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寶釵想好如何利用這個天大的訊息來為商務司造勢,又聽賈璉道:
“還有一點。反正朝中的官員們,都不喜歡到商務司任職。
我們不妨換個思路,以商務司的名義,直接在天下素有名望的商人中,選取一些品性良好的,直接到商務司掛職。
如此,一來可以打消更多商人們的顧慮,二則也能緩解朝廷的用人緊張問題。
比如江南鹽商周家,自朝廷立意開海以來,就主動積極的配合朝廷。
聽泉州港的官員來報,那周家早就聯合了一批江南商人,建立了自己的造船廠。
如今單是那周家下海的商船,就足有上百艘,為海關總司,增添了不菲的稅收。”
賈璉這可不是亂說的。
天下官員何其多,單靠科舉取士那一點是遠遠不夠的。
靠科舉入仕的,那叫正途,前程遠大。
而更多的官員,都是“特招”。
甚至民間一些有錢的地主,都可以向朝廷買個虛銜。
所以賈璉讓德高望重的商人進商務司任職,不算離經叛道。
反正他們也只會困在商務司,將來想要進入朝堂,基本也沒可能。
賈璉本來說的很正經的,誰知寶釵聽了卻笑道:“夫君說的可是那位送了青衣妹妹給你的周家?”
賈璉聞言詫異的看向懷中的寶釵,重重的在她豐臀上拍了一下,笑罵道:“是啊,怎麼了?”
沒想到,這妮子居然還會拈酸?
寶釵被打了也沒甚麼反應,只笑回:“沒甚麼……就是那位周老爺本來就是兩淮鹽會會長,是在戶部掛名的官商。”
“無妨,他要是願意到商務司辦事,給他個高點的虛銜就是了。
所謂千金買馬骨嘛,嗯,就給個名譽副司長的頭銜,只幹活不發俸祿的那種?”
寶釵聞言笑了。
那鹽行會長的職銜才多大點?
雖然除了鹽行會長,那周延儒還在身上捐了許多官銜和功名。
但是國朝亦有規定,捐官最高只能是虛銜五品。
說到捐官捐功名,其實這也是商人參加科舉的變通之法。
從太宗(太上皇)一朝,其實就已經是朝廷預設的潛規則了。
所以賈璉建立商務司,允許依規納稅的商人子弟參加科舉,才沒有遭到太大的反對。
不過是將“捐銀”換個說法,成為稅銀而已。
區別就是變得依法合規,名正言順了。
還有,以前想靠捐官捐功名改變子弟身份的,都是真正有實力的鉅商大富。
畢竟名額有限。
現在只要是達到標準,在商務司造冊,依規納稅的商人子弟,都可以參加科舉。
說回正題,商務司副司長,那可是從三品銜,哪怕只是個虛銜,那也是獨一份的。
那周延儒只要沒傻,都會喜孜孜的接過去。
而且,還會為了保住自己這個品階,賣力的幫商務司辦事。
至於俸祿……
人家缺那點?
細思賈璉隨口說的這兩件事,確實能夠很好的解決商務司遇到的問題。
寶釵對商務司的發展充滿信心的同時,不由又對賈璉心生崇拜之心。
這就是自己的男人,是這天下之主。
在自己眼裡很困難的事,在他手中不過翻手就能解決。
自己何其有辛,成為他的女人,能夠為他做事……
盯著賈璉那輪廓分明的臉龐,寶釵有一種親上去的衝動。
賈璉哪裡知道寶釵突然就對他生出了歹意,過足了手癮的他見寶釵光盯著他不說話,就想起一事來。
“對了,我聽姨媽說,薛蝌有意到商務司幫你做事,你給拒絕了?”
寶釵回道:“蝌兒年紀還小,不方便進商務司。
還是讓他在家裡,幫我哥哥做事吧。
你知道的,我哥哥那個人最沒名堂,得有個像蝌兒這樣的人幫襯著才行。”
“哦,真是因為蝌兒年紀還小,而不是因為他是你的弟弟,你怕別人說你任人唯親?”
寶釵沉默。
事實上,她就是避嫌,不想讓人說閒話。
說她自己牝雞司晨不說,還為孃家人謀私利。
見寶釵這模樣,賈璉越發讚許。
於是道:“蝌兒的品性我是知道的,只讓他在家裡照管家業,有些委屈了。
反正現在商務司缺人手,給他個主事的頭銜,讓他在商務司做事吧。
有他幫你,我也更放心一些。”
關於薛蝌這個小舅子,賈璉是真的十分欣賞。
認真算起來,這也算是四大家族為數不多拿得出手的後輩子弟了。
能力先不誇大,品性那是真的沒的說。
又是寶琴的親哥哥,賈璉沒理由不用他。
若是薛蟠……
呵呵,不可能給他任何實權和實職的。
確定賈璉不是在開玩笑,寶釵立馬從賈璉身上起來,盈盈跪下道:“臣妾,替薛家,替蝌兒,謝陛下隆恩。”
雖然不是六部主事,那也是正六品的實職啊。
比當初薛家在戶部掛名的職銜還高!
