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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9章 第1038章 戰定

2025-12-31 作者:桃李不諳春風

四皇子皺眉看著眼前這個,用蓬頭垢面都不足形容的男子。

從他黑黢黢的臉上,依稀可以看見當年那個意氣風發的三皇兄的模樣。

強忍噁心,四皇子走進屋裡。

屋中氣味更是濃郁。

隱約可以聽見蒼蠅的嗡嗡聲。

四皇子只是掃了牆角一眼,就飛速退出了石屋。

狠狠的瞪了一眼宗人府的官員,四皇子回頭,看著仍舊跪在地上,巴巴望著他的三皇子,沉聲道:

“早知今日,三皇兄何必當初。”

三皇子立馬將頭往地上一磕,哭聲道:“四弟,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

我也知道你不會原諒我了。

我如今成了這個樣子,也是我咎由自取。

我很高興,為兄真的很高興,能夠在臨死之前,還能看到你來看我。

為兄死而無憾。

希望下輩子,還能與你做兄弟,到時候,再讓為兄來償還這輩子欠下的罪孽。”

看著三皇子將頭死死的磕在地上,四皇子張了張嘴,最終甚麼也沒說,轉身離開。

“給他換到前面去,安排個乾淨的院子給他。”

終於能夠呼吸到乾淨的空氣,四皇子當即對著身邊的官員下令。

見官員還有些遲疑,四皇子喝道:“孤的話在你面前做不得數是吧?

是誰給你們的膽子,讓皇子住在那樣豬狗不如的地方的?

你們竟然還溺器都不給,竟……

實在是豈有此理!”

官員嚇得連忙跪下認罪,心想看來太子殿下還是顧念兄弟情義。

既如此,這允王未必沒有翻身之日,以後只怕還不能將他得罪死了……

四皇子直到回太子府許久,都還在想三皇子的事情。

從理性來講,他接受不了三皇子曾經犯下的錯。

但是從感情來論,他更不忍,三皇子像一條狗一樣,被折磨致死。

寧康帝膝下子嗣本來就不多,兄弟之間原本該團結和睦的,沒想到會變成今天這樣。

這也就是,他知道賈璉被皇后收到膝下,許多人說這會影響到他的地位,他一點也不在乎的原因之一。

因為他真心覺得,賈璉這個人,做兄弟是不錯的。

兩個哥哥一死一廢,他還沒有做好當哥哥的準備,更沒有做好肩負江山社稷的準備。

這個時候,賈璉的上位,倒是剛好填補了這個空缺。

沒有等四皇子想好該怎麼安置三皇子,是給他一個重新做人的機會,還是讓他像康王爺那樣在高牆內孤獨終老。

忽聞昭陽公主駕臨,四皇子連忙出迎。

昭陽公主進太子府比四皇子進她的公主府更加隨意。

她直接帶著自己的女兵們,策馬踏入太子府。

因此當四皇子走出寢殿的時候,正好看見昭陽公主跳下馬,氣勢洶洶的朝他走來。

四皇子頓時有些氣弱,連忙討好道:“皇姐,你怎麼突然過來了,也不提前和我說一聲。”

昭陽公主走到他面前,語氣不善:“聽說你去了宗人府?”

“嗯……剛去了一趟,看了一眼三皇兄。”

“誰是你三皇兄!”

昭陽公主語氣驟然嚴厲,呵斥道:“他親手殺了大皇兄,還讓他外公帶兵強攻大明宮,意圖謀害父皇,這些你都不知道?

你還當他是你的三皇兄。”

四皇子弱弱不敢言。

昭陽公主見狀,這才語氣平緩一點,質問道:“聽說你把他放了?”

“沒……就是給他換了個地方住。

皇姐你不知道,宗人府做的有多過份。

三……允王他本來就被關在那黑漆漆的屋子裡,那些宗人府的人,竟然連恭桶都不給他配置,讓他直接在房間裡……

這麼大熱的天,我不說皇姐你也能想象得到那屋子得臭成甚麼樣子。

我就去看了一眼,差點連我的午膳都給吐了出來。”

四皇子原本以為,他這麼說能夠喚起昭陽公主一點同情心,喚起一些當年的兄妹情義。

誰知昭陽公主只是冷眼以對,並道:“宗人府的人疏於職守,你自可教訓懲戒。

誰允許你私自將他放出來了?

你難道不知道他有多狠辣。

你就這樣,置你自身的安危於何地?”

昭陽公主在宗人府當副宗令也兩年了,豈能不知道宗人府的做派?

