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公主在這裡停下了腳步,轉身與賈璉說話。
“二郎近來如何,京營的那些將領,可還聽二郎的話?”
“還好吧,暫時沒發現誰炸刺。”
聽到賈璉回答的這般輕鬆,昭陽公主用有些羨慕表情看著賈璉。
“還是二郎這樣有功勳在身的人方便統御軍隊。
不像我,身為女子,又沒有功績傍身。
那些禁軍的統領雖然出於身份的關係,表面對我客氣。但是我看得出來,他們基本都不服我。
怎麼辦,我好苦惱啊。”
昭陽公主近乎撒嬌的對賈璉說道。
賈璉便笑起來,十分理解她的難處。
也是,京營早有一套完整的體系,節度使也是國朝鼎立之初便設定的,有完整的法度可循。
但是禁軍大統領卻是寧康帝特立,連個輔助的衙門都沒有,一切都靠昭陽公主自己,自然是很有難度。
想了想,賈璉如此說道:“青染想要完全掌控禁軍,自非一朝一夕可成。
不過,青染之前就是護軍營副統領,想必在其中有不少親信。
正好馮勝不是自戕了嘛,青染大可以先扶持一個值得信任的人上去,如此護軍營自然很容易就掌控在青染的手中。
然後青染以護軍營為根基執掌禁軍。
時間久了,其他各營的中高層將領,甚至都不用青染刻意拉攏,便會主動投效。”
昭陽公主說她沒有功績,算是謙虛。
不論是去年的鐵網山平亂,還是後來協助寧康帝肅清皇城,甚至是上個月與她一起鎮壓三皇子的叛亂,這些都算是不錯的功績。
只是無法與他相比而已。
若不然,寧康帝即便再病重,也不會隨便找個人接掌禁軍。
不過昭陽公主身為女人這一點是她天然的劣勢,在沒有表現出足夠的能力之前,那些禁軍高階將領,自然不會心悅誠服。
不過賈璉倒是不甚為昭陽公主擔憂。
只要昭陽公主不失去寧康帝的信任,在這個位置坐的足夠久。
那些禁軍將領哪怕只是為了前程,也會慢慢向她靠攏的。
至不濟就採取暴力手段殺雞儆猴。
搞掉一批不聽話的,空出來的位置,有的是人想要往上爬。
昭陽公主笑道:“果然還是二郎有經驗,其實我也是這樣想的。
你說,我讓元瑤她爹當護軍營統領怎麼樣?”
賈璉搖頭:“過猶不及。胡晉資歷尚淺,兩年前他甚至才是副都尉。
若是一下子提拔為統領,會影響你的威信。
你可以這般,先選一個有資格,且你看得順眼的提拔上去。
另外,你若是不想兼任副統領的話,可以將胡晉提拔為副統領。
如此既不會讓人覺得你不守規矩,也可以讓人看見,效忠於你的好處。”
昭陽公主笑了:“好,就按二郎教的辦。
而且,根據二郎的話,我倒是忽然想到了一個好的人選。”
“誰?”
“蘇克光,你覺得他怎麼樣?”
賈璉雙目閃爍了一下,看著昭陽公主。
昭陽公主笑著回視他
賈璉也便笑了。
也就幸好他和昭陽公主彼此信任,否則他剛才不會冒然給昭陽公主建議。
容易讓人誤會,他是有了京營還不滿足,還想插足禁軍事務。
而昭陽公主提出讓蘇克光擔任護軍營統領,這話就有意思了。
要知道,蘇克光可是他的人。
從神機營開始,就一直跟著他。
不論是在鐵網山還是遼東戰場,蘇克光都有不錯的表現。
可以說是他的嫡系。
現在的蘇克光是火器營統領。
火器營建制小,統領只是從三品。
若是他擔任正三品的護軍營統領,躍升一個臺階,倒也算合理。
只是這樣一來,禁軍七大營,火器營本來就是他的嫡系人馬。
若是蘇克光再統領護軍營,他在禁軍的手是不是伸的太長了?
