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開我們。”
嘉應堂前的月臺上,黛玉甩開賈璉的手。
賈璉回頭笑問:“怎麼了?
黛玉皺眉道:“你要帶我們到哪兒去?”
“我不是說了嗎,去我的大書房。”
“我不去。”
黛玉拒絕。
“為甚麼?”
“沒有為甚麼,就是不想去。”
黛玉瞪了賈璉一眼,有些嬌羞。
這些日子以來,賈璉除了輪流在她和寶釵屋裡留宿之外,還總是想方設法的將她二人聚在一處。
每一次,還必得使壞。
她以為,賈璉這是又想要一起欺負她和寶釵,所以拒絕。
賈璉看出她的顧慮,笑道:“好了,放心吧,真就是有正事和你們商議,快跟我來。”
賈璉說著,正好看見晴雯賊頭鼠腦的蹓躂過來,便對她招呼:“你也過來。”
見賈璉已經抬腿往前走,寶釵走過來拉起黛玉的小手,與她示意了一下,然後跟上賈璉。
“聽說夫君又升了官,還是京營節度使,可有這回事?”
寶釵牽著黛玉,走在賈璉身邊詢問。
賈璉回頭看了她一眼,倒也並不奇怪。
賈政既然說要給他辦升官宴,自然就要宣揚出去,寶釵能夠知道也正常。
“是有這回事。”
得到賈璉肯定的答覆,寶釵面露尊崇與掩飾不住的喜悅。
連黛玉也是神情一動,有些意外的看著賈璉。
連她這個不關心仕途朝局的人,都知道京營節度使的鼎鼎大名。
好吧,或許是因為舅老爺王子騰擔任過,賈府中人提的多了,她自然也就知道了。
丫鬟們雖然大多不知道京營節度使是個甚麼官,但是隻要是升官,那肯定就是好事,因此紛紛喜笑顏開,給賈璉道恭賀。
直到寶釵再次開口:“早上你急匆匆的帶人出去,老太太她們都很擔心,可是出了甚麼事?”
賈璉就知道今日會有人一直問他這個問題。
要是旁人,賈璉自是懶得一一解釋。
但是誰叫問這話的是寶釵,黛玉也在旁邊好奇的望著他。
於是賈璉笑道:“這件事一句兩句也和你們解釋不清楚,等到了書房那邊,我再與你們細細解釋。”
寶釵黛玉聞言,雖然好奇更重,卻也不再急著追問。
二人手拉著手,一左一右跟在賈璉身後,沿著大觀園東路往大書房走去。
偶爾還傳出些許閒談時的歡聲笑語。
……
臨近三月,天氣漸暖。
賈寶玉也難得收拾一番,準備出門逛逛。
但是才剛送他出門不久,怡紅院的丫鬟們就見賈寶玉垂頭喪氣的走了回來。
正在逗鳥雀的麝月見狀,連忙迎過來詢問:“怎麼了,不是說去找三姑娘她們說話嗎,怎麼就回來了?”
“沒甚麼,只是不想去了。”
賈寶玉擋開麝月等人,喪魂落魄地往屋裡走去。
麝月等人面面相覷。
一個機靈的小丫鬟走過來,悄悄說道:“麝月姐姐,方才我看見,璉二爺帶著林二奶奶和薛二奶奶她們,說說笑笑的往外院去了。
寶二爺出去的時候,正好看見。
他一個人躲在那芭蕉葉子下面,偷偷抹眼淚兒呢。”
“好了,別說了。”
麝月一聽就懂,心裡也不免有些心疼自家二爺。
但是有甚麼辦法?
論理說寶二爺也算是尊貴人物了,不單是老太太、太太的心頭肉,還是貴妃娘娘的親弟弟。
若是一般人,誰敢得罪他?
偏偏他喜歡的,是璉二爺的女人,這能怪得了誰?
這個天底下,能夠和璉二爺搶女人的,只怕沒有幾個。
但肯定不包括寶二爺。
唉,可憐的二爺,你還惦記林姑娘呢。
眼下的情況,你能守得住自己身邊的人就不錯了。
襲人已經跟了三姑娘去半年了,絲毫沒見要回來的意思,大概是不願意回來了。
雖然這對自己來說是件好事。襲人不在,她就是怡紅院裡的一姐。
但是隻要想到襲人挨踹的那天晚上,在沁芳閘橋上,她跪著飲過賈璉的雨露,她就對賈寶玉十分愧疚。
大概,這就是璉二爺對寶二爺覬覦林姑娘的報復吧。
想到這裡,麝月甚至有點慶幸。
幸虧怡紅院裡已經沒有十分出挑的丫鬟了,否則只怕也逃不過璉二爺的魔掌。
要是那樣,也太欺負寶二爺了。
麝月覺得,她以後還是避著點賈璉,好好待賈寶玉好了。
寶二爺雖然不如璉二爺那般耀眼,卻也是個好人呢。
……
賈璉領著釵黛二人在大書房裡裡外外轉了一圈,轉頭問道:“怎麼樣,我這座書房?”
