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舍的家庭聚餐裡,羅伯斯庇爾心神恍惚,對面德穆蘭不斷熱情地對他訴說當年在路易大王學院裡就學的日子,暢談革命前的生活,這讓羅伯斯庇爾的思緒又重回在故鄉阿臘斯的歲月。
慢慢的,他對德穆蘭在報刊裡的指桑罵槐的情緒也就寬貸下來。
“你說的有些過火啦卡米拉,別以為救國委員會里沒人懂古典文學,尼祿的時代怎麼會有反革命罪呢?”羅伯斯庇爾溫和地勸誡道。
德穆蘭當即就表示,等到第四期時,我絕不在耍這些小聰明瞭。
羅伯斯庇爾點點頭,然後他悲慼地對德穆蘭說,我初戀的姑娘,那個替我養金絲雀的姑娘,阿娜依.德.索提斯,死了,被阿臘斯城的斷頭機處決了。
德穆蘭哽咽,他就問對方,阿娜依的罪名到底是甚麼。otg2ntc=
“福瑟父子被當地革命法庭指控為私通奧地利軍隊罪,將阿臘斯的糧食倒賣給科堡親王......至於阿娜依,阿娜依完全是被連坐的,她嫁給小福瑟當妻子,就是這樣的結局。我對她真的沒有惡意,我畢生只是希望她能得到幸福......”羅伯斯庇爾說到這,再也受不了,淚珠滾滾而下。
德穆蘭夫妻很溫柔地將這位矮小瘦弱的朋友擁抱住,並寬慰他。
“革命得繼續,但革命不該無妄地殺人和流血下去,我的朋友啊,你既然已是救國委員會里的中堅,那就央求你答應我,修改下治安條例吧,讓全國的嫌疑人都能得到公正透明的審判,再決定他們有沒有罪。
也許是阿娜依的慘死,也許是德穆蘭的友情,觸及到羅伯斯庇爾心底最róuruǎn的部分,他擦乾淚水後,就表態說我一定會考慮的。
“太好了!”德穆蘭緊緊地抱住朋友的脖子,恨不得都要高呼起江浙湖漢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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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羅氏也提及,現在邊境和德意志聯邦的戰爭,還有旺代叛亂依舊在繼續,請給我些時間,待到局勢穩定下來,我肯定要兌現諾言,一是實施共和二年的憲法,二是在全國推行寬容的氛圍。
“你簡直是真正的聖賢,你就是盧梭導師的再生。”德穆蘭是欣喜萬分。
“一個三流報紙的記者就讓你心念寬容了?一個叛國貴族家的女人,就讓你要停止追求革命的步伐了?”孰料,第二天在綠宮辦公室隔間裡,當羅伯斯庇爾對最好的朋友聖茹斯特和庫東剖明心跡後,聖茹斯特當即憤怒地指責道。
“你太讓我失望了!這樣的你,和分裂國家的布里索,和腐化墮落的丹東又有甚麼區別!他們也都讚歎甚麼溫和與寬容來著,對誰寬容?對那群貴族,對那群yīn謀家嗎!”聖茹斯特大為光火,這位面容溫文爾雅的長髮年輕人,立刻化身位瘋狂的角鬥士,“曾幾何時,我還只是個開明專制的贊同者,後來我又轉向君主立憲,而現在我認為除了救國委員會的集權和恐怖,沒人能挽救民族,讓寬容去見鬼,寬容就是對形形色色敵人的屈膝投降!”
庫東也勸羅伯斯庇爾:“你去赴德穆蘭家宴時就太粗疏了,你怎麼知道某個灌木叢裡沒有持qiāng的刺客?要是你也像馬拉和科洛那般被刺殺,那這個國家就得落入到丹東和菲利克斯的手中。”
聽到這,羅氏才陡然醒轉,汗,立刻流了下來。
隨即庫東說,羅蘭夫人的父親格拉西爾早就蓄謀刺殺各位革命領袖,他在而今的巴黎城,居然還能搞到軍用手qiāng和大量彈yào,他戒了酒,準頭那麼高,肯定是日日夜夜都在某個郊區地方練習qiāng法,總之在巴黎這個依舊危險的城市裡談甚麼寬容,為時太早——說到這,庫東又意味深長地補充了下:
“羅蘭夫人的女兒歐若拉,可還在丹東身邊呢,您主張寬容的話,那未來誰來寬容您呢!”
羅伯斯庇爾半晌無言,緩緩地坐下來。
良久他對二位戰友說,德穆蘭也已答應我,在新的治安條例出臺前,他把《老科爾德利埃人》停刊。
“這樣的yīn謀家是遮蓋不住自己的野心yù望的,我敢打包票,卡米拉.德穆蘭很快就會忍不住復刊,鼓吹反革命的寬容精神。”聖茹斯特言之鑿鑿。
“那就看誰先違背諾言了......”羅伯斯庇爾此刻心中的那點溫軟,很快就消失,他低下頭,重新戴上那個標誌xìng的墨綠色眼鏡,語調變得如斷頭機刀刃般冷冰冰。
他其實心裡最害怕的不是丹東,更不是德穆蘭,而是那個趕赴旺代的菲利克斯。羅氏本不想把盧瓦爾方面軍的大特派員授予菲利克斯,因為這傢伙現在掌控兵權,還有巴黎的市政,有些尾大不掉,或者說,也許在這傢伙的眼裡,自己才是革命唯一的領袖,我羅伯斯庇爾不過是為他“牽馬執鞭”的角色......
可菲利克斯的力量太強,並且他才是丹東背後所倚重的靠山,羅氏不得不靜待時機,光是個法布林的貪瀆案,怕是還撼動不了對方。
於是當菲利克斯抵達魯昂城後,寫信給救國委員會,要求從凡爾賽兵工廠搬遷五十名技師連帶機器過來後,羅氏很快就讓大家批准了。
同時,塔爾瑪劇院內觀眾們揣測的不錯,羅伯斯庇爾的弟弟奧古斯坦,很快就成為特派員,被派往義大利海岸一帶,巧的是,他督查的物件正是拿破崙。
此外勒龐,還有位鼓吹“救國委員會不該輕易改選”的新教牧師布富瓦,也被援引進國民公會,其中布富瓦還加入到了救國委員會里來,而勒龐則代替被處決的埃貝爾,成為巴黎革命委員會的首席,並開始調動巡警隊,儼然是來摻沙子的。
圍繞著羅伯斯庇爾,一個核心權力集團正在迅速形成。
這時魯昂城西妙逸莊園裡,下塞納省議員紀堯姆.拉夫託意氣風發地走出家門,這些年他讓自家宅邸更加舒適低奢了,每年的入賬已有四十萬裡弗爾之巨,紀堯姆深知這是革命時代變化之巨所帶來的,他現在也承認:同是貴族,有的人留戀舊日,反抗漠視新時代;而他則不然,他選擇擁抱新時代。
這不,現在他家裡的田已藉著幾次沒收魯昂教產的春風,膨脹到了三百五十阿爾邦,可紀堯姆.拉夫託卻不再自己找管家經營了,他學著革命者的理論,把田全分給佃農,並且還允許二十年為期限,讓佃農先耕作再贖買,每年固定從他們身上吃一筆錢。
而幾十戶佃農,對紀堯姆只有感恩。
隨即紀堯姆.拉夫託戴上了“弗裡吉亞紅帽子”,也開始鼓吹平等、自由,或者“實業興產”、“投資教育”啥的時髦詞,一下子成了全魯昂的體面人,備受愛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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