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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第六百四十七章 封禪之議

 都是聊齋裡的狐狸,一隻老狐狸,一隻小狐狸,而且都是一窩出來的,屬於同一品種。

 李勣和李欽載對朝堂看得既清楚又清醒。

 “明君”的定義很寬泛,仁義也好,忠厚也好,不過是明君的表面功夫。

 真正涉足朝堂的臣子,對明君的定義其實很簡單。

 在正確的時候,做正確的事。下面的臣子給出一百條建議,你大多數情況下選擇了正確的那一條。

 這就是明君。

 其實沒那麼複雜,天子也是人,他也有喜怒哀樂,也會吃喝拉撒,從臣子的角度看去,他比普通人更嬌貴,也更矯情,養尊處優攢下一身的臭毛病。

 反正李欽載眼裡的李治就是這樣。

 明君不可能永遠英明,那是神,不是人。

 偶爾的好大喜功,偶爾的驕奢淫逸,其實都能接受,李欽載也不是甚麼道德君子,他自己的毛病甚至比李治更多,沒甚麼立場指責別人的不對。

 但是泰山封禪這事兒,有點過了。

 不客氣的說,這是置百姓存亡於不顧,糜費民脂民膏,只為滿足一己之虛榮。

 李欽載心底裡一萬個不認同。

 “爺爺,孫兒以為,必須諫止陛下封禪。”李欽載加重了語氣道。

 李勣嘆了口氣,道:“沒那麼容易,陛下如今已被衝昏了頭腦,誰說都不會聽。”

 “收納吐谷渾是好事,也是壞事。大唐的疆土版圖擴充了,但也助長了天子的驕縱之心,封禪只是第一樁。”

 “再往後,若天子不收斂,老夫最擔心的是在平遼征伐高句麗的決策上,天子會做出錯誤的判斷,那可就是天下人的災難了。”

 李欽載苦笑道:“孫兒收吐谷渾,看來並不見得是好事。”

 李勣微笑道:“是好事,正因為這樁功勞實在太大,太耀眼了,天子才會被衝昏頭腦,你不必太擔心,天子確實是明君,我們做臣子的只需因勢利導,天子終會清醒過來的。”

 “那泰山封禪一事怎麼說?真要贊同天子做出這糊塗事嗎?”

 李勣搖搖頭,笑道:“再等等,你我不必強出頭,朝中自有出頭的人。”

 “爺爺,您現在的樣子好狡猾,像大反派……”

 李勣微笑:“乖孫兒,爺爺給你看一件傳家寶,你湊近點兒……”

 …………

 長安市井的傳聞越傳越廣,不知為何,許多百姓都在異口同聲地傳誦,贊同天子泰山封禪的聲音愈大。

 朝臣們的反應也很微妙。

 大部分朝臣不置一詞,但是當風聞言事的御史們將長安市井的聲音反饋到三省後,事情註定阻擋不住了。

 明明仍在休沐期的朝堂,突然奏疏漫天飛舞,尚書省值守的官員手忙腳亂。

 奏疏的內容大部分是請求天子封禪泰山。

 這幫官員真的很懂事,不管天子答不答應,反正請求天子封禪總是沒錯的。

 就如同新君即位,群臣三請,新君三辭。

 新君三辭的語氣一定會很嚴厲,甚至會痛斥這些勸進的官員不臣不忠。

 但是這些官員在新君登基後,真的受到處罰了嗎?

 恰恰相反,他們都被重用了,因為“擁戴之功”。皇帝你當了,不臣不忠的罪名我擔了,就問你感不感動。

 自古惟有套路得人心。

 如今長安城的流言也是套路。

 輿論先造起來,化主動為被動,以退為進的手段使過後,天子其實已經掌握了更深程度的主動。

 新年的第五天,右相許敬宗,河間郡公李義府,大理寺卿段寶玄三人一齊上奏,請天子封禪泰山。

 這三人的奏疏,給本已沸騰的朝堂加了一瓢熱湯,朝堂炸鍋了。

 三人的分量都不輕,可以說是股肱之臣,他們的奏疏是一定要呈到李治面前御覽的。

 李治的反應卻很有意思,看到三人奏疏的當天,便下旨嚴厲斥責他們,並在批覆裡說自己德才不具,功沒於先皇,有何顏面封禪泰山。

 最後李治斥責群臣,封禪之事不可再議,就此擱置。

 帶頭上疏的三人頓時熄了火,群臣也果然不敢再提。

 但李義府卻頭鐵,滿朝文武唯獨他未曾收斂,跪在太極宮前聲淚俱下,不是認錯,而是堅持認為天子應該封禪,砍我的頭我也這麼說。

 太極宮裡的李治聞訊後大怒,又一道聖旨嚴厲斥責。

 最後一句,讓他滾回家閉門反省,靜思己過。

 君聖臣賢,感天動地。

 …………

 李勣選擇了沉默,並嚴厲告誡李欽載也保持沉默。

 萬眾擁戴,歡天喜地的氣氛裡,李勣看出了暗藏的兇險。

 這種時候若跳出來唱反調,那是跟自己的性命和前程過不去。

 諫止是需要智慧和時機的,眼下絕不是好時機。

 李欽載果然沉默了,他恢復了昔日紈絝子弟的做派。

 正月初六,他邀上孫從東,宋金圖等人,一同來到平康坊。

 吐谷渾一役後,孫從東和宋金圖都因功封賞,興許是李治太興奮了,封賞的力度很大。

 孫從東被升為右衛將軍,不是“大將軍”,是“將軍”,算是右衛的三把手。

 宋金圖從邊軍中調任回長安左武衛,任果毅都尉,領鷹揚將軍。

 不僅如此,每人還賜了一隻金魚袋,良田百畝,倆人的兒子還被封了個虛銜官兒。

 功成名就,衣錦還鄉,大約便是如此了吧。

 今日李欽載叫二人出來,是為了兌現當初在戰場上許下的諾言。

 當時李欽載豪邁許諾,此戰之後回長安,定要包下一座青樓,任二人胡天胡地亂搞。

 年都過了,承諾也該兌現了。

 平康坊青樓林立,數不清的這個閣,那個苑,名字取得既文雅又撩人。

 選擇太多,反而不好選擇。

 三人站在平康坊的大街上無所適從,李欽載索性閉上眼,來個盲選。

 眼睛一閉,伸手胡亂一指:“就這家,不改了,今日必須盡興!明日你倆若不雙膝跪地爬出來,就是不給我面子!”

 說完李欽載抬步便走,卻被孫從東和宋金圖一左一右死死架在原地,無法動彈。

 孫從東臉色難看:“李縣侯莫鬧……那是客棧邊的馬廄!”

 李欽載睜開眼,頓時也有些赧然。

 這就尷尬了。

 客棧邊的馬廄相當於前世飯店外的停車場,李縣侯好不容易請一回客,總不能讓貴客日排氣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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