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點鐘到了,客廳座鐘發出了鳴響。
大家都不再作聲,各自坐在沙發上,只有傭人還在默默地張羅著飯菜點心。
大約又過了五分鐘,外面車輪聲和馬蹄聲響起,“是市長來了?”海軍元帥問。
僕人趕緊開啟了莊園大門,一輛氣派的馬車停在門外,透過庭院,艾米莉看到了有兩個僕人各牽著匹馬,一匹是土黃色的,一匹小些,是棗紅色的。
艾米莉頓覺自己又被馬蜂狠狠蟄了下,她的耳朵嗡嗡作響。
來到客廳鞠躬的僕人說,是從波利尼亞克公爵家莊園來的,這客otg2ntc=人好像先前在莊園內做過客,說和您的大女婿拉夫託侯爵家有jiāo情,和您本人也有親戚,也是魯昂人,叫菲利克斯.高丹的,他說他剛剛辦完事務歸來,便順帶著來拜訪您。
一聽到這名字,元帥有些慍怒,他看著自己的外孫女,對僕人說:“這種人還敢來?以後聽到這個名字,不準再通報!”
其實艾米莉的事,外公已暗中知道,他當時氣得七竅生煙,說要派人送信給菲利克斯,就算我已五十七歲,但還能把手qiāng子彈準確無誤地shè中三十法尋開外的楓樹枝上,我要在決鬥裡殺掉這個畜牲,當初我看走眼,還以為他是個善良守法的年輕人呢!
不過元帥女兒,也即是艾米莉的母親貢斯當絲,主張息事寧人,“不過是年輕人間的風流韻事,遮住醜也就過去了。”她是這樣解釋的,海軍元帥也無可奈何。
結果聽到外公的怒聲後,雷米薩愣了下,就問為甚麼啊,為甚麼不歡迎登門的客人呢?
可此刻僕人還沒來得及擋駕,菲利克斯就如入無人之境般,由勞江浙湖漢北馥拉挽著胳膊,來到莊園客廳臺階上,“這樣冒然造訪,是不是欠缺禮貌呢?”勞馥拉還感到有點不安。
等到菲利克斯來到客廳,向弗拉德約.德.凱嘉魯埃元帥鞠躬敬禮時,元帥壓根沒給他好臉色看。
而蒙杜蘭侯爵愕然察覺,此君不就是方才在拉夫託家別墅前遇到的那位嗎?看來當時艾米莉眼神慌張,想必兩人之前其實認得。
“有何見教?”海軍元帥冷冰冰地問。
菲利克斯便說,剛剛和我的朋友——哦,這位是女公民勞馥拉.赫爾維修斯,巴黎兩xìng友愛報刊的主編記者——剛從波利尼亞克公爵家的莊園打獵歸來,路過府上,恰逢車軸有些故障,便不得不來叨擾下。
海軍元帥就立刻吩咐僕人,快把這位先生的車軸給修復下,上點油,讓他能趕在日落前返回巴黎去。
“啊這......”雷米薩急得脖子都粗了,臉色也紅了,打著手勢,著急間卻說不出甚麼來。
“不妨就留在這裡用飯吧?”元帥妻子難為地說了句,但也沒有熱情挽留的表示。
“艾米莉.德.拉夫託小姐,您也從魯昂趕來巴黎了!”菲利克斯故作驚訝,對著艾米莉行禮。
無奈下,艾米莉只好起身回禮,可不發一語。
可菲利克斯卻將草帽蓋在xiōng前,說波利尼亞克公爵家的莊園被我認購下來,但並非是他夫妻的本意,因法國已經透過法案,出逃在外的貴族的身份自動變為“外國人”。
“外國人?”盧普金男爵和科爾夫男爵異口同聲。
菲利克斯說是的,既然是外國人,那他就沒權利再在法國擔任公職、服兵役、參加競選,也不可能再佔有哪怕半寸的法國土地,我把那莊園買下,然後把它們用低廉的價格分給周圍的農戶。
“你在這場革命裡得到最大的好處,是吧,年輕人。”元帥說,然後他高聲喊了三遍僕人的名字,問馬車有沒有修好,菲利克斯先生等不及要上路。
“這裡沒準備我們的刀叉,我也不想和這群自命不凡的貴族一道用餐。”看到氛圍很不友好的勞馥拉,便小聲對菲利克斯說。
“我來就是想問問,盧普金男爵要回俄國了?”菲利克斯捏捏勞馥拉的小手背,表示我自有分寸。
“然也。”男爵說。
“但我聽說,艾米莉.拉夫託小姐也要去俄國......”