而且薛蝌還這麼年輕。現在就得賈璉青睞,只要以後認認真真做事,還有晉升的機會!
也就是說,走下坡路幾十年的薛家,終於有機會重新進入朝堂了?
想到這裡,寶釵內心感慨莫名。
萬萬沒想到,薛家東山再起的機會,最後竟然是落到自家這個小堂弟的身上。
謝恩之後,寶釵欲起身,不想賈璉竟不讓,還摸她的頭。
寶釵和賈璉也是老夫老妻了,見狀自然立馬懷疑起賈璉的動機,不由仰頭嬌嗔:“不行的,馬上就要到臨淄伯府了……”
賈璉豈能不知馬上要到臨淄伯府了,這次還真是寶釵冤枉了他。
不過他也沒解釋,只道:“我知道,我只是想以這個角度看看釵兒,很美。”
寶釵半信半疑,見賈璉始終沒有異動,才選擇相信。
想了想,她緩緩將頭枕在賈璉大腿上。
察覺不是很舒服,又將頭往前挪了挪,近距離感受來自自家夫君濃郁的雄性氣息。
賈璉見狀,一手搭在寶釵的香肩上,一手插入她滿頭的髮絲之中,感受親密。
而後閉上眼睛,靜等馬車停下。
……
“臣臨淄伯,率一家老幼,恭迎陛下、薛妃娘娘駕臨!”
臨淄伯府,接到賈璉駕臨的訊息,舉家在門前迎接。
賈璉掀開簾子,看見為首跪著的老爺子,顧不得攙寶釵出來,連忙跳下去將老爺扶起來,責備道:“孫兒今日來瞧外公,外公這是做甚麼,豈不是折煞孫兒了。”
張長嶺打眼瞅了瞅賈璉,而後正色道:“臣雖是陛下的外公,但亦是陛下的臣子。
作為臣子迎接君上,乃是國之正禮,焉有折煞之說。”
賈璉道:“雖是如此,但外公一把年紀了,倘若出點差錯,豈不是孫兒的罪過?”
賈璉說著,又叫舅舅舅母等人也起身。
張長嶺聽著賈璉一口一個孫兒的自稱,面上不顯,心裡卻是樂開了花。
口中卻仍舊不服:“跪一下就出差錯?陛下未免太看不起老頭子了。
老頭子當年在屍山血海中拼殺,刀插在身上都沒有皺過一下眉頭,那時候……”
很顯然,老爺子想表達的是,那時候你小子還在不在孃胎裡都兩說呢。
瞧見旁邊的兩個兒子拼命給他使眼色,這才悻悻作罷。
賈璉也不與他爭辯,轉身將寶釵扶下馬車。
寶釵亦知當年賈璉未發跡之時,舅家張家給予幫助甚多。
在賈璉心裡,張家的位份極高。
因此毫不拿捏,下車之後,盈盈向著眾位長輩施禮:“見過臨淄伯,見過各位長輩。”
“薛妃娘娘多禮了。”張家眾人連忙避讓還禮。
“寶姐姐……”
表妹張嫣上前,怯生生的拽住寶釵的袖子。
雖然以前就見過面,但是現在寶釵是皇妃,母親說過,不可再像以前那般造次。
寶釵看著乖巧可愛的張嫣,伸手摸摸她的頭,笑道:“嫣兒妹妹,好久不見。”
“嘻嘻,寶姐姐,我可想你了……”
見到寶釵還和以前一樣,張嫣立馬笑了起來,抱住了寶釵的胳膊。
“嫣兒,不可造次……”
顯然,這是二舅母,也就是張嫣母親的提醒。
看著噘嘴不服的張嫣,賈璉以及張家其他長輩們都笑了。
二舅張松上前一步,拱手拜道:“得聞陛下和娘娘駕臨,臣等已經準備好午膳,還請陛下和娘娘入內用膳。”
賈璉點點頭,牽起寶釵的手。
見另一邊的張嫣眼睛直盯著瞧,賈璉笑著對她伸出另一隻手。
張嫣小臉頓時有些發紅,瞅了母親等人一眼,見她們似乎沒有反對的意思,這才鬆開寶釵,小跑兩步,將手送到賈璉手裡。
看著埋著頭往前走,始終不敢看人的張嫣,寶釵若有所思。
看來,那個傳言果真不是空穴來風……
簡單的用過膳之後,寶釵被張嫣和舅母、表嫂等人請走了。
賈璉則是陪著老爺子等人來到內室。
剛進屋坐下,老爺子就一改外面的謙遜,打趣道:“知道你討了幾個天仙似的媳婦兒,也沒必要有事沒事就帶出來炫耀吧?”
賈璉一笑,招呼大舅二舅等人坐下。
他們自是不敢,嚴詞拒絕。
賈璉也不多勉強,陪著老爺子坐下,然後回道:“這媳婦兒好不好,還不是得給你老人家多把把關。
您說好了,那才算真的好。”
見賈璉還是和以前一樣尊敬他,張長嶺滿意的捋了捋鬍鬚。
不過隨即坐起來,身子前傾,壓低聲音:“你承嗣給先帝和太后,認真計較,那明家才是你真正的舅家。
你今日這般大張旗鼓的來這裡,就不怕宮裡那位心頭不悅?”
