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墨如雪的話，墨淼淼不在意的笑了笑。
拔出墩子上的菜刀，在手裡靈巧的轉了個刀花。
墨如雪嚇得後退一步，“淼淼，輸了就輸了，不能惱羞成怒啊！蔡爺爺還在這裡，難道你還想當著長輩的面傷人不成！”
蔡艮卻是眼睛亮了亮。
“丫頭，刀耍的不錯！”
“從小我就自己做飯，所以就利落了點。”
墨淼淼手腕往旁邊一甩，刀再次嵌入墩子中。
和剛才的痕跡，分毫不差。
“丫頭，你耍刀溜沒用，你的心不靜，白搭！”
蔡艮搖頭晃腦的朝外走去，“要想做出《千草藥膳》中的藥膳，你多多學習幾十年吧！還有，你現在是丞相府嫡女，就不要耍刀了，多拿拿針線和毛筆才是硬道理，省的給你爹孃丟人！”
“蔡大人！”
墨淼淼輕笑，端起那碗還冒著熱氣的小面來。
“《千草藥膳》第七冊，卷三食中門，第三十五條所著，‘五穀為養，五果為助，五畜為益，五菜為充，氣味合而食之，以補精益氣。’對嗎？”
蔡艮腳步一頓。
“竟然都背到第七冊，卷三了。丫頭不簡單啊，先不說你懂不懂，就說這字裡行間如此晦澀，比你年紀大的，都不一定能堅持下來。”
“蔡大人的意思，就是我說的對嘍！”
墨淼淼端著小面走到蔡艮面前。
湯碗裡色彩相得益彰，細細的面藏在褐色見底的清亮湯水裡，芝麻的味道愈發醇香。
“面為谷，首烏、靈芝、紅棗、枸杞為果，其間再加入青菜和芝麻油，首烏和靈芝都可以補氣血，難道這不就是按照書中所寫的氣味合而食之嗎？”
蔡艮深深看了墨淼淼一眼，老臉緊繃，神情看上去十分嚴肅。
墨如雪走到墨長矜身邊，壓低聲音道。
“三哥你快看，淼淼在賣弄她看的那點東西呢！可惜啊，她表現錯物件了，蔡爺爺對於《千草藥膳》是絕對專業的！淼淼這個樣子，像不像是一隻耍戲的猴子呀！”
墨長矜看了墨如雪一眼，便移開了視線，沒有做聲。
墨如雪卻是覺得背脊有點發涼。
三哥的眼神……鋒利的跟把刀似的！
為甚麼他要這麼看我？！
難道是不喜歡我說墨淼淼像只猴嗎？
墨如雪越想越有這個可能。
她拉了拉墨長矜的袖子，“三哥，以後這種話我不說出來了，你我心裡知道就好。”
墨長矜眼睛落在蔡艮和墨淼淼身上，沒有搭理墨如雪。
就見蔡艮拿過湯碗來，放在鼻下深深一吸。
眉頭狠狠皺起。
“筷子拿來！”
墨淼淼雙手奉上。
“春和，搬把椅子來，讓蔡大人好好享用！”
蔡艮坐在椅子上，拿起筷子，端起湯碗。
呼哧呼哧！
咕咚咕咚！
哈~~~
蔡艮從懷裡掏出帕子，一抹嘴。
表面雲淡風輕的麵皮下，實際上早已心潮澎湃。
這味道，區別於任何一種他吃喝過的面。
太好吃了！
好吃的……
就不像是藥膳！
他花了大半輩子研製出來的那十道，想盡了無數辦法，才稍稍中和了藥材本身的味道，每一次出鍋，都是滿滿的一大鍋。
湯汁都是黑的。
因為只有這樣，才能保持藥草的藥性，且滋味美妙。
“丫頭，首烏味雖苦，但可補肝益腎益精血。但是你這小面裡，首烏的味道都被你給弄沒了，藥性都給去掉了，它怎麼還能稱之為藥膳呢？
你說的頭頭是道，十分有道理，但是你根本就沒有清楚，藥膳兩字的含義！”
墨如雪臉色一喜，“墨淼淼你輸……”
“雪兒。”
墨長矜打斷墨如雪，“你嗓子若是啞了，我會擔心的。”
真的是太聒噪了。
墨如雪面露感動。
“好的，三哥，我保護好嗓子！”
三哥真的好關心自己啊！
哼，墨淼淼這次輸定了！
自己就大發慈悲不刺撓她了，等著六千兩銀子就好！
墨淼淼對旁邊墨長矜和墨如雪的互動毫不知情。
她看向蔡艮，“那按照蔡大人的說話，只有味道難吃的，才是藥膳？”
“當今世上，大多數的藥草都是苦的，難以下口的，做出來的藥膳自然是苦的！而我，是這西雲，唯一可以做出美妙滋味的人。”蔡艮有些得意的說道。
