾賽。此外最後的最後,朕明明白白告訴你們,內克爾煽動民意和bàodòng,朕已決心將他撤職,並全部換掉
朕的御前會議大臣們。”
代表團的首領是穆內,他看到了發怒的國王,便懇切地勸說道:“陛下啊,現在人民已經覺醒,他們明白君王和國家並不是完全等同的,君王也是要忠於國家利益的,還請陛下三思。”
“大臣和軍隊都是朕的,朕如何處置,絕不干你們的事。”路易十六重重地砸下了權杖。
“國王萬歲!拔刀護國!”在大殿上,以阿爾圖瓦伯爵為首,所有仇視國民會議的人們,都拔出佩劍,高呼起這個口號來。
而年輕的黎塞留公爵(阿爾芒)、昂古萊姆公爵,還有老成的凱嘉魯埃海軍元帥,則皺著眉頭,對國王向國會正式宣戰抱著深深的不安。
大動亂,正在迅速地醞釀形成當中。
當晚,路易十六開啟日記,想了想,就用筆在上面寫到:“六月二十四日,無事發生。”
和巴黎、凡爾賽劍拔弩張的局面不同,巴黎東郊的昆塞城堡,則是片歡聲笑語:
來此做客的朱斯蒂娜,向城堡主人梅邁伯爵夫妻下了定約,要花費數十萬裡弗爾,把城堡、田莊包括伯爵的佃戶,統統買下來。
而梅邁伯爵已迫不及待地要攜帶出售家業換來的金錢,移居出海,前去丹麥,“法國很快會有針對貴族的大暴亂的,我覺得。”他是這樣對朱斯蒂娜說的。
這個夜晚,梅邁伯爵讓僕人們,將自己所有佃戶都邀請到城堡前廳來,用很豐盛的酒菜盛情款待他們,並告訴他們,“以後這位朱斯蒂娜夫人,便是新主人了,你等此後要更加盡心地侍奉她。”
佃戶們都非常開心,他們稱頌梅邁伯爵,也稱頌朱斯蒂娜。
酒會一直持續到夜晚十點鐘才散去,等成群的佃戶提著燈籠,穿過花園告辭離去時,朱斯蒂娜和梅邁夫妻就立在臺階上送別他們。
大概四五分鐘後,幾乎突然的,整個城堡好像在地下被猛地掀動起來!
朱斯蒂娜一個踉蹌,跌倒在臺階地板上,天旋地轉裡,劇烈的bàozhà聲幾乎要把她的耳朵給震聾掉,瓦片和石塊墜落滾動著。
“天主啊,到底發生了甚麼!”
等到他們回過神來後,衝到花園裡,才看到小半個昆塞城堡在濃煙裡消失,或者說坍塌掉了。
“我儲藏在地窖裡的火yào,bàozhà了......這本是我準備bào破清除森林樹樁用的,為何會......”梅邁伯爵面無人色地猜到了事故的原因。
朱斯蒂娜看到,瓦礫堆裡躺著個瀕死重傷的僕人,當她大膽靠過去後,這位shēnyín著說出了最後一句話,“他們,他們舉著火把去地窖裡找酒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