更何況,她早就在宗人府安插了大批人手,豈能完全不知道三皇子的處境?

但她懶得去理會,也不想去理會。

不是她對三皇子恨之入骨,而是因為她知道,三皇子秉性有多麼瘋狂。

如今她大權在握,自家弟弟也成功當上了太子。

這個時候,她絕對不允許有任何人能夠威脅到他們姐弟。

經過這麼多事,她早已沒有了當初那些天真的念頭。

何況賈璉還提醒過她,若是有機會,一定要直接殺了三皇子。

昭陽公主本來還想著,若是三皇子能夠直接死在囚牢內最好,也免得她親自動手,擔上一個弒兄的罪名。

哪成想今日出了這檔子事。

自家倒黴弟弟竟然去看了那廝。

看了也就罷了,竟然還表露出了,有可能冰釋前嫌的意思。

這是很危險的訊號。

原本三皇子所有的嫡系,死的死,逃的逃,隱的隱。

他自己也被囚禁在宗人府,根本沒有任何作亂的機會和能力。

但是現在四皇子這麼做,就有可能讓一些人覺得,三皇子或許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畢竟四皇子是太子,是未來的天下之主。

萬一他哪天心血來潮,赦免了三皇子,那他不又可以變回尊貴的王爺了?

這會給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人,覺得有機可乘、死灰復燃。

見四皇子低著頭不說話,昭陽公主直接吩咐大太監張寶:“你現在去宗人府,就說太子殿下有諭旨,將罪人魏阭押回原處看押,不得提升任何待遇。”

昭陽公主作為宗人府話事人,其實她完全可以自己下這道命令。

之所以透過四皇子的大伴張寶,也是為了照顧太子的體面。

免得底下人,說太子的話,還不如她這個長公主管用。

張寶毫不遲疑,聽了昭陽公主的話便要去傳旨。

卻見四皇子猛然抬頭:“不準去!”

張寶邁開的腿愣在原地,看向昭陽公主,不知道如何是好。

“陵兒……”

不等昭陽公主說話,四皇子已然憤怒了。

他大聲說道:“我不過是給他換個乾淨點的院子給他住,怎麼就是不顧念我的安危了?

難道他還能刺殺我不成?

退一萬步來說,他殺了我有甚麼用?

他殺了我,太子這個位置也不會再是他的。

我死了,還有五弟。

就算我和五弟都沒甚麼用,都被他暗算了,不是還有賈璉嗎。

你不會以為,他連賈璉都能一併殺掉吧?

你不是最崇拜賈璉的嗎,你覺得現在的他,能有甚麼能力,對賈璉造成威脅?

他的府兵、幕僚,全部被父皇斬了。

他的宮女太監,還是你和我一併審訊遣散的。

他的妻兒,如今也在嶺南,接受當地官員的監管。

即便是那些曾經倒向他的大臣,也都被你們貶的貶,黜的黜。

你說,現在的他,拿甚麼和你鬥,和賈璉鬥?

你為甚麼,這麼害怕他?”

“陵兒,你……”

昭陽公主幾乎被質問懵了。

這還是第一次,四皇子以這樣的語氣和她說話。

然而不等她生氣,四皇子卻又黯然起來。

“我知道,你們都看不起我,覺得我沒有能力坐這個位置。

我原本也沒有想過要坐這個位置。

是你,是你和賈璉兩個,硬逼著我坐上這個位置的。

可是,你們逼著我坐上這個位置,卻又一個都不聽我的。

我如今不過是做了這樣一個小小的決定,你就立馬跑過來駁斥。

你說,你們當初費那麼大的力氣做甚麼?

乾脆讓賈璉,或者直接皇姐你來坐這個位置好了。

反正歷史上,也不是沒有出過女皇。”

昭陽公主沉默了。

她意識到,她遇到了,最大,最無解的一個難題。

以前她不明白,太上皇都將皇位傳給了寧康帝,顯然是認可了寧康帝,為何父子二人最後還是鬧成了那樣。

現在,她似乎也遇到了類似的問題。

分明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四皇子好,是為了保護他,但是,卻似乎讓他有了誤解。

她腦海中急速思考,若是賈璉在的話,遇到這樣的情況,會怎麼做,怎麼說。

看著一臉倔強的四皇子,昭陽公主深吸了一口氣,以儘量平和的語氣道:

“好了,陵兒,方才是皇姐不對,不該兇你。

不過……”

昭陽公主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講。

畢竟四皇子說的一些話還是很有道理的。

從理論上來說,三皇子確實沒有與他們對抗的實力了,也沒有理由危害四皇子的安全。

三皇子若是這個時候對四皇子出手,無疑就是為五皇子,或者賈璉做嫁衣。

一個有著弒兄謀父罪名的人,朝中文武是不會再承認他了。

軍中?

