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找這些螃蟹魚蝦有甚麼用?”拿破崙糾正朋友說,“你沒按照我在信件裡提供的人名去找嘛......”
“丹東哪在法國呢?他在丹麥還沒歸來。至於魯斯塔羅大特派員,我曾去朗布依埃找過他,可卻被拒之門外,看來他對你的怒氣還沒消。”馬爾蒙這話,讓拿破崙心底涼了半截。
可他還不死心,他當然想起勞馥拉小姐,那會兒他們一起修改劇本,多麼的親密無間啊,這份友情肯定會給自己帶來幫助的。
“那位小姐......正在忙著恢復革命fù女協會的事宜,我去報館,去公寓,甚至去她母親那裡,都找不到啊!”馬爾蒙雙手一攤。
這會兒,拿破崙只覺得舌根發乾,他焦躁地背靠在酒館牆壁上,說等不及,我明日就和你們去朗布依埃,去找菲利克斯.高丹,我撕下臉皮向他求饒,只要他能給我為共和國建功立業的機會,我甚麼都願意做......
“請問?您是從尼斯城來的朱諾上尉嗎?”就在三個軍人圍起來otg2ntc=討論進退時,一名身著連衣裙,長相頗為可愛親切的姑娘,怯生生地詢問道。
朱諾立即上前敬禮。
“太好了,我就是勞蕾.佩爾蒙迪,是阿爾貝.佩爾蒙迪的妹妹,我哥哥曾向我提起過您。”姑娘急忙回禮說。
一看到勞蕾,朱諾的眼睛便開始放光,他似乎有些等不了伯萊塔.波拿巴長大啦。
而勞蕾明顯對朱諾同樣頗為心許。
“好的,佩爾蒙迪小姐!”就在兩位眼對眼時,拿破崙突然大叫江浙湖漢北起來,嚇得姑娘一跳,“您始終居住在巴黎,您能幫我找到想找的人嗎?不然就離我兄弟遠點。”
“嘿,說話別這樣刻薄。”
“您是想要找勞馥拉.赫爾維修斯小姐對吧,請原諒我的冒昧,我剛才不小心聽到的,請跟我來吧。”勞蕾.佩爾蒙迪毫不介意,微笑著伸手,指向街道的東面。
很快,三位軍人僱了輛馬車,佩爾蒙迪小姐和朱諾上尉坐裡面,前某方面軍司令官拿破崙少將和副官馬爾蒙少校,分別貼在馬車的擋板上,開始出發。
還沒走三分鐘,馬車上的拿破崙就見到先賢祠的大堂前,身穿卡馬尼奧馬甲,頭戴弗裡吉亞紅帽子的無套褲漢,大批大批集結起來,其中大部分都是五六十歲的老者,他們搖著小三色旗,和很多憤恨限價令被取消的貧苦fù女們並肩,正在聽取雅各賓分子們的起義演說,整個場面滿是喧囂和憤怒。
“限價令和統制一撤銷,他們可就要過地獄般的苦日子啦,窮人唯一的財產便是麵包,麵包漲價,他們的孩子就得餓死。”拿破崙的頭髮被風吹拂著,在心底也埋怨彷徨了句,“唉,革命了足足四年時間,一切彷彿又回到原點,巴黎百姓還是食不果腹,至於羅伯斯庇爾的專制,又和路易十六的君主制差別在哪裡呢?”
這會兒,馬車向前行駛,路過處街角時,拿破崙忽地就瞥見:
一名外面蒙著布林喬亞黑色燕尾服的男子,來到群手持武器的市民前,手裡提著個行李箱,而後開啟,居然從裡面掏出來王政時代的神甫法衣,便當眾穿了起來。
“這些抗拒派的,本來該被緝拿和流放的神甫,現在又都聚回到巴黎來了嗎?”拿破崙不由得在心底大喊道,然後想到,看起來這些“手提箱神甫”正在煽動守舊的天主教徒,要去圍攻先賢祠那邊聚會的雅各賓分子?
