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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0章 第1059章 推讓

2026-02-01 作者:桃李不諳春風

王子騰幾乎一路小跑到重華宮,找到了在靈柩前燒紙的賈璉。

此時的靈堂之內,聚集了許許多多的皇子龍孫,皆跪在賈璉之後,進行虔誠的禱告。

若是平時,王子騰自然不會冒失。

但是現在他卻顧不得找人通傳,頂著旁人異樣的目光,直接走到賈璉身邊拉了他一下,低聲道:“你跟我過來一下,有重要的事與你說。”

賈璉見他神色凝重,偏頭與旁邊一位老王爺說了一聲,請他代為主持一二,然後就跟著王子騰走向偏僻處。

“太子欲讓位給你,此事你可知道?”王子騰開門見山。

賈璉瞳孔微縮,面露異色。

他下意識的掃了一眼周圍的環境,然後道:“叔父可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王子騰一見賈璉這反應,就知道賈璉並不知情。

他連忙湊近一些,將方才南書房內的情況言簡意賅的向賈璉複述了一遍。

“如今陛下已經將太子以及三位總理大臣叫到了養心殿,只怕這件事很快就會有結果了。

如今我只擔心,不知道陛下是甚麼態度……王爺?”

王子騰說完,看賈璉神遊天外,急忙喚了一聲。

賈璉回神,神色嚴肅:“事關重大,世叔果真沒有騙我?”

“都甚麼時候,我豈敢拿這種話來騙你!”

賈璉立馬道:“太子這是陷我於不忠不義之地。”

因賈璉神情嚴肅,英俊的面龐上除了懊惱,全無一絲竊喜之色,這令王子騰暗暗鬆了一口。

哪怕賈璉這副表情都是裝的,至少證明他還是一如既往的理智和沉穩,沒有被這突如其來的滔天餡餅給砸暈。

於是連忙道:“現在太子的態度是明確了,但是陛下心裡如何想的,誰也不知道。

依我之見,你現在最好藉故離宮,等事情塵埃落定之後再行決斷。”

賈璉挑了挑眉道:“叔父是擔心,陛下對我動手?”

“我知道你與陛下情同父子,陛下待你一向信任有加。

但是常言道,伴君如伴虎。

何況還是這等關係到江山社稷的傳承問題。

身為帝王,誰也不知道陛下會做出甚麼決定。

為了你的安全起見,你還是先出宮避一避。”

聽到王子騰關切的話語,賈璉十分感動。

他聽懂了王子騰的意思。

不管寧康帝對他多麼好,多麼信任。

但他終究不是其親兒子。

涉及皇位傳承,誰知道寧康帝會不會一時發狠,為了親兒子的權位,選擇一勞永逸的做法——直接殺了他。

而只要他離開皇宮,但凡寧康帝不能第一時間拿下他,一切就還有周旋的餘地。

從王子騰能夠說出這樣的話,即可說明,其是完全站在自己這一邊的。

面對王子騰的金玉之言,賈璉卻是淡定的搖頭:“叔父離開南書房之時,南書房中,有哪些人?

或者說,當時有多少人,聽到了太子意欲讓位的言論?”

“這……”

王子騰有點意識到賈璉的意思,回答道:“有侍從數名,還有內閣六部的十餘位大臣。”

“那叔父過來找我之時,可曾遇到甚麼阻攔?”

“這,並沒有。”

賈璉便笑了笑,道:“以陛下的英明果決,他若有害我之心,叔父以及當時在場的各位大人,應該是走不出南書房來向我報信的。

所以,叔父放心吧。

即便陛下不會允許太子胡鬧,他也絕對不會對我不利的。”

“可是……”

賈璉對寧康帝的信任,在王子騰的意料之中。

但他還是十分遲疑。

作為王熙鳳的親叔叔,他是最不希望看到賈璉倒臺的一批人之一。

當然,要是賈璉當真能夠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坐上那個位置,那他做夢只怕都要笑醒,因為好處太多太大了。

寧康帝久病,四皇子又如此尊崇賈璉,一心想要“禪位”給他。

可以說,只要賈璉能夠穩住眼下,將來十有八九都能上位。

他現在是比任何人都看重賈璉自身的安全。

換句話說,他不像賈璉那樣相信寧康帝,因為史冊告訴後人,帝王是最不可信的一批人。

面對王子騰遲疑的神情,賈璉也沒有再解釋甚麼。

王子騰不相信有不相信的理由,而他相信,也有相信的道理。

若是到今天這個地步,他和寧康帝還要因為一點風聲鶴唳的事而互相猜忌征伐,那他們這麼多年君臣和諧、反覆試探的戲碼,不是都白演了嗎?

