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勞馥拉還在思索著人在被斷頭機斫下頭顱的那一剎那,到底感覺是如清風拂過,還是如沸油煎zhà時,巴黎城各街區開始奉臨時成立的“叛國罪審判法庭”和偵查委員會的命令,嚴厲搜捕反革命黨的分子。
偵查委員會,成為此後類似機構的先聲,這支隊伍的組成部分是傾向於革命的舊巴黎警察,如菲利克斯親近的杜蒙和武朗都在其中,他們經驗豐富,但為了維持堅定立場,防備這群老油子把人犯給放走,每個街區委員會都選出特派員,對其抓捕行為進行監督;另外,為了加強武裝力量,偵查委員會還從五個大區的國民自衛軍內抽調部分燧發qiāng手。
此刻,“告發”這個詞彙也如浪潮般湧起,愛國精英們積極鼓動告發的風氣,並聲稱這是鞏固1789年革命成果而必須進行的有益活動。
最早提出者是記者卡米拉.德穆蘭,他率先pào製出一篇《告發者權利宣言》的文章,肯定在民主自由的體系下每個公民都有搜尋國家敵人的權利和責任,“應當把注意力集中在每個人和每件事上”。
國會議員巴雷爾直言不諱,“和叛國yīn謀做出殊死鬥爭,並非要用刀劍,告發是最有效的行為。”
米拉波伯爵也附和說:“在專制統治下,大肆鼓吹告發行為毫無otg2ntc=疑問是令人厭惡的;但在此時此刻,當國家身處危險當中,它就必須被視為我們,也即是自由制度捍衛者美德中最重要的部分。”米拉波伯爵還疾呼,真正的愛國者可以坦然告發他認為有嫌疑的人,也不會懼怕別人的告發,身正不怕影子斜,他可以在公眾和法庭前替自己自由辯解,真相自然大白,革命者隊伍也會由此愈發團結。
布里索也在自己籌辦的《法國愛國者報》的報刊每期題頭上都刊印上一句警語:“自由的報刊是人民警惕的哨兵!”
讓.保羅.馬拉更是將告發上升到了一門藝術,他的《人民之友》可以說滿是揭露、告發和批判,“我就是人民的眼睛,你們不能如孩童般一無所知,不能看不到真相,人民之友將始終替你們擦亮雙眼。”在當權者的眼裡,馬拉自然是最可怕的,他設定獎金,鼓勵讀者直接向他告發和控訴,告發的內容也直接刊登在報紙上,若馬拉強烈懷疑某些官員或議員代表有不可告人的yīn謀,他甚至可能杜撰一封“給編輯的信”——實質的斷頭機還沒有豎起,輿論精神的斷頭機就已矗立,這個斷頭機很快就進化為個怪物,它能自己審判嫌疑人,然後自己再處決嫌疑人。
在俱樂部內,當有人問,告發到底會不會側滑為誹謗時,臉色蒼白的羅伯斯庇爾是這樣回答的:
“誹謗就是告發誇大後形成的,但法蘭西好不容易結束了長期的奴役,自由終於重新樹立,在目前革命根基未穩的情況下,這種誇大是可以被容忍的,因為很多時候矯枉便必須過正。”
種種風氣積累起來,最後在普羅旺斯伯爵綁架王室外逃案件後bào江浙湖漢北發,絕非一日之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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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在大同盟節內受驚逃走的那批貴族反倒是幸運的,當四面城關如鐵幕般落下,巴黎內外的jiāo通被嚴密封鎖起來,就連市政廳的通行證都失效了,必須要偵查委員會的通行證方可,而這個委員會,實權則掌握在檢察長兼起訴人喬治.丹東和審判法官富基耶.坦維爾的手裡,按照其後解密的資料,菲利克斯手下的“郵政分揀員”也充當了獵犬的角色——革命的暴力、恐怖在1790年秋首次露出崢嶸。
奧古斯丁修道院俱樂部,被封條封死。
法蘭西沙龍遭到徹底的搜查,一隊新組建過的國民自衛軍擲彈兵在市民們的歡呼聲裡突入進去,而後偵查委員會的成員將裡面的櫃子全部搬走。
奇特的是,經過沒費甚麼力氣的調查,法蘭西沙龍確確實實和西班牙、皮埃蒙特、西西里等外國,及聚集在科布lún茨、瑞士等地的流亡貴族存在大量書信往來,這也表明此刻的反革命貴族拙劣粗疏到何種程度!
攻擊的pào火很快蔓延到了制憲會議中,卡扎萊斯是法蘭西沙龍的核心成員,他被宣佈罷免議員資格,不可侵犯的人身權利只在紙上:這位喜好提出決鬥的黑臉龐貴族議員被帶走。
隱修士穆裡也未能倖免,他身為奧古斯丁修道院對革命抨擊最猛烈的保守宗教分子,在巴黎城郊旅館被抓捕,當時他正準備逃離。
法蘭西沙龍首領德.佩尼梅爾,在喬裝騎馬往西走,穿過杜伊勒裡宮田園大街外的長野修道院馬術場時被國民自衛軍崗哨所攔下,驗明身份後被送去阿貝義監獄。
沙龍的女主人迪斯卡赫伯爵夫人在自家住宅內被捕,告發她的是自家的廚娘。
經過委員會詢問,迪斯卡赫伯爵三個月前已經在遙遠的科布lún茨,於流亡貴族隊伍內,發誓要為恢復光榮的舊制度而戰。
法蘭西沙龍的另外位中堅分子布維爾男爵倒成了漏網之魚,僥倖逃走。
最終,環繞著對奧古斯丁修道院和法蘭西沙龍兩個“反革命組織”、“反公民團體”(丹東語)的徹底清查,更多的證據被遞jiāo到法庭上,遞jiāo到丹東的面前,雖然舊制度司法貴族參與的法庭企圖抗議阻擾,但丹東成功地發動了以巴黎人為主的陪審團,他幾乎將法庭變作自己慷慨演說的場所:
“一切都太清楚了,法蘭西沙龍的外線組織就在都靈城,觸角能伸到義大利、瑞士,歐陸的十字路口,它有時收到錢,有時則花錢,源源不斷地給外國干涉勢力遞刀子。在都靈的情報組織頭領有三位,一位是前財政大臣卡隆,一位是前巴黎警察總監克羅斯納,一位是黑黨分子義大利貴族昂特賴蓋伯爵。先前在王宮前聚集的黑黨武裝是他們發動的,普羅旺斯伯爵和萊維子爵、布勒德伊男爵劫持王駕的罪行也是他們發起的,在阿維尼翁屠戮無辜信徒的惡行,也是由與他們聯絡匪淺的‘短刃騎士團’做的,賈雷斯叛軍也和這個法龍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一個禮拜後,頭戴著三色徽黑帽的法官富基耶宣佈:
“以國民制憲會議頒佈的叛國罪法律,判決普羅旺斯伯爵、布勒德伊男爵、德.佩尼梅爾三人死刑,薩伏伊公主即刻遣送歸母國,迪斯卡赫伯爵夫人、卡扎萊斯、穆裡等(還有一長串名單,基本都是兩個保守派俱樂部會員),監禁在阿貝義監獄和硝石庫女子感化院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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