墨淼淼忽然嘆了一口氣。
“我算是知道了，為何你們這麼長時間，都研究不透這書，而你蔡大人，花了大半輩子的時間，才研製出了十道藥膳！你們所做的藥膳，都是錯的！”
“你說甚麼！？”
蔡艮跳起來，“你個臭丫頭，竟然敢這麼說我！”
他，蔡艮，當今唯一能做出藥膳的御廚，被陛下和娘娘們信賴，被無數人追捧，而現在，竟然有個乳臭未乾的臭丫頭來侮辱自己！
“我要去告訴你爹孃！讓他們好好教訓教訓你！”
蔡艮氣極，就要去找人告狀。
那樣子，活脫脫像是被熊孩子給欺負了似的。
“生首烏味苦，可以補益精血，但具有一定的毒素。但把生首烏炮製之後變成何首烏就不一樣了，補益的效果要比生首烏強百倍。
這碗小面裡面用的是何首烏，是我炮製了半個月的。而且我用何首烏吊的高湯，營養和藥性都在湯裡了，所以還會有一點點的甜，再加進去紅棗和芝麻油，那點微微苦澀就徹底沒有了。
藥膳若是滋味難以下嚥，或者是用無數種香料去掩蓋苦澀，那還叫做藥膳嗎？直接叫大亂燉得了！”
墨淼淼好笑搖頭。
收拾起碗筷轉身就走，“春和，幫著收拾收拾，走吧！”
“小姐，那你是贏了還是輸了？”
“贏了又如何，還不是沒有人相信我說的話，仍然把大亂燉當成藥膳，這樣不僅對身體沒有半點好處，反而還會對身體有害呢！罷了罷了，反正說不明白，就當我輸了吧！”
墨淼淼不遲疑，直接走出了墨長矜的院子。
春和擔心的不得了，都輸了，小姐怎麼還那麼風輕雲淡啊！
唉，一定是傷心極了！
畢竟還要接著被禁足啊！
“淼淼，等我一下！”
墨如雪眼睛一亮，快步跟上去。
她的六千兩銀子還沒給呢！
今日這一遭，墨淼淼在蔡爺爺心目中的形象徹底崩塌了！
蔡爺爺一定會去爹面前說道說道的，而爹是最敬重蔡爺爺，一定會相信蔡爺爺話的！
蔡艮站在原地，看著鍋裡的清湯，若有所思。
墨長矜走到蔡艮旁邊。
“蔡爺爺，這是淼淼半個月以來看的書，上面有她的心得。”
他把書遞到蔡艮面前。
蔡艮發笑，“半個月？你的意思是，她用半個月就看完了這一百本，甚至還背過了？”
“是。”
墨長矜點頭，清冷的眸子裡幽光一閃而過。
“她很聰明，學東西很快。”
蔡艮翻著書的手一頓，“能讓你三小子誇得人可不多。”
墨長矜勾唇，“蔡爺爺，淼淼是有這個天賦的，如果你能指點她一二，相信她能做出更好的藥膳。”
《千草藥膳》十分珍貴，若是墨淼淼能做出更多美味且有效果的藥膳來，一定可以在西雲揚名立萬。
到時候，就能徹底壓下墨如雪的鋒芒了。
“藥膳？”
蔡艮敏銳的發現墨長矜話中的不同。
“你相信她說的那一大堆話？”
“我相信。”
墨長矜沉聲道，“藥膳，是藥也是食，吃食一般都是色香味俱全的。蔡爺爺的藥膳，新增了太多的香料，味道……很奇怪。”
“你這小子！”
蔡艮做出發怒的樣子，揚起書來要打他。
“以前怎麼不說我做的難吃！”
墨長矜一動不動，寒水一般的眸子裡閃過些許篤定笑意。
“蔡爺爺，其實也覺得淼淼說的有道理，不是嗎？”
“是啊！她說的聽起來是有道理。”
蔡艮搖頭，“但是……我都已經做了大半輩子的藥膳了，給陛下娘娘，貴人們吃了多年，不是都沒有事嗎？小丫頭可能就是看書看多了，覺得自己是半個專家了，但只有理論知識，沒有真正的實踐經驗，還不是白搭！”
他搖了搖頭，自己竟然被個小姑娘給唬住了？
可笑！
“三少爺，三少爺！”
管家快步走了過來，語氣很急。
“厲小王爺來了，就在府外！”
墨長矜臉色一沉，周遭溫度瞬間下降。
管家打了個寒噤，急忙攔住墨長矜，眼睛看向旁邊的蔡艮。
“不不不，厲小王爺是來找蔡大人的，他說恭靖王吃了蔡大人做的藥膳……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