退一萬步來說,若說是以前的寧康帝,他還真有些發怵。

現在的寧康帝,雖然餘威猶在,但久病在榻,也如那沒了牙的老虎。

對他造不成太大的威脅了。

皇宮中,甚至是大明宮,也並不都是寧康帝的人。

沒有再與王子騰多言甚麼,讓他當做甚麼都不知道,回去靜等訊息即可。

如此王子騰也只能告辭。

不過他並沒有選擇靜候訊息,值此風雲際變之時,任何提前一步的準備,都有可能對大局造成改變。

賈璉身處漩渦中心,有些事情不方便親自做。

他這個妻叔,就得幫他。

他已經決定,立馬聯絡一些有份量的人,將南書房發生的事情儘快宣揚出去。

為賈璉造勢只是其一。

他還要讚美四皇子,讚美當今陛下。

讚美四皇子有堯舜之風,防其反悔。

讚美當今陛下有廣博的胸懷,以防他對賈璉出手。

總之,就是要把寧康帝父子架在風口之上,讓他們不得不順勢而為。

這樣做風險是有的。

但是王子騰覺得,賈璉已經站在這個位置,如今又被太子給架在火上。

這個時候,其已經沒有退路了。

哪怕是強取,他們這些人也得把賈璉推上去。

否則,迎接賈璉和他們所有人的,或許都不是甚麼好結局。

……

養心殿外,戴權又一次走了出來,對著外面侍立的三人道:“趙閣老,水王爺還有長公主,陛下召三位進去。”

隨著趙東昇三人進殿,只見寧康帝半躺在龍床上。

在他身邊,四皇子躬身侍立著,一臉的輕鬆。

叩拜之後,就聽寧康帝詢問:“太子說,平遼王比他更適合當太子,意欲讓位給平遼王,不知道你們可都知道了?”

“回陛下,臣等已經知曉。”

“那,不知你們三人是何意見?你們覺得,朕應該不應該答應太子的請求?”

寧康帝的態度,如此平靜,讓趙東昇三人都有些摸不清他的意思。

趙東昇作為寧康帝多年的心腹近臣,抱著保守的態度回道:

“這是陛下的家事,臣等倒是不便置喙。

不論陛下欲立誰為儲君,臣等都堅決擁護陛下的決定,並且用心輔佐。”

“家事麼……”

寧康帝喃喃唸叨了一聲兒,神色明顯有些不滿。

他看向了年輕的水溶:“北靜王呢,你也覺得立誰為太子,是朕的家事嗎?”

水溶道:“太子仁厚赤誠,平遼王功勳卓著,他們都是陛下最優秀的兒子,臣以為,不論陛下立誰,對朝廷,對江山社稷而言,都是一件好事。”

水溶這話看似和稀泥,其實強調了賈璉現在也是寧康帝的兒子。

如此賈璉不但也有繼承權,且將來即位,也是供奉寧康帝為先君。

寧康帝滿意的點點頭,最後看向昭陽公主:“你呢,你覺得你弟弟這個提議如何?”

昭陽公主內心遲疑不定。

她還記得,當初寧康帝讓她統領禁軍的時候,她還在寧康帝面前立過誓,倘若賈璉不忠,必將除之。

若是以此來分析,寧康帝還是很重視自己的血脈傳承的。

她曾經,也是這般認為的。

但是根據後面的一些情況來看,似乎又不是這樣。

尤其是寧康帝主動將賈璉過繼給皇后為嗣這一點,給賈璉機會的意圖太過明顯。

以致於她都不確定,當初寧康帝誘導她發下那個誓言,當真是要她看著賈璉,還是單純的試探她。

不好長時間思索,昭陽公主說道:“正如水王爺所言,弟弟和王兄都是父皇最優秀的兒子,他們各有優點。

至於他們誰更適合當太子,這一點兒臣倒是不敢武斷。

不過兒臣相信父皇的眼光。

父皇目光如炬,早在王兄還埋沒在一眾京城紈絝之流中時,父皇就已經發現他的不凡,將其召入軍中效力。

正是因為有著父皇的提攜看重,方才有後來王兄為朝廷屢立功勳,方才有大魏不敗的軍神平遼王!