寶釵點頭:“莊重而不失典雅,寬敞而不顯空蕩。
房子建造的好,裡面的佈置也好。
想來也只有夫君才能弄出這樣,宛若神仙洞府一般的地方來。”
賈璉無語:“你是我的夫人,不是我的屬下,不用這樣拍我的馬屁!”
一句話,懟的寶釵頓時啞口,臉蛋不由泛紅。
“咯咯咯……”
毫無疑問,這是黛玉忍俊不禁的聲音。
丫鬟們雖然也笑,但是不敢笑出聲。
黛玉仍不盡興,還對寶釵落井下石:“果然我說的不錯吧,就只有他能治你。
虧雲丫頭那樣推崇你,真該讓她來看看你現在的糗樣,哈哈哈……”
黛玉笑的,很沒有淑女範。
寶釵氣的以指輕點其額頭,然後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休說我本來不值得推崇,就說他,本身就是我們的夫君,能治我們才是應該的。”
寶釵說著,看了賈璉一眼。
語氣有些小不服。
似乎在說,賈璉也就是仗著夫君的身份,才能隨意欺負她。
否則,平等交鋒,輸贏尚未可知。
黛玉一聽,就知道寶釵很少和賈璉對嘴。
否則她就該知道,賈璉的思維真的是天馬行空,很讓人捕捉不定。
她就是和賈璉平等打過機鋒的,也是輸多贏少。
甚至很多時候,都是賈璉看她要哭,故意讓著她,才讓她不至於被懟哭。
沒有過多解釋的意思,黛玉挺喜歡看一本正經的寶釵被賈璉懟的模樣的,很有趣。
賈璉倒是沒有黛玉那般腹黑,他也不是故意懟寶釵。
只是寶釵和黛玉完全不同。
平時的交談之中,哪怕她與賈璉意見相左,她也根本不會直說。
更不會像鳳姐兒那般指桑罵槐、含沙射影。
她最多就是閉口不言,保持沉默。
說的簡單點,就是從不頂嘴。
雖然說這樣的性格略顯無趣,但是話又說回來,這樣處處給男人留面子,又生的美麗大方的女孩子,哪個男人不喜歡呢?
所以賈璉是相信寶釵有時候是有反唇相譏的話到嘴邊的,只是被她憋回去了。
一時晴雯回來覆命:“二爺,你要我叫的人,都叫來了。”
賈璉點頭,對釵黛道:“走吧,跟我過去瞧瞧。”
寶釵黛玉主僕幾人跟著賈璉,回到賈璉的書房——青松書屋。
就見書房外的階上階下站了兩波人。
階上是三名女子,其中阿琪和阿沁她們都認識,那第三個卻不知道是誰,只是隱約有些面熟。
至於階下,則是四名男子。
有她們認識見過的,也有完全陌生的。
見到有外男,不論是釵黛,還是鶯兒紫鵑,都不由自主的將嬉笑的神情收斂,變得一絲不苟。
賈璉對著被叫來的七人道:“你們都進來吧。”
“是……”
七人雖然都齊聲應是,但卻並沒有第一時間跟進。
而是等釵黛主僕都進入書房之後,才依次進屋,在門內兩側站定。
男左女右分列。
此時賈璉已經正坐在書案之後,寶釵黛玉分別站在他身後兩側。
晴雯、鶯兒和紫鵑則角落侍立。
寶釵黛玉有些不解,不明白賈璉將她們叫來這裡,又把這些人叫來做甚麼。
看起來,倒是要給她們介紹認識一樣。
果不其然,賈璉回頭看了她二人一眼,然後指著阿琪和阿沁說道:“她們兩個你們大概都認識。
這位是阿琪,這位是阿沁。
她們是一對兒姐妹,同時也是長公主府掛名的三等侍衛。
當然,更是我的貼身護衛。”
賈璉介紹完,阿琪姐妹便雙雙抱拳對著釵黛行禮:“阿琪(阿沁)見過兩位夫人。”
雖然她們是女子,但是賈璉既然介紹她們的身份是護衛,那麼她們也就直接按照護衛的身份行禮。
寶釵黛玉見狀,也忙欠身還禮。
尤其是寶釵,她熟知官位體系,知道皇家三等侍衛品階為正五品。
從這一方面來講,此二女的身份並不弱於她,她自然不敢拿大。
賈璉也不給釵黛多思索的時間,又指著胡元瑤介紹道:“她是胡元瑤,也曾是長公主身邊的親信。
如今跟了我,幫我署理一些瑣事。
對了,她父親是護軍營都尉,所以她也是官宦之女。”
胡元瑤卻絲毫不以官宦女自居,十分利索的跪下磕頭道:“奴婢元瑤,拜見兩位夫人。”
“快快請起。”
寶釵瞅了賈璉一眼,繞過書案,親自將跪在中間的胡元瑤攙扶起來。
介紹完三女,賈璉才看向另一邊垂著頭,眼觀鼻鼻觀心的賈芸等人。
“芸兒和昭兒這小子我就不介紹了。
這位高個子的叫趙勝,家裡排行老二,你們可以叫他趙二。
