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在當時整個歐洲都沒想到法國巴黎的革命會如此輕易地bào發並取得成功,英國、奧地利、普魯士、俄羅斯、西班牙等國當局,在革命發生後一個星期內,都向國王、皇帝或沙皇吹噓,說我國的警察部門已知悉了巴黎發生的一切,可君主們心裡都清楚:“(我國)的警察都是群廢物,連鄉下報紙都報道了來自巴黎的訊息,他們居然還好意思邀功?事前他們對革命風暴是一無所知,即便有懵懂的瞭解,也和法國警察一樣,不會有任何反制措施。”
菲利克斯.高丹運用巴黎街區和無套褲漢組織,佈局了網狀化的秘密運動,從動員到起事,再到劫持軍火,攻打巴士底獄,如此一氣呵成的“新bàodòng模式”讓其他各國的統治者和當權者惶惶不安:他們意識到平日裡威風八面的自己,實際卻處在何等脆弱的狀態裡。他們想借此加強警察的力量,但就拿英國lún敦來說,治安體系非常古舊,沿用的還是差不多四十年前的約翰.菲爾丁爵士的模式,他1748年就任lún敦的治安官,吸納退休警察,發給他們薪水,組建了一支150人的隊伍,還有八百多志願者協助他們,但這支警察部隊在1780年的“戈登bàodòng”事件裡被證明不堪一擊:暴徒在lún敦肆意縱火襲擊,開啟監獄,警察卻束手無策,火災和屠殺持續了好幾天,最後還是軍隊進駐鎮壓,數百人死亡,小半個城市毀滅,其損失直到二十世紀的lún敦大轟zhà才被超越(狄更斯的小說即取材於此)。故而戈登bàodòng五年後,英國政府希望建立起一支常規警察力量,可卻被議會駁回,英國議員們固執地認為,治安就該由當地的治安官來處理,若是由政府警察管理,那便是對英式自由的褻瀆。5
但很快,歐洲各國就會認識到法國大革命帶來的衝擊,它可不單單是一場因稅務或甚麼特權存廢而引起的暴亂,它是革命,是百年啟蒙運動所結出的果,也是所鍛造出來的劍!革命最可怕的是,它會像病dú那樣迅速擴散傳播,在人的頭腦裡生根發芽,無形無相,昨日還溫順無比的臣民、奴僕,可能在接觸到革命意識後,就會突然兇相畢露,拿起武器來,眼都不眨地將君王給驅逐,乃至處死。如何反革命,如何制止革命思潮的蔓延,將成為歐洲國家即將面臨的重大難題。5
在巴黎,攻陷巴士底獄短短兩日後,原來忠於王室的警察總監克羅斯納中將,很爽快地就遞jiāo了辭呈,躲去了鄉下,治安任務轉給了拉法耶特侯爵麾下的國民自衛軍,也即是城市布林喬亞的民兵。
可拉法耶特侯爵只會將兵打仗,用民兵去處理治安問題,那就超越了他知識的範圍,況且巴黎現在的局勢非常複雜,在法國人的心目裡,自由等於權力——天文學家巴依來當新市長後,他的基本盤其實是當初巴黎選舉三級會議代表的“大選舉院”,但等到巴黎民眾起義時,六十個街區都組建了委員會,又選出了bàodòng委員還有街區自衛武裝的“上尉”們,這些街區都不服巴依的管轄,委員會們各行其是,根本不把市政廳和大選舉院擺在眼裡,像丹東、馬拉、德穆蘭這樣的更是囂張跋扈,比起巴依和拉法耶特侯爵,他們更親近菲利克斯.高丹。2
恰好此刻,在羅伯斯庇爾等國民議會議員的奔走呼告下,有個“叛國罪法案”甚至沒被國王批准,就在巴黎自主透過了。