可他現在也顧不得那麼多,馬車七拐八拐,大約在巴黎楓丹的一處別緻的宅院前停下。
會客廳中,一位非常貌美的金髮夫人,很有禮貌地和佩爾蒙迪小姐互相問好,拿破崙等三人目瞪口呆,恍若夢中,總覺得哪裡見過這位年輕夫人,可又著急想不起來。
“請不要拘束,我丈夫名曰卡耶維多。”那夫人和善地介紹自己,“佩爾蒙迪兄妹是里昂人,現在那裡叫解放城,我們先前就認得的。”
“您們不用尋找赫爾維修斯小姐,卡耶維多太太在菲利克斯.高丹先生面前更能說得上話。”佩爾蒙迪小姐是這樣解釋的。
拿破崙立刻抓下軍帽,向卡耶維多太太深深鞠躬,而後就訴說自己蒙受的冤屈,並一再表示,“我和菲利克斯是真正的戰友,我不想他對我有絲毫的誤會。”
卡耶維多太太閉上眉目,輕微嘆息下,微微有些慍怒的樣子,打鈴召開僕役,吩咐道:“去朗布依埃邀高丹先生來我這,對,就說我想見他,對的,立刻,這個理由應該足夠,他知道我還在氣頭上的......但我絕非恃寵而驕,我希望仲裁下,能讓他和戰場上的手足朋友言歸於好。”
說實話,拿破崙、馬爾蒙甚至是朱諾,都有些不太肯相信的模樣。
但是孰料......下午四點鐘,也即是五個鐘頭後,一輛馬車風也似的飆到了楓丹,也即是卡耶維多公館的鐵門前,而後大家隔著窗戶就看到菲利克斯神色匆匆地跳出來,徑自奔入到公館裡來。
“天啦。”素來鎮靜的朱諾都驚歎說。
他們仨還有佩爾蒙迪小姐,就呆在偏廳的垂簾後。
卡耶維多太太側著身軀,一隻胳膊搭在沙發靠背,裙子長長地拖曳在地毯上,對菲利克斯副不太搭理的模樣,看起來確實有丁點生氣了。
“你不要責怪勞馥拉......”菲利克斯費心地賠笑討好,“我聽說朱斯蒂娜夫人有些身體不適,正好趁著這機會,我叫勞馥拉去看望病榻上的母親......母女嘛,總得要相伴一起的,我也確實很擔心朱斯蒂娜,希望能在你口中得到她確切的狀況。”
卡耶維多太太這才開了口,說朱斯蒂娜夫人沒甚麼大礙,傷風而已。
“那就好,那就好!”
“既然來了,就用了晚餐再走吧。天氣好的話,明日我引見你和勞馥拉去昆塞莊園。”卡耶維多太太也恢復溫柔。
菲利克斯自然求之不得,就連問番卡耶維多先生還好吧,瑪莉亞還好吧之類的屁話。
而後太太就趁機數落他:“你有位來自尼斯的朋友,似乎之前與你有點誤會,你也真是狠心,為何對朋友前來解釋的信使閉門不見呢?若是你再得勢的話,怕不是連我都沒資格見你面的吧,那樣我會傷心的。朋友落魄遭難時,你該伸出援手的,我以前認得的菲利克斯就是這樣的好青年。”
立刻菲利克斯就明白了,這天他必須要當著安德萊依娜的面,原諒拿破崙啦。
等到拿破崙出來後,菲利克斯就主動張開雙臂,和他擁抱。
“我之前絕不知道奧古斯坦的哥哥在巴黎所作所為,若是知道,就算他是我父親,我也絕不饒恕他!”拿破崙哽咽著說。
“那你就留在這,先幫幫我,得到國家形勢平息掉,我再保舉你回去當司令官。”菲利克斯開出價碼。
拿破崙便說為了共和國,自己願意赴湯蹈火。
“先在卡耶維多太太這裡吃飯吧。”菲利克斯說隨後在飯局裡慢慢說,便又撫起拿破崙的肩膀,就像是哥哥寬容不懂事的弟弟那般,“以後遇事冷靜點,凡是站在我這邊就絕對不會吃虧,對吧。別再讓令堂還有埃麗薩、伯萊塔這群弟弟妹妹擔驚受怕。”
“是,是。”拿破崙面帶羞慚,坐下來。
待到敬酒時,拿破崙感動地直立,表示以後卡耶維多太太就是他的姐姐,大恩大德他沒齒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