賈璉聞言,詫異的瞅了一眼二舅等人。
心說難怪自自己當了太子之後,張家就鮮少主動聯絡自己。
連張溯也不怎麼來找自己。
原還道是張家人都比較有骨氣,不願意做那諂媚討好,巴結往上的勾當。
他今日前來,也是這個意思。
張家以前對自己的關照就不用說了,最難得的是,自從老爺子接納自己這個外孫以來。
張家上下從舅舅到舅母,就沒有一個長輩不疼愛他的。
所以他想著,張家人不願意巴結他,自己反過來親近他們不就是了。
畢竟有些親情,一旦疏忽了,就有可能失去。
為自己在意的人,放下一些所謂的體面,並不算甚麼。
如今看來倒是自己想差了。
張家之所以疏遠自己,多半是為自己考慮。
“外公多慮了。
非是我虛言,當今太后乃是明理慈愛之人。
對孫兒也是真正用心。
我來之前,還去過慈寧宮。太后知道我要來瞧您,還叮囑我說。
外公您是太宗一朝德高望重的老臣,還是我的至親長輩。
讓我不可端著皇帝的架子,需得越發尊敬,方顯天家氣度。
所以外公對此,不必疑慮。”
老爺子聞言,點頭道:“若是如此,那太后娘娘確實好氣度。
先帝爺,也確實是好眼光。”
其他張家人也是紛紛感慨太后有母儀天下的肚量,可惜這樣的人,怎麼就沒能留下一兒半女?
隨即反應過來。
太后的嫡子要是真的留下來了,那就沒有自家這外甥甚麼事了。
“那你今日來,是想要……?”
老爺子直腸子,想甚麼說甚麼。
賈璉笑了笑,“外孫今日此來,除了看看老爺子,倒是真有幾件要緊的事。”
“自孫兒登基以來,大刀闊斧也好,肆意妄為也罷,也算是做了好些事情。
這做的事情多了,難免許多地方就需要人手。
我想著,二位舅舅一個在軍中,一個在朝中,都已經身處高位,暫時也不必輕動。
反倒是幾個表兄弟,需要多多歷練。
因此想請二位舅舅發發慈悲,將幾位表兄弟,借給我用用。”
張老爺子一聽就笑了。
甚麼他需要人手,甚麼借來用用。
不過是自己發達了不忘舅家人,這是準備提拔來了。
難得這小子當了皇帝,說話還是一如既往的好聽。
“陛下多慮了,不過是幾個不成器的小崽子。
陛下要是不嫌棄,只管叫去,不論讓他們做甚麼,都是他們的造化。”
老爺子滿不在乎的說。
張稜和張松卻是連忙給三個兒子示意:“還不快跪下謝恩?!”
於是大舅之子張瀚,二舅長子張溯,拉著二舅次子張濤,來到賈璉面前齊齊跪下。
“臣等(草民)叩謝陛下隆恩。”
“不必多禮。”
賈璉抬手虛扶了一下,看著右手邊的張瀚,笑問:“不知大表兄之前在軍中但任何職?”
不等張瀚答言,大舅張稜連忙道:“他一個毛頭小子能擔任甚麼職位,不過是託我的福,勉強是個總旗。”
賈璉聞言搖頭:“大舅對大表兄太苛刻了。”
張稜作為從二品的總兵官,親兒子在身邊這麼多年,竟然才是個小小總旗,確實太過嚴苛了。
不過也對,對親兒子苛刻些才好。
真要想提拔,不如塞到放心的老夥計手下,還不容易讓人說閒話。
賈璉是沒瞅見,張稜說完話後張瀚看他那幽怨的眼神。
不是白戶嘛……
看來死老頭子騙了他,估計根本就沒上奏。
“是這樣,朕新立了新軍,分為陸戰營和海戰營。
大表兄跟著大舅從軍多年,領兵經驗豐富,所以要是大舅捨得,朕想要讓他加入新軍,暫領陸戰營第二軍指揮之職。”
賈璉說著,還補充道:“新軍雖是初立,但是朕對它期望極高。
大舅或許還不知道,朝廷打算對扶桑用兵。
到時候新軍可能就是主力。
大舅若是覺得不妥,朕可以另作考慮。”
張稜一聽連忙跪下:“臣叩謝陛下恩典!”
張瀚也是連忙跟著磕頭謝恩。
這有甚麼可考慮的,大老闆親自下來的任命,考慮就是傻子。
新軍的軍制具體還不是很瞭解,但是指揮一職他們自然清楚。
品階通常是六品,可統領三到五百人,算是中低層軍官。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賈璉特意將張瀚調到他新建立的新軍,明顯是要重用啊。
指揮品階雖然不高,但這越發說明賈璉對張瀚的重視。
軍中重功勞和資歷,真要平白無故讓張瀚突然身居高位,那才是一種敷衍。(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