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巴魯先生之前跟過家族,在普羅旺斯省區做過貿易,對馬賽和艾克斯兩座城市很熟悉,人脈朋友全都具備,我準備讓他為國民會議的宣傳員和特使,前往南方去,好好替革命發展組織。”米拉波滔滔不絕,說白了他身雖在巴黎,可始終還是把普羅旺斯當作自個的老巢來經營的。
就像菲利克斯.高丹絕不可能放棄魯昂,是一個道理。
“羅伯斯庇爾先生!”
結束了會見,當羅伯斯庇爾衣裝齊整地要離開,在陽臺長廊上,巴巴魯追上了他。
“您在阿臘斯正直的美名,我始終聽說過,只是未曾想到您居然會和高丹男爵那樣的yín棍惡賊相處在一起。”巴巴魯情緒有些激動地說。
“他到底如何算個惡棍?”羅伯斯庇爾反問說。
“他害死了名大包稅人,還yín汙了對方的妻子。”
羅伯斯庇爾回了句:“我覺得那群包稅人是個個都該上斷頭機的,早死晚死難道有甚麼區別嗎?”
這話讓巴巴魯都驚駭住了,“這關乎法蘭西最基本的法律尊嚴,羅伯斯庇爾先生。”
“那我也直白地答覆您,巴巴魯先生——如果現在我還是阿臘斯主教府法官,一個偷獵領主森林裡兔子的農民,一個偷竊產業主麵包的僱工,如果他們出現在我的被告席上,我優先想的不是如何在法律上替他們減輕罪行,我最想做的,是把要把他們定罪的法律條文給撕得粉碎,然後我會對是有人說,想要法律嗎?那就先得做到公平。”
“您這樣,也算是盧梭主義的信徒嘛!”巴巴魯無言可駁,他認為自個的政治信仰完全和羅伯斯庇爾不在同條軌道上。
問到這個,羅伯斯庇爾非常驕傲地回答:“是的,我就是盧梭最虔誠的信徒,馬克西米安.羅伯斯庇爾......”
說完,他便離去了。
氣悶難申的巴巴魯,只能聳著雙肩,靠在陽臺欄杆上,看著遠處的宮殿和雲彩,不一會下面的街道上就有人在遞送請柬,“明日下午四點鐘,於巴黎羅亞爾宮......對的,沙龍女主人是初出茅廬的勞馥拉.赫爾維修斯小姐(巴巴魯的心像是被芒刺狠狠刺了下)......是的,奧爾良公爵將自家府邸出借。”
很快,奧爾良公爵本人也風度翩翩地握著手杖走過來,對幾位收到請柬的議員們說:“這次沙龍和舊的完全不同,它很平等,只要對政治有見解想法的人都能參加,接到請柬的大部分可不是貴族,而是科學家、哲學家還有著名的記者們,主題就是預先討論法蘭西新的國制該是怎樣的,我們到底要不要施行盎格魯式的二院制?我們的憲法該保持多少法蘭西民族的特色?”
“聽起來非常出色,公爵閣下。”大夥兒都恭維說。
“當然,聽說連美利堅的大使莫里斯先生都會光臨的。”奧爾良公爵還說,我兒子沙特爾公爵也會前往。
“唉......”巴巴魯重重嘆了口氣,將雙手掩在眼睛上,卻難以阻止自個的腦海裡浮現出勞馥拉小姐的一顰一笑來。
他英俊瀟灑,他敢作敢當,他勇於任事,他滿腹經綸,無論他在巴黎還是在凡爾賽,主動來向他示愛的女子可謂不計其數,但為甚麼他真心相向的勞馥拉,卻是個異類,卻鬼迷心竅地偏信那個棕面板的摩爾雜種?
巴巴魯抽完了一整根雪茄,也想不通。
扔下菸頭後,他的手還在顫抖,心猶自滴血,叔叔馬盧艾告誡他:“你認為勞馥拉為甚麼迷戀高丹男爵嗎?是因為高丹男爵是個唐璜,是個善於玩弄女人感情和ròu體的人渣。而你巴巴魯卻動了真情,註定是沒有好結局的。孩子,這條路走不通了,儘早改換門庭吧,千萬別耽擱了自己。”
“我靠甚麼.....你為甚麼......他憑甚麼......”巴巴魯喉頭翻滾著,他漫無目的地走下樓,低頭在街道上走了好一會兒,當他被廣場典雅的噴泉轟鳴聲驚醒後,最終決心要做個了斷,便喊了輛馬車,“去巴黎,羅亞爾宮。”
“母親,這樣可以的吧?”羅亞爾宮梳妝的大房間內,立在長鏡前的勞馥拉,瞪圓了美麗如鹿般的眼瞳,xìngfèn又有點兒緊張地對旁邊圓凳上坐著的朱斯蒂娜問個不停。
“你的黑頭髮足以讓半個城市的男子對你神魂顛倒了。”朱斯蒂娜笑著說道,“更何況是在羅亞爾宮這地方,老實說三年前菲利克斯說不要讓你過早踏足社jiāo圈,那時我還不明白,現在總算知道了,蘋果等熟了摘下來最好,要是三年前我帶著你魯莽出入沙龍,你會被貴族fù人和小姐妒忌排擠的——哦,女兒你的頭髮,我還得重複遍,簡直太美麗了,像安的列斯群島來的美人兒才有的,雖然你卻壓根沒去過那裡啊!”
聽到母親的讚許,勞馥拉心裡得意極了,她的秀髮確實像瀑布般,現在大膽地用一條馬德拉斯綢巾就包裹起來,然後散出的部分,隨xìng地大卷大卷著,茂密非常,搭在粉嫩的肩膀和脖子上,她身上是英格蘭式樣的白色絲質長裙,和傳統沙龍里法蘭西女xìng喜歡穿束xiōng鍾裙不同,她纖細的身段外滿是蓬蓬鬆的感覺,倒是
特意在若隱若現間,半透出雙苗條的玉腿來,這樣的衣著是很大膽很革新的,所以鏡子前的她還有些擔心。
於是又問了母親兩遍衣著上的事,朱斯蒂娜捧著時尚畫冊,有點漫不經心地說:“現在巴黎都革命了,凡事也得要新的才對——如果這輩子過得平平庸庸的,那麼在巴黎過得平平庸庸的,會更好一些。一樣的,如果要標新立異的話,哪怕招致嘲笑,那麼在巴黎標新立異也要更好點。”
就在這時,門把手扭動了,菲利克斯走了進來,他習慣xìng地從腰帶上捻起了懷錶,“賓客們都來到了,他們都責怪我為甚麼還不把美麗的女主人給帶出去。”
“我不敢!”勞馥拉有些害羞地捂住臉頰。
菲利克斯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鏡子裡她的後背和腰肢,然後就說“看到你這麼漂亮,我和朱斯蒂娜怕是也有些不敢了。”
“別擺功架了我的女兒,我像你這麼大時,這時正在第五層公寓閣樓裡點著蠟燭,對著發黴的牆壁洗衣服呢!”朱斯蒂娜站起來。
清脆的高跟鞋聲響起,還沒等母親拉到自個女兒,就看到勞馥拉已主動跑到菲利克斯身旁,緊緊挽住了他的胳膊。
朱斯蒂娜頓時有些落寞。
但菲利克斯又對她伸出個另外個臂彎來。
如潮的掌聲裡,門推開了,滿目都是金碧輝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