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姐怎麼樣了?”
大魏皇城,長公主府,四皇子再次過來。
“太子請回吧,長公主說了,她不想見你。”
“可是……”
四皇子上前一步。寢宮前數十名列陣以待的劍侍,立馬收攏陣型,用身體組成人牆。
儼然就是不準任何人擅闖的意思。
四皇子停住腳步,嘆息一聲,交待了為首的劍侍幾句,頹然轉身。
跟在他身邊的魏阭躬身上前:“四弟不必擔心,既然二妹還能交代事情,就說明她應該是沒有大礙了。
她就是對我誤會太深了,所以遷怒於你。
也怪我,當初被權力所矇蔽,做錯了事,所以二妹妹她恨我是應該的。”
四皇子沒有理他,偏頭問自己的大伴:“兇手是誰查清楚了嗎?”
“聽說是一個跟了公主兩年的侍女。不過她行刺之後,立馬被公主身邊的人斬殺,所以刑部大理寺那邊,也是毫無頭緒,不知道其背後是否有主使……”
“該死,這些廢物,連這點事都查不清楚,朝廷養著他們有甚麼用。”
若是刑部和大理寺的官員在此,一定會很委屈。
你們姐弟兩個鬧矛盾,一個嚴令叫查,一個拒不配合,整個公主府對於案情一問三不知,我們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查不出來啊。
魏阭趁勢說道:“四弟若是信得過為兄,不如將這件事交給為兄。
為兄保證,三天之內,必定將這件事查個水落石出,找到這個謀害二妹妹的兇手!”
四皇子猛然回頭,惡狠狠的盯著他。
魏阭下意識的退了一步。
“究竟是不是你?”
面對四皇子的再次質問,魏阭絲毫不顯得慌亂。
他噗通一聲跪下,賭咒發誓:“真的不是我。這段日子,我每天都待在四弟身邊,倘若是我做的,四弟豈能沒有察覺?
我能理解四弟的懷疑,但為兄還是要說,你真的錯怪我了。
倘若這件事是我做的,便叫我以及我那被流放嶺南的妻兒,一同不得好死,死後永世不得超生!”
聽到魏阭發出這樣毒誓,四皇子眼中的疑慮稍散。
但他知道他皇姐擺明了篤定這件事是其所為,為了照顧自家皇姐的心情,他緩緩道:
“調查兇手的事,就不勞煩三皇兄了。
這段時間,發生了太多的事情,孤心裡亂的很。
所以為皇爺爺守靈的事,三皇兄暫且就別做了。
先回宗人府休息一段時間吧。
等平遼王府,還有我皇姐的事查清楚了再說。”
魏阭聞言,就想要說甚麼。
但見四皇子一擺手,翻身上馬,顯然主意已定。
心知對方已經起疑的他,立馬轉變思路,跪下央求道:“四弟的命令,為兄不敢不遵。
只是可不可以,不要讓我回暗牢,若是那樣,我寧願去死!”
他一臉懼怕和恐懼,可以想見那數個月暗無天日的囚禁,對他造成了多麼大的心理陰影。
“將他送回外院看押。告訴宗人府的人,不許苛待。”
四皇子交代了左右一聲,帶著其他人打馬離去。
宗人府牢獄的外院,是一間間類似平民房舍的小院,只是房屋牆壁更堅硬牢固。
“進去吧!”
太子府府兵,粗暴的將魏阭推進一間佔地僅有兩丈見方的小院。
對於他們這些四皇子身邊的近侍而言,一個與自家主子競爭的失敗者,本就不值得給予好臉色。
更何況,他還導致自家主子和長公主不和。
而面對這些兵卒的無禮,魏阭絲毫不以為意,甚至還對著他們露出討好的笑容。
直到對方把院門關上,面對著熟悉的,荒涼冷清的小院,他的面色才陰沉起來。
但是旋即,他又釋然的一笑。
雖然重新回到這裡,但是他已經把他想做的做了。
唯一遺憾的是,那賤人如此好命,這都沒能弄死她。
坐到院內唯一的石桌邊上,他開始思索,接下來還能做些甚麼,以最大程度的,報復那些負了他的人!