他是我的親兵衛隊隊長,以前我出行的時候,你們應該都見過他。”
趙勝同樣很光棍,走到中間,重重的叩頭:“奴才趙勝,拜見兩位夫人。”
“趙隊長快快請起。
這些年你跟著我們夫君南征北戰,護他安全,勞苦功高,合該是我們拜你才對。”
寶釵隱約懂得賈璉介紹這些人給她們認識的意思,因此逐漸放開了手腳。
“夫人言重了,這都是奴才們應該做的……”
“快起來吧。”
等趙勝起身,賈璉最後看向角落裡那精瘦精瘦,以致於有些賊眉鼠眼的中年男子。
“他叫孫再人,原本是個和尚,和林妹妹倒是老鄉,也是姑蘇人士。
這些年續了發,還俗之後幫我做事。
如今在家族商行中,擔任酒樓總掌櫃的職務,算是芸兒的左膀右臂。”
賈璉的話音落下,孫再人立馬一個滑跪趴在地上,咚咚咚就是三個響頭:“奴才叩見二爺,拜見兩位夫人,兩位夫人吉祥萬安。”
見到孫再人如此會來事,賈芸和昭兒都不甘落後,也緊跟著跪在地上磕頭。
看著他們磕頭像是不要錢似的,好話一句一句往外甩。
寶釵還好,勉強能接受。
黛玉免不了皺眉,顯然很不習慣。
“好了,都回去站好。”
“呃……是。”
等賈芸等人全部站定之後,賈璉開口說道:“如今我受陛下重託,擔任京營節度使一職,此後必定軍務繁重。
加上還有天津衛相關事務需要料理,關於家族商行的事務,我已無多餘的精力過問。
因此,此後有關商行方面的事宜,不論大小,悉數交由二位主母決斷。
我會在我這書房旁邊,也就是西側,為你們主母單獨開闢一間辦公廳出來。
以後再有商行方面的事情,你們便來找二位主母請示便可。
在二位主母其中任何一位沒有表態之前,不可擅自來尋我彙報,聽清楚了嗎?”
賈璉這話一說,不但賈芸等人面面相覷,就連當事人寶釵黛玉都懵了。
寶釵下意識的反對:“夫君,不可。
商行事務何等重要,豈能交給我和林妹妹?
我和林妹妹都未曾處理過外務,只恐耽誤了夫君的大事。”
賈璉一擺手,沒有理會寶釵,只是對賈芸等人道:“今日招你們進來,只是讓你們有個心理準備。
正式儀程,等你們主母正式上任之後,自會下達。
這幾日,你們若是有重大的問題,仍舊可以來尋我,明白了嗎?”
賈璉這話,主要是對賈芸和孫再人說的,畢竟商行主要就是他二人在負責。
其他人之所以到場,僅僅只是因為獨木不成林。
想要讓薛林二人替他分管商行事務,自然不能讓她們只接觸商行負責人。
若不能樹立自己的威信,指揮的動一切相關人員,必然難立寸功。
見賈芸等人雖有疑慮,但都點頭表示明白,賈璉便令他們自散。
賈芸等人一走,寶釵便再也忍不住,走到賈璉身邊,猶疑的道:“還望夫君三思……”
賈璉呵呵一笑,趁寶釵不注意將她拉坐到懷裡,笑道:“還三思呢,我都不知道思考了多久了。
你忘了,當初為了把你哄到手,我可是答應過你了。
我若是執掌天下權柄,定然為你開府建牙,讓你得以施展胸中才華,莫非你就忘了?
如今不過是讓你署理一家小小的商行,將來,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你為我辦呢。”
寶釵的心思,驟然被賈璉的話語拉回當初,一時都忘了羞怯。
幸好一聲充斥冷意的哼聲打斷了她。
黛玉冷冷道:“既然這裡沒我甚麼事,那我就先走了。”
寶釵脫懷,賈璉順勢轉身拉住黛玉,笑道:“好端端的,你這又是怎麼了?”
“我沒怎麼,只是不想在這裡耽誤你和寶姐姐談論大事!”
黛玉本來就見賈璉當眾讓寶釵坐腿上不滿,又聽他言語裡,全然是將寶釵當做英才。
還說甚麼當初哄騙寶釵之時,就承諾過給她開府建牙……
這可惹翻了小醋罈子。
當初賈璉可沒有這樣承諾過她。
若僅僅只是區別對待也就罷了,她也並不稀罕管理甚麼商行。
但是賈璉方才在下人面前可是口口聲聲說的是“兩位主母”,將她和寶釵放在一起。
如今看來,也並不是真心。
他看中的,只有寶釵的才幹而已。
既如此還留她在這裡幹甚麼,她才不稀罕沾這種光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