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即是說,現在巴黎民眾的日子,比之前面包四個蘇一磅時還要痛苦,薪資沒漲,麵包價錢卻著實是翻了一番。
雪上加霜的是,其他日用品的價格,糖、布、鹽、菸草、咖啡等全都有不同幅度的上漲,法國民間有句諺語,說口袋裡的錢就是老虎爪子,現在平民們只覺得囊中那些個寥寥的錢幣,各個都化為了虎爪子,聽著自家孩子餓肚子的哭叫,狠狠抓著心臟,流出了血來。
按理說,當年全國雖然光景不好,但也不至於這副模樣,後來經報紙披露了民眾才明白,這小麥壓根就沒怎麼上市過,供應量不充足,價錢怎地不昂貴呢?之前都怪jiān商囤積居奇,可現在的原因卻在分到田地的農民們身上,他們在收穫後,紛紛將糧食給隱匿起來,不來售賣。
國民公會議員聖茹斯特狠狠批判了這種自私的小農主義,他發言分析道:“因農民不願意用自己的糧食換取指券,其他商業必須要靠賣出自己生產的商品才能獲得利潤,但農民則不然,必要時他們甚麼都不需要買,他們甚至不需要商業,這個階級習慣於年復一年,一個銅子一個銅子地積攢部分土地的收入,然後去換取更多的土地,除此外他們對生活裡的商品很少有需求,指券在他們眼底和廢紙沒任何區別,所以他們寧願保留糧食而不願去積攢指券。”
“我們諾曼底五個省區還都有糧食。”菲利克斯主動對國民公會請述說,因自由民銀行對諾曼底東部城鎮和鄉村滲透控制得非常好,幾乎所有農民都揹負著銀行的貸款,且經幾輪借貸還貸,農民手底的鑄幣全都成了銀行的銀根,他們也認可了“諾曼底法郎”,法郎的購買力和價值始終比較堅挺,可以買糧食、棉織品還有其他大部分的日用品。
於是菲利克斯給國會寫了份方案,他要現在魯昂城所在的下塞納otg2ntc=省推行“強制清查糧食”和“限價徵調糧食”兩種措施,即使用警察和革命軍的武裝,配合檢舉揭發的恐怖制度,清查所有的地窖倉庫,不管它屬於誰,一旦業主擁有超過其口糧所需的部分,政府便強制xìng徵購,用鑄幣或紙幣都可以。
下塞納省若是得力,菲利克斯便主張在全國推行開來。
另外菲利克斯還補充說,英國和我國現在處於戰爭狀態,小威廉.皮特嚴格執行穀物法,在本國囤積糧食,又利用黑市在法國及法國鄰國大批收購糧食囤積,“這種行為實則就是古代的圍城,圍困的是‘法蘭西’這座城堡,法蘭西周邊國家全是英吉利的‘壕溝’,皮特想要把法國人悉數餓死,再恢復專制暴政。而我們也不能再空守古舊的道德理念,必須要實施戰時恐怖政策,這種恐怖非但是政治和刑法上的,也該是經濟上的。”
可吉lún特黨卻固守自由主義的正統信條,羅蘭在國會的爪牙和發聲筒駁斥了巴黎市長的經濟統制方案,非但如此,吉lún特黨還聯合國會里的中間派廢除了昔日瓦爾密戰役時巴黎的戰時政策,宣佈要重新給予穀物和麵粉“最完全的貿易自由”,按內政部長羅蘭其後在國會的發言,只要給市場絕對自由和流通,全法很快就能自動實現生活必需品的價格均衡。
另外國會為了促進市場流通,還補充刑罰:“反對食物流通的,或聚眾鬧事的,將處以絞刑”,但真正的市場完全是不隨人意的,農民們依舊把糧食藏在地窖裡,一旦穀物不流通,各省區的價格就千差萬別,到了十月末,一瑟迪埃(法國傳統計量單位,約合150升)的小麥在奧布省是二十五里弗爾,但到了上馬恩省就是三十四里弗爾,到盧瓦爾—歇爾省更是漲到四十七里弗爾,各省區價格的不均衡,又促進投機倒把行為的瘋狂蜂起,各省城市貧民的境遇可想而知。
“革命革命,革到最後,和路易十六時代有甚麼區別!”民眾破江浙湖漢北口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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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省各市只能自救,比如臨近巴黎盛產小麥的博斯地區,就組織起大批“市價核定員”,希圖穩住食物的價格,這群核定員其實就是改了名字的國民自衛軍,他們穿著軍服,佩帶武器,前往集市和鄉村,要求農民們將糧食jiāo出來,並且核定好市價再出售,但遭到農民的激烈抵抗......城市裡則反過來,奧爾良城陷於飢餓的市民發起“麵粉sāo動”,成群結隊,搗毀店鋪和公所,要求將麵包限價。
很快,核定員制度蔓延到全國各省,旺多姆(一個地區,非巴黎旺多姆廣場)有三千核定員,而盧瓦爾甚至有了六千核定員,專門在庫維爾大集市上執勤,他們集合時人人都在帽子上chā上橡樹葉,並且振臂大喊:
“法蘭西萬歲,國民萬歲,小麥價格和豬ròu價格很快就要降下來啦!”
然而喊的永遠是句空話——對市價核定行為深惡痛絕的吉lún特黨,很快就派遣專員,嚴厲制止這種行為。
在巴黎,群眾們包圍了市政廳。
當魯斯塔羅市長出來後,群眾們對他做出很友好的表示:紛紛舉起平底鍋、斧頭和棍子,瞄準他的腦袋。
“巴黎麵包的價格,我有信心保持在三個蘇一磅。”當市長說出這句話後,群眾又沸騰地歡呼起來。
畢竟市長創造過讓麵包降價的奇蹟。
“但是這項支出得納入到公共財政裡去,我要先向國會申請。”市長故意如此道。
於是菲利克斯又找到國會,稱他可以從其他省區徵調糧食來,雖然數量有限,但是還是有信心拿到五個蘇一磅的價格,這樣就得有兩個蘇的差價需要公共財政來補貼。
自問對古典自由經濟頗有研究心得的羅蘭和孔多塞侯爵同時詰難:“魯斯塔羅市長你懂不懂經濟?大磚頭似的著作你讀過幾本?”
“甚麼,我不懂,難道經濟學家懂經濟?”菲利克斯反唇相譏。
於是孔多塞侯爵就拿出昔日名臣杜爾哥賑災的例子,稱只要實現充分的自由流通,麵包遲早是會均衡地出現在每一張餐桌上的,是市場這隻無形的手......而你和博斯、盧瓦爾市場核定員的行為,實際都是在破壞這種暗中的自由流通。
“滾你的市場經濟!現在我們需要的是當機立斷,用行政手腕保障城市民眾對面包的需求!”菲利克斯大罵說。
很明顯,國會再度拒絕了巴黎市政廳的請求。
可其後讓菲利克斯驚詫的是,馬拉和羅伯斯庇爾在報紙上也旗幟鮮明地反對他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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