軍中現在是她和賈璉二人的天下。

想著四皇子明顯已經起了逆反心理,這個時候再勸說,無疑會讓他誤會更深。

於是道:“你當真就只是給他換個住所,沒有其他打算?”

四皇子有些意外,也是第一次真切體會到權力的滋味。

連一向對她非打即罵的皇姐,都開始靜下心來,聽取他的意見了。

想著自家皇姐和三皇兄之間,恩怨已深,只怕很難相信三皇子“人之將死其言也善”的可能。

因此果斷的保證:“當然。我再傻,也不會忘了,他是殺死大皇兄的兇手。

就這一點,我就永遠不會原諒他的。”

昭陽公主聞言,心內才稍安一些。

想著大不了自己多派一些人監視。要是他老實就罷了。

要是不安分,寧願自己背上一個罵名,也不能允許他再次作亂。

不想再繼續和四皇子說這個話題,昭陽公主順勢問起太上皇葬禮的事。

一說起這個,四皇子就開始訴苦。

“皇姐你不知道,這幾日可累死我了。

以前看大皇兄和三皇兄他們籌備這種事情,也沒覺得多難。

如今讓我負責皇爺爺的後事,我才知道里面還有這麼多講究和門道。

唉,要是賈璉在京就好了。

聽說賈家前些年老死人,他給賈家好多長輩、同輩都辦過後事,經驗老豐富了。

他要是在的話,皇爺爺的後事就該歸他管。

也不知道,他現在在朝鮮國如何了。

那些該死的倭奴,他殺盡了沒有。”

昭陽公主循著四皇子的話,也陷入思索。

想著賈璉這次完全是按照自己的心意調集的精兵強將。

縱然無法像去年那般創造奇蹟,安危應該也是無虞的,心裡才漸漸安定下來。

……

朝鮮半島是塊豐饒的土地。

朝鮮國也不算撮爾小國,它擁有著頗為龐大的人口基數。

之所以還會北邊被建奴吊打,南邊隔海的倭奴也能欺負他們。

純粹就是自己菜。

此時的朝鮮國都,戰爭的餘波剛剛退散。

大多數躲避戰亂的百姓,還沒敢回來,因此顯得較為蕭條。

李堯臣騎馬走在掛著白帆的街道上,心裡頗為傷感。

然而沒等他傷感完,就見前方宮門前,一大堆朝堂內的高階官員站在大道中間,擺出迎接的架勢。

那些人他都認識,從左議長(相國)到各部判書,舉凡朝中有名有姓的人物基本都到齊了。

李堯臣一愣,旋即才意識到這些人可能是迎接他的,心中立馬生出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他連忙下馬,小跑上前。

誰知他跑,對面也跑。

左議政金世佳,當朝國舅,也就是除了朝鮮王之外權柄最大的一個人,居然領頭跑到他面前,在他要見禮的時候扶起他,滿面祥和的笑容。

“李大人臨危受命,為我朝求來強大的援兵。

此舉救了王后和新王,也救了朝鮮近千萬百姓。

此功之重,可昭日月。

請受老夫一拜!”

在金世佳之後,其他朝鮮大臣,也紛紛向著李堯臣表達感激之意。

被如此多同僚乃至上司恭維,令李堯臣紅光滿面,連路上積攢出的,為老王的“駕崩”而悲痛的情緒,都全部消失了。

一一回應著大家的熱情。

金世佳等他享受足了眾人的擁戴,方才壓下其他人的聲音,略微正色的詢問:

“不知李大人可知道,如今前線戰局。

那些倭賊,可已被上國天兵盡數剿滅?”