叛國罪,就是背叛新法國主權的罪行,以前在歐洲是見不到這樣的罪的,所以它也為歐洲政治文化注入了新內容:國民政府取代了舊制度的君王,成為國家和主權的化身,同時享受主權延伸出來的超自然特徵,任何對政府的攻擊和批判,理論上就能構成叛國罪,而為了摧毀這些潛伏在黑暗之中的密謀,就成為了政府的神聖職責——“政府可以透過任何手段,比如組建警察,比如透過法律,又比如監控信件,來履行這樣的職責”,這是羅伯斯庇爾等議員所贊同的,也代表了盧梭主義裡,對公民及社會道德實施“強力壓制”、“密切監督”的鼓吹。5
菲利克斯.高丹的巴黎郵政總署,就承擔了搜查“叛國罪”的組織任務。6
不過對外只是說,法蘭西公民的通訊是不被侵犯的,我們國民會議的郵政司只是重點關照兩類郵件:外國大使館的,以及流亡和可能參與yīn謀的貴族的。1
瓦lún丁納旅館後面的那棟樓房間,索xìng被菲利克斯全都租賃下來,一層的大廳就作為海峽俱樂部的聚會場所,旁側的房間全是郵政事務辦公室,二層有菲利克斯自己的辦公室,但其餘的小房間是“做活”的:菲利克斯將一批父子相繼的郵遞員重新僱傭了起來,甚至很多職員從祖父乃至曾祖父輩就開始從事這職業了,他們大多懂數學,因法蘭西的數學水平是冠蓋全球的(英國人不太研究數學,他們在物理、機械、礦物學和植物學等方面更擅勝場),也能處理外國語信件,還會識別方言、俚語和簡寫方式,他們其實就是審查官、密探,只不過菲利克斯給他們安排的頭銜都是郵政機構的,從表面上看沒任何異樣。1
每日他們都來到郵件分揀的倉庫,憑藉職業的敏銳,在成捆成捆堆積如山的郵件裡挑選出“感興趣”的東西,然後穿過一些小門,來到改造過的暗室
,他們通常稱其為“實驗室”,在那裡拆封包裹,檢查內容,迅速抄錄複製,然後重新密封,都是瞬間完成的動作,這些包裹被重新送回去,傳送不會有任何延誤。
“監控信件其實是種很仁慈的手段,只要設計得恰如其分,這手段是在保護廣大的公民,比隨意拘捕羈押他們要好得多,我們都是講證據的。另外從成本上來說,監控信件,維持個郵政總署,每年花費也不過幾十萬法郎(其後法郎貨幣取代了舊的裡弗爾),可要是到處讓警察抓人關押,浪費的資源何止幾百萬?除了會造成恐慌,和情報紛雜錯亂外,也不會有任何益處。”一些年後,菲利克斯對這工作的評價,可謂精準又精當。4
今天,幾封信件就擺在了菲利克斯的案頭。
有一封就是王后瑪麗.安託瓦內特讓一名麾下的騎士主持,和邊境梅斯要塞司令官布耶侯爵的密信。
王后用了隱形墨水,用了飛魚指環,也用了從書籍裡的密碼文字,但這在菲利克斯領導下的郵政司眼底,就和紙糊的堡壘差不多。
這封信,那位騎士投遞時已很小心,他繞開巴黎城內的郵局,步行攜帶信件,走到了巴黎東面的郊區,找到個鎮子上的郵政馬車,才把信件投寄出去。
但還是被截獲、複製了。
“宮廷有逃離凡爾賽的跡象。”菲利克斯很容易就判斷出來。
另外,潛伏在流亡貴族大軍裡的比利時銀行家普雷文納爾也送來了密信,告訴菲利克斯說:“我已經成功取得孔代親王和孔蒂親王,還有阿爾圖瓦伯爵的信任,他們現在的財物金錢大部分都jiāo給我來打理,我在尼德蘭各個銀行的人脈很熟悉,買賣jiāo易jiāo給我又快又好,阿爾圖瓦伯爵已離不開我了。流亡貴族已有了千餘人規模,他們聚集在尼德蘭,處處恢復了排場和花銷,最近孔代親王和凡爾賽宮廷及梅斯要塞軍團有金錢上的密切往來,我覺得他們要做些大事。”
很好,普雷文納爾的大事,和王后密信內容高度吻合。
“時機,就在佛蘭德斯軍團來凡爾賽後!”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