沒錯,他現在唯一的念頭,就是報復。
時至今天,他已經沒有任何機會和底牌翻盤了。
他的父皇,徹底拋棄了他。
所以,他哪怕施展苦肉計,騙得四皇子將他放出去,他也沒有對搶了他位置的四皇子出手。
因為他知道那毫無意義。
而且相對於四皇子這個他眼中的蠢貨,他更恨他的父皇,還有賈璉和昭陽公主。
當然,愚弄他的太上皇肯定也包含在內,要是太上皇還活著的話。
是這些人,害他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他無比渴望手刃這些仇敵。
可是,他做不到。
他的根基已經被這這些人完全摧毀,即便暗地裡還有一些沒被找到的,也不過是小貓小狗兩三隻。
而這些小貓小狗,即便回到過去,也未必能辦成甚麼事,何況他現在走到哪裡,都被一大堆人監視。
所以,他現在能做到的最大的程度,就是往賈璉的府中投毒,並且鋌而走險,行刺手握禁軍兵權的昭陽公主。
其中,後者是他唯一能使出的殺招。
那本來只是他當年看出自家這個妹妹有野心之後,安插的一步閒棋。
沒想到有一天,竟然會成為他最強大的手段。
為了這一招能夠一擊斃命,他不惜打草驚蛇,做出往井中投毒這樣小兒科的事情。
主要就是為了能夠降低昭陽公主的警惕,讓其覺得他,已經黔驢技窮。
當然,能夠毒死賈璉的妻兒那就更好了。
之所以這般孤注一擲,也是因為他明白,現在是他最好,也是唯一的時機。
賈璉領兵在外,寧康帝病臥在床,唯一剩下一個昭陽公主。
若是能夠將之除掉,或許,他就可以不單單只是報復這麼簡單了。
只要昭陽公主不在了,只要賈璉被戰局困住。
剩下一個蠢貨,他有十分把握能夠將之耍的團團轉。
如此一來,等到將來賈璉回來,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心裡盤算著這些,他站起身走到後院,在牆角處,撿起一塊石頭,往那石牆上輕敲三下。
等了半天,沒有任何回應,他也就罷手了。
那個蠢貨,他怎麼知道,自己早就在他府中,安插了人手。
竟然還想監視自己!
相比較賈府這樣傳承了百年的世家,像長公主府還有蕭王府這樣新起的府邸,想要安插人手,真不算太難。
……
離開公主府的四皇子,先去了一趟大理寺,將查不出一點頭緒的臣子們罵了一通,就立馬被禮部的大臣,請去主持太上皇的喪禮。
忙完了這些事,他才有空到大明宮,求見寧康帝。
“孤有很重要的事,要求見父皇。”
“陛下有旨,太子監國,凡朝政等大小事,有不明者當問三位總理大臣。
三位大臣意見不一者,悉以自決。”
四皇子滿臉不解的看著戴權,疑問道:“父皇為甚麼不見我?”
戴權微微一笑:“太子爺請回吧。”
四皇子站在原地,愣了許久,才轉身離開。
養心殿內,皇后正在給寧康帝侍奉湯藥,聽到戴權的回稟,她問寧康帝:“陛下當真不管?”
寧康帝抿了抿嘴,放在床邊的手抬了抬,示意戴權下去。
“他畢竟年紀還小,許多事情想不明白也是正常的。
璉兒不在京,昭陽又……
可謂多事之秋,陛下難道不怕他出亂子?”
寧康帝搖搖頭,示意皇后扶他起來。
許久之後,他說了一句:“朕管不了,也不想管。
他若是連眼前這點小麻煩都解決不好,他就沒有資格坐那個位置。”
寧康帝對於近來發生的事,自然也是知道的。
他並沒有干涉四皇子。
干涉他甚麼呢?
從原則上來說,四皇子甚麼錯都沒有。
難道把他叫進宮,斥責他不該對兄弟抱有憐憫、同情之心?
他當初不正是因為這一點,才選他當繼承人的嗎?
至於他的憐憫和同情,帶來了甚麼後果,這一點,需要他自己來承擔。
若是他們姐弟兩個,連一個被他廢掉的皇子都搞不定,將來他們又如何對付群臣,掌控天下?
更有一點,他當年何等希望,自己的父皇,不要事事幹涉於他。
如今他已經決定將權柄交出,又豈會重蹈覆轍?
犯錯就犯錯吧。
自己還活著,他還有資格犯錯。
只要不在錯誤中迷失,那就是進步。
皇后似乎看出了寧康帝想要磨鍊四皇子的心思,嘆道:“只是這樣,對他未免殘酷了一些。”
……
大海上的航程,漫長而枯燥。
但是對三萬多名回歸的將士而言,卻並不這麼覺得。
對於第一次跟隨賈璉出海的將士而言,大海上的一切,都是充滿情趣的。
更別說,他們此戰大獲全勝,滿載而歸。
而對於第二次跟隨賈璉出海的將士來說,那就更簡單了。
只需要清點好懷裡的銀子,等著回到京城,接受所有人的歡呼就可以了。
將士們滿心喜悅,不將歸途的枯燥放在眼中。
對於賈璉而言,那就連枯燥都沒有了。
每日一壺茶,各式美人為伴,過的可謂是詩情畫意一般的日子。
如此悠悠半個多月,天津軍港那熟悉又壯闊的形狀,便呈現在眼前。
龐大的艦隊靠岸,所要整頓的事務何其之多?
