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的日頭很烈,艾米莉抓起了玄關櫃子抽屜內的手qiāng,外面罩上了短馬甲,和大約十五名莊園的警衛佃戶,同樣舉著火qiāng和刀劍,走到了莊園田野的籬笆口。
莊園二層,侯爵夫人和梅將兩個依舊在熟睡的嬰孩,放入到了密室之中,然後留下廚娘和保姆在裡面,併合上了假牆壁和書櫃架。
當她倆來到陽臺時,看到艾米莉正在和這支武裝隊伍面對面jiāo涉。
帶頭的正是先前魯昂絲織行會的善主瓦爾朗,魯昂鎮壓行會時他和老婆阿塔莉躲去了卡朗唐半島的鄉村裡,現在他又捲土重來了,不過是依附於貴族羽翼下,他拉開馬甲,腰帶上彆著幾把手qiāng,滿臉的粉刺坑窪在暴曬下泛著噁心暴戾的紅色。
艾米莉毫不示弱地展露出自己的手qiāng。
“那邊的兩艘機器船是你們的?”瓦爾朗語氣很輕佻。
“是我朋友的,運送點貨物來莊園。怎麼,有航運證件還不夠,還得徵求您的同意嗎?”艾米莉針鋒相對。
“船是機器驅動的,裡面裝的也是機器,是老媽子和崽子們的關係,公然使用著讓貧苦民眾失業的機器來賺昧心錢,你們全是高丹分子吧,對不對!”瓦爾朗啐了口痰,粗魯地威脅說。
“我只是魯昂的貴族,父親正在凡爾賽的國民制憲會議裡,不是甚麼分子,那說起來你們又是甚麼分子?”
“我們是革命的均產主義分子。”瓦爾朗翹起大拇指,對著自己的臉。
“我能理解,你那一臉的粉刺要是能均產給你的同夥們,壓力怕是能減輕許多。”艾米莉這句狠dú的話,讓妙逸莊園的佃戶們鬨然大笑。
瓦爾朗的臉更紅了,連脖子和xiōng口都紅了,威脅說:“我們的隊伍背後是魯昂國民自衛軍在撐腰,只要我一句話,法令就會傳達到我手裡,會把你們全莊園的人,包括雞鴨狗牛統統絞死。”
“當初你同夥科爾貝也是這樣認為的,結果最後上斷頭機的是他自己。”
“科爾貝是你們這群反動人士給合謀害死的!”瓦爾朗揮動拳頭咆哮起來。
然後他身後的“別動隊”舉起了qiāng。
艾米莉身後的莊園警衛隊也都舉起了qiāng。
“滾吧瓦爾朗,誰都知道你在魯昂是個甚麼貨色,我們可不信你的說辭。”其中的一位佃戶說到。
“別落得和科爾貝一樣的下場,現在聽說巴黎是國民會議做主,所以侯爵家莊園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另外位也警告道。
瓦爾朗退後兩步,嘴裡還不乾不淨的,然後他指著旁邊同伴肩膀上扛著的一株椴樹。
“這是甚麼?”艾米莉冷冷地問。
“自由樹啊,代表著法蘭西革命,現在全諾曼底的貴族莊園都得種這個,樹是重新建立起來的伐木行會指定才算數的。現在我代表魯昂的革命行政院命令你,艾米莉.德.拉夫託小姐,必須在妙逸莊園也種下這株樹,並且為之支付一萬五千裡弗爾的金錢,然後在一週內把莊園屋宅上的風向標拆毀,兔舍和鴿舍也全都拆毀。”
“自由樹靠強買強賣,瓦爾朗啊,都快兩年過去了,你和行會還是如此沒出息呢,還在靠這套斂財。妙逸莊園的兔子和鴿子,都是我們自己的田地在養著,並沒糟蹋農民的糧田。”
“拉夫託小姐我奉勸你,脾氣不要那麼高傲,言辭也不要那麼苛刻讓人生厭,你們拉夫託家侵佔沙多達西伯爵家莊園田地的事,很快魯昂的革命法官就會發出訴狀的,走著瞧吧!到時你和你家的田地、機器還有封爵頭銜統統見鬼去吧!”
“那你先帶著你的椴樹滾蛋。”艾米莉寸步不讓。
等到這群別動隊呼嘯離去後,回到莊園客廳裡的艾米莉才覺得後怕,嬌軀不斷地發抖,臉和手一塊熱一塊冷。
“別害怕。”梅這時從樓梯走下來,坐在艾米莉的旁邊,“諾曼底前年的稅金大約還有差不多一千八百萬裡弗爾,分別儲存在包比諾銀行和艾金銀行戶頭裡,這群雜碎就是要把這些錢給恫嚇出來。”
“你和你那丈夫惹到的事,幹嘛要牽扯到妙逸莊園?”艾米莉又氣憤地回敬了梅。
梅淡淡地笑,說從蒸汽機引入到魯昂那刻起,機器的產業就不斷在擴張,在做好的蛋糕裡你拉夫託家也切下了肥美的一份,怎麼說不干你的事呢?
艾米莉別過臉去,不太想理會。
可梅卻繼續說:“菲利克斯不會坐視著他的產業被伏西哀、瓦爾朗之流威脅的,我等他的訊號到,就動手。”
“你這是要把妙逸莊園當作戰場嗎?”
“別激動,魯昂城關外幾個鄉鎮原來的農民保衛軍,都是效忠菲利克斯與共和黨的,要血洗那也是要血洗西城關和南城關,那群招搖撞騙的貴族們都蝸居在彼處。艾米莉,你家的田產又要擴大的呢。”梅說著,又啜飲了口紅茶,“現在的局勢就是這樣,越來越你死我活,你越成功,想要對你取而代之的敵人就越多。有想靠對付你出風頭的,有怨恨你搶了他們生意的,有害怕失去權力的,有覬覦你家產的,如果不想和他們鬥
爭,倒是有個辦法,那就是放棄得到的一切,回歸到過去,那就確實沒有妒忌產生。但,艾米莉,你願意回到1783年的年景裡去?家裡連吃穿都成問題的年景。我,我也回到1785年,繼續當個只有嫁妝數目,但實際儲蓄只有三千里弗爾的女孩子?你甘心嘛,我可不甘心。”
微微的一聲響,茶杯放回到了托盤上,接著梅抬起頭,補充了句,我已經派信使去桑鎮和聖德約鎮等地區了,我花了錢,僱傭那裡的農民武裝來這裡,就駐屯在河口,明天瓦爾朗的人再敢派人來送甚麼自由樹,就有他瞧的。
“你要做甚麼,你要用金錢購買兇殺嗎?”艾米莉實在想象不到,以前乖巧溫順的大布林喬亞小姐,為了錢甚麼都能做得出,比貴族出身的她狠多了。
“我的小天使,你以為沙多達西莊園是怎麼合併來的?”梅的反問,讓艾米莉不han而慄。
“請把話說清楚些。”艾米莉的聲音有點顫抖。
“嗯......”梅頓時顧左右而言他。
兩位女人在莊園客廳內對話時,來到聖德約鎮廣場的艾斯圖尼神甫,在成群打聽訊息的農民簇擁下,將兩份招貼,貼在了教堂鐘塔的牆壁上。
而雅克和西蒙尼則把印製出來的招貼內容,分發給圍過來的農民們,並說盡快讓魯昂所有村鎮都知道。
“把鐘聲給敲起來!”艾斯圖尼神甫果決地喊到。
“特龍香大夫,這招貼裡面說的是個啥?”許多農民攔住剛從酒館裡出來的醫生,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