闔上門後,菲利克斯對把守的警衛即雅克.高丹打了個手勢。
雅克便走到了樓梯口處,望著下面華燈下旋舞起來的人群。
音樂聲越來越激昂澎湃,可菲利克斯卻有些睏乏,他打了個哈欠,往前走了幾步。
“你為甚麼會在舞會上做出那種不開心的表情?”柱廊yīn影處,艾米莉悄然走出,質問說。
菲利克斯茫然,他摸摸臉,說絕非是這樣。
因為他方才注意力都被來自巴黎的訊息給牽住,大約疏忽了表情otg2ntc=的管理。
“那串項鍊......”
“是我送給你的不假,可既然送給你,那你愛給誰就給誰吧。”菲利克斯不願在這細枝末節上糾纏。
這就是男人和女人最大的不同,對菲利克斯而言,他認為艾米莉肯帶著奧萊麗到新拉夫託莊園裡來,便讓他心滿意足;可艾米莉卻始終糾纏於細節,“他的神態到底是怎麼回事”,“他究竟對我送項鍊的行為是如何評價的”。
兩人相對無言。
菲利克斯掏出懷錶來,就著月光看了下時間,便計算著西班牙銀江浙湖漢北行家古茲曼.卡塔魯斯伯爵到底何時會攜帶五百萬裡弗爾的鉅款抵達這裡——他亟需用這筆錢收買軍官和士兵,而今就古茲曼有充裕的現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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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看起來你很趕啊!”艾米莉問。
“有些機密信件需要我去處理。”菲利克斯滿腦子都是共和國各方面軍的調動部署,還有密使往來,何況富歇歸京的計劃他也要制訂一番的。
“那我下去跳舞。”艾米莉的語氣便有些苦惱。
“替我向尼諾和奧萊麗問好,我剛才忽略了這對小可愛。”
“會的。”艾米莉梗著脖子,屈膝行禮,接著就轉身,走下樓梯。
菲利克斯來到書齋,先前於富歇的佈置下,這裡成立個私密的聯絡處,而昂熱的蠑螈宮則是公務的處理地點,他一封封將來自巴黎、魯昂、里昂、佈雷斯特還有南特,甚至是普羅旺斯地區的信拆閱,隨後就支起下頷,甚至開始盤算,在擊敗羅伯斯庇爾後,國家和民族該往何處去的願景。
次日,拉夫託全家還有高丹夫fù圍在一張橡木餐桌上吃飯,菲利克斯握著刀叉,還是副憂心忡忡的模樣,用完餐點後,他就穿上駝黃色的風衣,繫上美利奴羊毛圍巾,說我想在莊園內單獨散會兒步。
落地窗處,拉夫托夫人,華萊士小姐,還有梅和艾米莉面向麵糰坐,隔著玻璃,看著遠處菲利克斯孤獨地在草坪和小徑間走著,時不時仰面看看樹冠,有時則面向風中浩渺的池塘。
“高丹騎士怎麼啦?”貢斯當絲有些擔心地問。
“男人都這樣,但凡遇到甚麼政治,甚麼國體,哪怕是心愛人的甜言蜜語,在他耳邊都會變為瑣碎煩人的嘮叨。”梅端著陶瓷茶盅,漫不經心地細細品著,看起來已司空見慣。
艾米莉出神地盯著大理石茶几上的花紋,沒有言語。
母親則看了下女兒,幽幽地嘆息著。
中午時分,雷米薩和貝爾蒂埃兩位道別莊園,往蠑螈宮去了。
塔列朗和聖西門往卡奧爾城進發,在那裡有個對西班牙臨時外jiāo機構。
富歇也悄悄動身,但沒人知道他是在甚麼時候離開的,像個鬼影似的。
紀堯姆.拉夫託這兩天忙著和周圍農民簽訂地界契約書,他還想收購一處牧場和一處葡萄園,討價還價非常激烈,很難想像他曾是位侯爵。
巴黎那邊緊迫的yīn雲,看起來真的只有菲利克斯一個人在關心。
不,應該還有位,那便是貢斯當絲.拉夫托夫人,她只曉得高丹騎士和女兒間似乎太冷淡,另外騎士的心情像外面天氣般變得冷冽,“都是艾米莉任xìng妄為所致。”
至於艾米莉本人,她想的大約也是如此:項鍊方面,已得罪這個心xiōng狹隘的安第斯猴子,使得他對自己和奧萊麗這樣冷淡。
氣氛就這樣不尷不尬地凝結著。
到了下午時分,雅克騎著馬,手持封來自昂熱城的急件,送到導師的手中。
結果菲利克斯看完後,大為光火,對雅克喊到,古茲曼.卡塔魯斯伯爵明天才能到,因為之前在波爾多港等候他女兒,這都甚麼時候,這個西班牙佬還要攜他女兒一道?我要等他帶來的二十萬塊金路易懂不懂?誰稀罕他的女兒!?