所以,兒臣信任父皇的眼光,堅決擁護父皇的決定。”

雖然昭陽公主說的比較多,細究起來,也不過是在趙東昇和水溶的基礎上,多拍了兩句馬屁而已。

不過從他們的發言,寧康帝也確定了,他選定的這三個理政大臣,都對賈璉頗有好感,甚至甘願奉其為主。

否則,他們絕對不會是方才那樣的口吻。

有些憐惜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四皇子,他能感受到,處在四皇子的位置上,賈璉給他帶來的巨大壓力。

一切都如自己當初預想的那樣發展。

唯一令他沒有想到的是,這個從小就頑劣,他總是恨鐵不成鋼的兒子,竟然能夠有主動讓位的大毅力!

也好,這樣的話,璉兒連趙匡胤也不必做了。

他們兄弟,可以做堯舜,成為一對千古典範!

“既然你們都拿不出明確的見解,朕也不逼你們。

朕親自問平遼王。

來人,傳平遼王覲見。”

……

賈璉龍行虎步的走入養心殿。

即便披麻戴孝,也難掩他矯捷的步伐,挺俊的身姿。

“兒臣叩見父皇,父皇龍體康安。”

“平身吧。”

“你弟弟說,你才比他高,德比他厚,所以比他更適合當太子。

他還把你比作秦王李世民,自比為太子建成。

言說只有將太子之位讓給你,才能避免玄武門之禍。

你意下如何?”

“兒臣惶恐。”

賈璉剛剛站直的身軀,立馬重新跪下,面露惶色。

四皇子見狀,主動上前攙扶賈璉,並笑道:“王兄不必緊張,我是誠心要把太子之位讓給你的。

將來你這位‘秦王’,可一定要開闢出一個比李世民更加強大的盛世。

還有,要對我好一點。”

賈璉連忙擺開四皇子的手,嚴肅道:“太子不可胡言。

太子之位,事關國儲,一點玩笑不得。”

四皇子見賈璉這樣,撇撇嘴:“反正我已經決定不當這個太子了,也已經說服了眾臣還有父皇。

這個位置,你樂意坐得坐,不樂意坐也得坐。”

見到趙東昇等人的眼神看過來,床榻上的寧康帝面色微黑。

這個臭小子,看不出來朕在幫你試探他的真心嗎,你就這麼沉不住氣,直接把朕給賣了?

賈璉卻似乎沒有聽出這一點,他對著四皇子搖頭:“太子慎言。”

然後又轉頭對著寧康帝說道:“還請父皇看在四弟年紀尚小,不要把他的戲言放在心上。

回頭我和皇妹,會好好勸他的。”

寧康帝輕哼一聲:“他說的沒錯,他確實已經說服朕了。

朕也決定不再管這件事,你們兄弟二人誰做太子,你們自己決定。

決定好了,告訴朕一聲。”

原本還想像以前一樣,先施威,再施恩的寧康帝,也被四皇子弄得沒有脾氣了。

索性直接挑明。

賈璉先是一愣,旋即大聲道:“不可!”

他的聲音很大,語氣也很急切。

不單是寧康帝,就連昭陽公主三人,都不解的看過來,不明白賈璉這是何意。

賈璉噗通一聲跪下,“父皇萬萬不可如此魯莽!

事關國體,事關社稷傳承,豈能如此兒戲?

自古以來,傳承自有定論。

妄自廢除,此乃取禍之道。

兒臣雖然得父皇母后青睞,入了宗譜玉牒。

然兒臣畢竟不是父皇母后的親生兒子。

不論從法理還是血統,太子之位,都非四弟莫屬。

父皇不以兒臣出身見棄,委兒臣以重任,並許高官厚爵。

父皇之恩遇,兒臣萬死而不能回報。

倘若兒臣再竊據本該屬於四弟的太子之位,傳出去,天下人如何看待兒臣?

後世史書,又將如何評價兒臣?

還請父皇,收回成命!”

賈璉的話,又快又急,配合他面上的激動憤慨,很難不讓人相信他的言語發自肺腑。

四皇子也急了。

他也噗通一聲兒跪下,對著龍榻上喊道:“父皇,你可不能耳根子這麼軟,被他三言兩語又說的反悔了。

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王兄就是比我適合當這個太子。

你要當真趕鴨子上架,鐵了心讓我當這個太子。

將來你百年之後,你就不怕我當個誤國誤民的昏君,將你的一世英名給毀了?”

看著眼前跪在地上,一個比一個激動的兄弟倆。

趙東昇和水溶相視一眼,表情怪怪的。

這太子之位,甚麼時候成了洪水猛獸了?

怎麼這二位,都一副生怕沾上的樣子?

放眼古今中外的正史野傳,只怕也只此一聞!(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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