但這對於有過一次經驗的賈璉來說,一切都顯得有條不紊。
先是往朝廷一連發了好幾封快報,彙報情況和戰果。
又安排人員,將那價值一千多萬兩的白銀、糧食、貨物還有女人,以及那一萬頭倭奴卸船。
直到,留守天津衛的平遼王府親信主動求見。
第二天一早,京城高大宏偉的城牆上,駐紮計程車兵們按例換防。
忽聞遠處傳來轟鳴之聲,兼有大地震顫之感。
等不明所以計程車兵站上瞭望臺,拿眼睛往前一看,頓時嚇得頭皮發麻。
只見遠處廣闊的大道上,不知道何時竟然出現了黑壓壓一片騎兵。
那騎兵的數目,如海浪翻湧而來,一眼望不到頭。
“警戒!”
“快關城門!!”
“敵襲……”
城門垛子內,不明情況計程車兵,趕忙爬起來,齊力將才開啟不久的城門給關上。
但是不等他們將厚重的城門給徹底合上,就聽見將領們叱罵的聲音。
“慌甚麼,沒看見那是我大魏的旗號,哪裡來的敵襲。”
“看見那片白花花的騎兵了嘛?那是平遼王府的親衛軍,是平遼王班師回朝了!”
於是,守城將領慌忙讓人將城門開啟。
開甚麼玩笑。
昨兒平遼王凱旋,大軍抵達天津衛的訊息傳回京城,舉國沸騰。
因為所有人都說,平遼王這次救援朝鮮,不但勝了,而且又是大勝特勝。
可以說,這要是真的,平遼王大魏軍神之稱,已經名副其實。
更何況,賈璉還是皇子,還是他的頂頭頂頭上司。
這要是在這普天同慶的日子裡,將他老人家給堵在城門外,他這個城門將就別做了。
甚麼,萬一平遼王要謀反呢?
別逗了,平遼王怎麼可能會謀反。
若是平遼王要謀反,那這城門就更得開了……
果不其然,不到片刻,城外的騎兵看的更加清楚了,尤其是站在城門上。
主體色調黑漆漆一片,肅殺威嚴,令人見之生畏。
難怪平遼王出征,能夠百戰不殆。
看他麾下的軍容軍陣就知道了。
不等大軍逼近,就有數十騎率先馳來。
“平遼王班師回朝,閒者避退!”
“平遼王班師回朝,閒者避退!”
“平遼王班師回朝,閒者避退!”
此起彼伏的聲音,讓所有正準備排隊進城的百姓,都退散開去,轉而好奇的看向後方逼近而來的洶湧浪潮。
“籲~”
賈璉在城門前數百步勒馬,看著大開的城門,轉頭吩咐道:“全軍收縮陣型,放緩速度,不許傷人。”
說完,不理會騎馬朝著他迎來的城門官,輕夾胯下戰馬,朝著城中馳去。
“甚麼,你說王兄回京了?
不是說才到天津衛,至少還要幾天才能回來嗎?”
太子府,聽到賈璉入京的訊息,四皇子激動的站了起來。
張寶有些為難的說道:“聽說平遼王是率領騎兵輕裝入城的。
入城之後直奔長公主府……顯然,他是聽到長公主遇刺的訊息,所以提前趕回來了。”
四皇子聞言,情不自禁的縮了縮脖子。
顯然他也想到了這一茬。
雖然長公主遇刺和他沒甚麼關係,但他忽然就很害怕賈璉,害怕賈璉問責於他。
張寶見狀,連忙說道:“爺,奴才勸你還是把那個掃把星送走吧。
雖然目前沒有任何證據證明行刺長公主是他做的,但是長公主分明認定了他就是兇手。
萬一平遼王爺聽信了長公主的話,到頭來,只怕爺不好交代啊。”
張寶作為看著四皇子從小長大的貼身大伴,可以說是最關心四皇子切身利益的。
他實在想不通,為甚麼自家爺非要護著那殺兄弒父的掃把星。
不就是被關了幾個月,與自己的屎尿住了幾個月嗎,難道就能洗清他以前的罪孽了?
依他來說,最好直接弄死算了。
還免得與長公主生嫌隙。
“這……”
四皇子一陣為難,最終還是難以自食其言,說道:“王兄他是個講理的人,應該不會不分青紅皂白遷怒旁人吧?
走,先去皇姐府上。
聽說這次他又打了好漂亮的仗,昨兒議事的時候,兵部那幾個老東西,差點嘴都要笑歪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