聽到金世佳問起正事,李堯臣不敢怠慢,連忙回道:“如今平遼王麾下的精兵悍將,已經將最後的一支倭賊主力,逼到了東邊的沿海。

而且平遼王大人,還派遣艦隊,截斷了倭賊的海上退路。

想來將倭賊主力盡數剿滅,只是時間問題。”

見到李堯臣提到“平遼王”三個字,都會目露崇敬之色,眾人也都不意外。

原本派李堯臣去大魏搬救兵,就只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態度。

能成功自然好,不能成功也沒甚麼損失。

原本以為,就算一向好面子的大魏人肯出兵幫助,也只是意思意思。

沒想到,這次的大魏人這般義氣。

竟然派出了十萬大軍來相助,還讓他們那位聲名已經傳到了朝鮮的平遼王親自領兵。

平遼王的十萬大軍果然名不虛傳。

幾乎只是一登陸,就立馬扭轉了整個戰局。

短短兩個多月,就助他們收復了大部分失地,還將原本氣勢洶洶,不可匹敵的倭賊,殺得七零八落。

實在恐怖。

但還是有人質疑:“李大人,那平遼王帳下,真有十萬雄兵?

大魏人,真的肯派出十萬大軍來幫助我們?”

李堯臣只是略微遲疑,便鄭重的點頭:“是真的。

各位大人是沒有看見,那大魏如今有多麼的強大。

他們的戰船,鋪展在海上,遮天蔽日的,根本看不到頭尾。

平遼王就是用這樣一支強大無比的艦隊,將他的十萬大軍,運送到我們這裡來的。

一路上我也仔細觀察過了。

平遼王此番帶來幫助我們的大軍,就算沒有十萬,也差的不多。”

人數上萬,人山人海。

更別說是五萬大軍,還各自分配在數百艘戰船上面。

如此,即便李堯臣一直跟隨在艦隊中,也一直沒有搞清楚賈璉麾下的具體兵馬數量。

反正大魏宣稱出兵十萬。

他也覺得差不多。

主要是大魏軍隊展現出來的戰鬥力太駭人了。

若是沒有這麼龐大的兵力,他有點接受不了。

看出李堯臣不像是撒謊,眾朝鮮大臣駭然。

心想果然不愧是天朝上國,恐怖如斯,竟能一次性派出十萬大軍!

雖然他們朝鮮全國各地加起來,還不止十萬兵力。

但是一則此番倭賊是搞偷襲,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二則等他們好不容易調集兵力,組織抵抗的時候,才驚覺自家軍隊已經腐朽不堪,在那些兇悍不要命的倭賊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以致於短短一個多月時間,就淪喪了半數國土。

情急之下,他們才不得不派人向大魏求援。

但是他們一開始其實並沒有抱多大的希望在大魏身上,畢竟遠水解不了近渴。

因此他們的王,在聽說倭賊突破層層防線,朝著國都殺來的時候,嚇的立馬就帶著百官和妃嬪逃跑。

準備將都城挪到北邊。

那樣更靠近大魏遼東,也更容易受到大魏的庇護。

也不知道是運氣不好,還是朝鮮王這麼多年被酒色掏空了身體。

逃跑的路上,忽然摔下了馬車,活生生摔死了。

也就是在他摔死的幾天後,大臣們就接到李堯臣的訊息,說是大魏的援兵已經到了。

後面,就是所有人期盼的那樣。

在上國天兵的加入下,整個戰局逆轉。

也不知道他們的王在九泉之下知道這個訊息,會不會再被氣死一回。

眾臣被大魏的實力所懾,一時安靜。

終究還是有人擔憂的說道:“我聽聞,那平遼王的軍隊,每到一處,就向當地的官員索要糧草物資等各種補給,而且胃口很大……

正所謂請神容易送神難。

如今倭賊顯見可滅。

可是這十萬大魏甲兵,可該如何應對才好。

萬一他們圖謀不軌……”

“住口。”

金世佳立馬打斷了此人的發言。

“我國自太祖開國以來,就一直受到大魏的庇佑。

此番大魏也是受我等央求,才發兵救援。

爾等豈可在事情沒有發生之前,就用如此叵測的心思揣測上國?

豈非忘恩負義?”

要說以前,他們心裡未必多認同這個所謂的宗主國。

不過是當年老祖宗迫於形勢,才不得不答應稱臣。

這些年,除了派去朝賀和上貢的大臣,國內早就不太當回事了。

但是眼下親眼見識了上國的實力,這聲“上國”,才稱呼的如此順口。

不過場面話是場面話。

今日大家為甚麼齊聚這裡,難道真就只是為了迎接李堯臣歸國?

顯然不是。

大家都知道,倭賊要滅了。

但是大魏數萬雄兵還在國境之內。

等倭賊盡滅之後,該如何對待這些大魏將士,如何與那位聲名赫赫的平遼王打交道,就變得至關重要。

而很顯然。

在場的人,沒有人比李堯臣更熟悉那平遼王的習性和喜好。

他們這是提前找他,瞭解情況,以便接下來能夠應對。(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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