科爾夫男爵夫妻明顯臉色有些不對,而盧普金男爵則緊張不安,問菲利克斯,你怎麼知道這些事的,是誰告訴你的!
“坐下吧,咳,坐下吧菲利克斯。”讓艾米莉目瞪口呆的是,哥哥雷米薩居然扶著“唐璜”的肩膀,彷彿和他很熟稔。
“甚麼鬼地方,俄國是個甚麼鬼地方啊!”菲利克斯卻毫不客氣地嚷起來,“也就聖彼得堡有點生氣,可那裡九月份地天氣就把所有船隻凍在冰裡面,讓一個魯昂陽光下滋養的女子,去那個鬼地方!整個國家都歸一位專制的外國女人統治,農奴的境遇比黑奴好不了多少,這個國家迄今還有‘追逃令’,就因為農奴跑了土地就壓根沒人耕作。元帥閣下,咱們家族間多少沾親帶故對吧?我妻子梅的哥哥蓋斯特.霍爾克,也續絃了您另外位女兒,現在法國和外國的戰事一觸即發,葉卡捷琳娜叫囂入侵我國的聲音最響,您卻讓小女兒和外孫女都去俄國,去一個和我國為敵的國家......想拉夫託家和凱嘉魯埃家的莊園也像波利尼亞克公爵家的一樣,都被沒收嗎?這也會牽連到我們的啊。”
頓時客廳大吵起來,盧普金男爵憤怒地要為國家的名譽,和菲利克斯拔qiāng決鬥,拔劍也可以。
海軍元帥則怒吼,這是為人的自由,我小女兒和外孫女艾米莉、奧萊麗想去聖彼得堡休假散心,那是她們自己的選擇。
而蒙杜蘭侯爵也還不知道,艾米莉居然要去遙遠的俄國。
那個神秘的老者法勞豐侯爵,則冷笑不語,在側旁觀。
菲利克斯聽到“奧萊麗”的名字,更是抓起手杖,氣得臉色發青,元帥隱隱知道這年輕人在憤怒甚麼,他害怕暴露內幕,就急忙說不要吵,然後他定了定,對菲利克斯說:“現在說甚麼也太遲,巴黎市長魯斯塔羅已給所有人都簽署了護照,馬上市長就會來這裡做客,希望你冷靜些,別再造次。”
“啊這......”雷米薩急得額頭青筋都暴起來,像條條蚯蚓。
而勞馥拉也大為困惑,看看師父,又看看在場的所有人。
“不會再有甚麼護照,巴黎城關道路都會戒嚴封鎖。法國已向皮埃蒙特宣戰,下步就會向奧普俄宣戰,很快的。”沉默了會兒,菲利克斯開口說。
“怎麼你要告密?布林喬亞在體魄、勇氣和才智上都是落後的,唯一敢為人先的就是這個吧。我真的後悔和你妻家結為姻親。”
但還沒等元帥話音落地,菲利克斯就拿出了兩份護照,還有連帶的通行證,放在餐桌邊。
科爾夫男爵急忙抓起來看,“是,是巴黎市政廳簽發的護照......你不會是個偽造犯吧?”
“他就是新任巴黎市長魯斯塔羅,菲利克斯就是魯斯塔羅,魯斯塔羅就是菲利克斯。”雷米薩抓起瓶酒,喝了三口,總算說出來。
在場所有人都驚呆了。
此刻僕人走進來,說菲利克斯.高丹先生的馬車車軸檢查過了,沒任何問題,請問可以讓這先生離開了嗎?
沒人回答,大家都非常尷尬。
艾米莉差點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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