昭陽公主似乎沒意識到這一點,見賈璉不說話,她還笑道:
“我調查過這個人,算是老行伍出身,統兵經驗豐富。
而且跟了二郎這麼多年,屢立功勳。
讓他統領護軍營,想必也沒有人不服。”
賈璉一看昭陽公主的俏皮模樣,就知道她不是不清楚,而是不在乎。
因此伸手捏了她臉蛋一下,寵溺的說道:“這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覺得可行就可以。”
雖然二人感情好,這件事賈璉還是不便多說甚麼。
蘇克光升任護軍營,對他的好處明顯。
相對的,對昭陽公主在禁軍的絕對權威,是一種削弱。
沒有多糾纏這件事,賈璉順勢提出他來見昭陽公主的另外一個目的。
他將想要提升京營戰鬥力,準備給南北大營加裝火器的想法與昭陽公主說了一下。
“讓工部成立火器司,負責火器生產嘛……”
昭陽公主考慮一下,說道:“火器經過二郎的改良,威力和實用性的提升,朝堂諸公有目共睹,相信讓朝廷擴大生產製造這一點不會有太大的難度。
只是,這畢竟涉及二郎的心血,若是讓工部插手,難保相關機密不洩露。
若是被外族得到,或許是一種損失和危害。”
昭陽公主的擔憂,符合她的身份。
火器改良是賈璉帶著無數工匠耗費數年對朝廷做出的貢獻,之前只掌控在神機營和火器營手中,是為絕密。
若是讓人員複雜的工部插手,肯定有洩露的風險。
賈璉對於這一點卻不太在乎。
論綜合國力與生產力,當下的世界,應該還沒有國度能夠和大魏比肩。
這個時候,自然不可能因為害怕技術洩露,而不敢使用。
儘快將自己的武德充沛起來。
早一天威服周圍的敵寇,然後加入大航海,攫取海上巨大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於是賈璉笑道:“只要我們繼續使用火器,這些技術就不可能永久保密的。
我們要做的,就是不斷提升我的技術和戰術,讓別人哪怕是偷學,也只能學到皮毛,而永遠趕不上我們。
不過你的擔憂也有道理,該做到的保密還是要做的。
到時候,找一個可靠的官員來負責這件事,所有接觸到工藝的工匠,施行嚴格的監管也就是了。”
昭陽公主見賈璉考慮清楚了,也不再質疑,點頭道:“既然如此,我回頭就與趙閣老和水王爺他們商議一下,具體拿個章程出來。
到時候二郎也可以到場,我們大家一起商議。”
“好。”
說完正事,昭陽公主心思活泛起來,看著賈璉,忽道:“再有幾日,是不是也是二郎的生日了?”
賈璉點點頭。
昭陽公主便笑了起來:“我們還真是有緣,連生日都沒差兩天。”
賈璉笑了起來,這就是愛與不愛的區別嘛?
連這都能強行扯到有緣上來。
將昭陽公主擁入懷中,賈璉低頭想要親她。
昭陽公主連連別頭,勸阻道:“別鬧,今兒人多,仔細被人瞧見……”
賈璉見她的抗拒不似作偽,便也不強求,只是靜靜的抱著她。
昭陽公主抬頭望了賈璉一眼,說道:“今兒我府里人多眼雜,而且二郎也不好一直待在我這裡……
這樣,二郎在外頭等我一會兒。
我藉口說要進宮看我皇祖母,把裡面的人打發了,然後我們在宮裡見面。
就約在我皇祖母那裡,那裡清靜……”
昭陽公主前面一句,算是解釋。
後面一句,則是建議。
宮裡別的地方不說,太后的未央宮,絕對算是昭陽公主的港灣。
在那裡,她會感覺到絕對的安全。
誰知賈璉聽了,卻是面色一變,有些生氣的道:“未央宮?我不去。”
昭陽公主脫離賈璉,疑惑的看著他。
“怎麼了?”
賈璉訕訕一笑,將昨兒他好心去拜見太后,卻被太后喂閉門羹的事情講了出來。
他還添油加醋的表明,當時的太后態度有多差。
昭陽公主忍不住掩嘴偷笑起來:“二郎怎滴這般小氣,不就是我皇祖母沒見你嘛。
不過……”
昭陽公主也疑惑:“若是二郎沒撒謊,那就有點奇怪了。
我記得皇祖母對你的氣,早就消了啊。
後來幾次我和她說你,她也沒有再針對過你,還說了不少你的好話。
怎麼你好心去拜見,她卻這樣呢……”
昭陽公主陷入思索。
賈璉才不管太后是不是更年期到了。
總之,很少在女人身上吃癟的他,對太后的印象相當不好。
當初自己救了她,她不感激就罷了,回頭就在自己頭上耍太后的威風,還要逼自己休妻。
後來每次見到自己,也是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好像自己欠了她的似的。
見昭陽公主還是蹙眉沉思,賈璉打斷她道:“今兒不方便就算了。
初九日,我約你到城外踏青去,你去不去?”