“導師再等等,忍耐些許,反正就在明日。以前你教導過我,幹革命急不得也慢不得。”
“現在這事,便是慢不得的事。”菲利克斯恨恨道。
因巴黎那邊,羅伯斯庇爾雖表面沒和他翻臉,但按照康龐來的密信,羅氏還是並了財務委員會的權力,把國會金庫jiāo給親信庫東來打理,庫東現在是“國庫局”的一把手啦。
“他很快就會停了你整個方面軍的軍餉,沒了‘老虎的五個爪子’(指金錢),你就排程不靈,整個盧瓦爾方面軍就等於凍結,等到羅氏的人帶著國庫款項來,就自動接手你的大權啦。”康龐在信中是這樣說的。
卡塔魯斯伯爵這二十萬金路易就至關重要,使得三個月軍餉不用發愁,大事可定。所以這筆款子一天不到,菲利克斯就是如坐針氈。
次日,圖雷夫人邀請諸位女士前往昂熱城的名勝安茹古城去遊覽——新拉夫託莊園風景雖美,但居住久了也會發膩的。
而紀堯姆先生則讓信差給夫人捎來訊息,說他正為選擇當地兩個葡萄園裡的一個發愁,讓夫人乘上馬車去幫忙決斷,地點大約在莊園外兩個法裡處河邊的隆起的那道山崗中。
“很遺憾。”貢斯當絲.拉夫託揮手,向圖雷夫人、梅、艾米莉,還有華萊士小姐及孩子們道別,坐在另外輛馬車,往盧瓦爾堡方向的道路而去。
“將高丹先生單獨撇在莊園裡沒事嗎?”華萊士小姐在車廂裡發問。
“沒關係,他大概會覺得我們女士更呱噪吧?他清晨四點半鐘就穿戴整齊起床,我問他,他說要隨時等著雅克從昂熱城帶來的信,他必須親眼看到古茲曼帶著錢來。”梅回答說。
艾米莉只不置一詞,透過玻璃窗往下看,有些yīn沉的天空,雲層堆積墜下,看起來彷彿要落雪啦。
待到馬車的鞭聲響起來,菲利克斯還在抓著手杖,踩著到處都是的落葉,在莊園的那道鐵門邊焦灼地來回踱步,只有當馬車紛紛馳過他身旁時刻,他才舉起帽子行禮。
不一會兒,天越來越冷,冰han的白色霧氣湧起,菲利克斯只覺得風衣也抵擋不住,只好返回莊園樓宇的臥室裡,扔了幾塊劈柴進壁爐裡,等到火焰噼裡啪啦地燃燒起來,整個房間才有了洋洋暖意,他便靠在床鋪上,拿起丹東逃難時給自己寄來的信,看著看著,睏意漸漸泛起,不知不覺睡著......
在夢中,菲利克斯夢到遙遠的波蘭,於克拉科夫城中,特魯朵.德.梅里庫亞夫人裹著紅色頭巾,肩上挎著裝滿手qiāng的帶子,下身穿著驃騎兵的馬靴,手裡握著韃靼式的彎刀,站在宮殿的臺階上,她的周圍不是前去支援波蘭的無套褲漢,便是揮動波蘭國旗的本土起義義士,“打倒彼得堡的女沙皇,波蘭獨立萬歲!”的喊聲響徹雲霄。
而更遠更遠的地方,廣袤無邊的大草原裡,雪和霧將所有視野都遮沒掉,隆隆的馬蹄聲漸行漸近,直到尖利的喊聲zhà起,無數帶著圓筒皮帽的哥薩克騎兵,還有列成嚴整隊形的俄國士兵,從大霧裡湧出,正惡狠狠地往克拉科夫城撲來。
“(梅里庫亞)夫人!”菲利克斯不由得喊了聲,頭一下子就脫離枕頭彈起來。
房間裡的窗簾都被拉起,壁爐火熄滅,加上外面下雪,光線很是昏暗,剛剛驚醒的菲利克斯只覺眼睛反應不過來,有些目眩,他就準備去把簾子拉開。
可忽然聽到了房門被輕輕扭開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