昭陽公主回過神來,笑道:“初九?好啊……
只是不知道,二郎是單約我一個人,還是……”
賈璉聽的出昭陽公主話語裡的戲謔,有著哄黛玉經驗的他,立馬打消帶上黛玉等人的心思,笑道:
“當然是單請青染一個人。到時候,我們過二人世界。
不過,青染可要記得,到時候給我準備好我喜歡的禮物哦。”
帶寶釵黛玉出去玩,隨時都可以。
不是非要把這些女人都趕在一趟,他又不是缺心眼。
寶釵和黛玉那是有“青梅竹馬”的感情基礎。
真要強行把他的所有女人都撮合在一起,只會適得其反,天下大亂。
果然聽到賈璉只約她一個人,昭陽公主臉上洋溢開笑容,
不過隨即她又故作嬌嗔,背身道:“哼,你還好意思讓我給你準備禮物。
你今兒都沒有給我準備禮物。”
賈璉愕然:“賀禮我不是進門就給了,怎麼,你家門子沒有通報?”
“賀禮不算禮物。”
賈璉莞爾一笑,心想幸好自己多留了一個心眼。
他從袖中取出一根鳳簪,上前一步,輕輕插在昭陽公主的頭上,笑問道:“那這個,可算是禮物了?”
昭陽公主本來就是故意找茬,就等著看賈璉如何解決她的刁難。
哪裡想到賈璉竟然早有準備。
聞言伸手摸了摸頭頂,從觸感就猜到應該是根金簪子。
於是又是歡喜,又是嬌嗔:“知道二郎有錢,上次是金刀,這次是金簪子。
回回都是金器,一點新意都沒有。”
被惡意找茬,賈璉有點不滿了:“我就是這般膚淺的人。
你就說你要不要吧。
不要我就拔下來,送給別人了。”
賈璉作勢要拔簪子,昭陽公主連忙護住,討好道:“要要要,我要。
嘻嘻,我也是膚淺的人,就喜歡金子。
金子多好啊,既好看,又實用。
等哪天我的公主府落魄了,還可以把二郎送我的這些金器變賣了,維持生計。
嗯,不錯,以後二郎再多送些金的,越多越好。”
“咯咯咯……”
賈璉和昭陽公主正在玩笑,忽然聽見前方傳來女子們的嬌笑聲。
二人抬眼看去,就見前方二十步之外,巨大的芙蓉花盆景之後,倩倩然伸出好幾只腦袋,正看著他們這邊在偷笑。
再往遠處,正殿的隔窗等處,也依稀可見綽約的身影。
昭陽公主自然一眼看出是族中的姐姐妹妹,還有嫂子弟妹等人。
顯然是她出來太久,這些人從殿內找了出來。
也不知道她們偷看了多久,看到甚麼沒有。
忍住心中的羞意,昭陽公主恢復淡然,故意呵斥道:“你們鬼鬼祟祟的在那兒做甚麼呢?”
見被發現,一些人悄然躲了。
但是還是有大方的,直接走了出來,對昭陽公主笑道:“昭陽,你不是說去外面招待賓客嘛?
怎麼躲在這裡和人說話,還有,他是?”
昭陽公主深知這些女人的八卦,越是露怯她們越是不會放過。
於是毫不客氣的回道:“少裝蒜,你們連他都不認識?
他就是天下第一美男子,無數女子的夢中情郎。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方才都在偷看他。”
昭陽公主這話一說,果然走出來的幾個女人都臉紅了。
因為昭陽公主說的不錯,她們確實都認得賈璉,之前也確實有在偷瞧賈璉。
不過她們既然敢直接走出來,基本都是成親了的過來人。
因此只是略微羞赧,便光明正大的瞧看起賈璉來。
嗯,雖然說是天下第一美男有些過份。因為梨園中,還是有兩個馳名天下的伶人,比賈璉的模樣生的俊俏。
但是嘛,若論英武之氣,那些梨園弟子,拍馬也難及賈璉萬一。
難怪昭陽這般驕傲的丫頭,都愛的死去活來的。
想到賈璉是名震天下的將軍,是國朝最炙手可熱的人物,平時難得一見。
此刻見到了,自然是趁著機會,猛飽眼福。
賈璉對於她們如狼似虎的眼神倒是沒甚麼畏縮之意,只是略微行禮:“在下賈璉,見過各位貴人。”
“賈將軍不必多禮。”
“將軍客氣了。”
幾個宗室少婦,連連委身還禮。
起身的時候,一個個還對賈璉暗送秋波。
也不是她們風騷如此,旁的時候,她們一個個別說多正派了。
只是此時是她們的主場,這裡前前後後就賈璉一個男人。
她們覺得,現在她們才是大灰狼,賈璉是一隻小羔羊。
她們自以為掌控了主動權,殊不知對賈璉來說,這都是小場面。
雖然這些宗室的女眷,整體質量比較高,但是特別頂尖的,卻還是難得一見。
想著有她們在場,和昭陽公主也沒甚麼說話的機會,便轉身對昭陽公主說道:“殿下方才的話,臣都記住了。
若是殿下沒有別的吩咐,臣便先行告退了。”
昭陽公主點點頭,道:“榮公慢走。紫薇,你替本宮送送榮公。”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