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太和殿的大戲上演的時候，賈璉已經快馬縱入皇城，來到當初他親自選址建造的禁衛軍火器營大營。
大營內，此時兵馬林立。
蘇克光、賈瑜、馮紫英、柳湘蓮等高階軍官，披甲在軍陣之前。
見到賈璉，蘇克光上前道：“回稟公爺，除了在城外集訓以及站崗的將士，火器營正式兵員應到三千七百八十六人，實到三七百八十六人！”
彙報完，蘇克光目光猶豫，看著賈璉似乎想問甚麼。
賈璉知道他想問甚麼，壓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也不下馬，直接對著校場上的三千多名火器營將士說道：
“允王謀反，率兵闖進皇宮之內。
如今陛下身處危險之中，爾等，可敢隨我進宮救駕？”
“願遵公爺號令，勤王保駕，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賈瑜、馮紫英等人早就開過小會了，知道賈璉不會拿這等滔天大事開玩笑。
他們也都做好了準備。
雖然他們不知道具體的情況。
但是賈璉既然敢向他們下令，他們就敢跟著賈璉幹大事。
這是這麼多年，他們養成的對賈璉的信任。
而那些普通官兵們，則就沒有這麼直接的反應。
尤其是那些新補進來的兵丁。
火器營隨賈璉正式征戰過兩次。
第一次是在鐵網山。
那一戰死了不少人，戰後寧康帝給補充滿了兵員。
第二戰是火器營的立魂之戰。
在遼東的戰場上，他們死了更多的人。
如今也重新滿編了。
新補進來的官兵心中略有奇怪。
榮國公不是早就不是火器營的統領了嗎，為甚麼他一聲令下，火器營從上到下，乃至統領蘇大人都甘願聽其號令。
而且看起來，還是要幹掉腦袋的那種大事！
相比較新兵，老兵們基本就沒有這種疑惑。
火器營是在國公爺的手裡，從無到頭建立起來的。
他們，穿著最好的裝備，拿著最足的軍餉，打過最漂亮的勝仗。
在他們心中，國公爺永遠是他們的大將軍。
跟著大將軍，他們不但戰無不勝攻無不克，而且，還能有榮華富貴可享。
特別對於那些中低層的將領。
他們很多都是都是才遞補上來的。
為甚麼會遞補？
因為遼東一役，全軍上下都立下了天大的功勞。
許多資歷足夠的人，都因著這份天大的功勳，升官調走了。
當然，更多的就是像他們這種，在本營內升遷，或者得到財富賞賜，乃至爵位賞賜的。
因此，即便賈璉既無官位，也無兵符，他一聲令下，火器營上下無不影從。
對此，哪怕是蘇克光都阻止不了。
他要是敢阻攔，或許都不用賈璉出面，其他高層將領都能將他關在小房間之內，讓他好好冷靜冷靜。
當然，蘇克光並沒有阻攔。
不但沒有阻攔，他還十分配合賈瑜等人的行動。
不然，軍隊也不會集結的如此之快。
看著所有人基本都響應，賈璉滿意的點點頭，而後道：
“當然，本公也不騙你們。
此番允王謀反，肯定是有備而為。
我們此去救駕，能不能成功本公不知道。
但是本公知道，我們一定會被對方誣作反賊。
一旦我們敗給允王，就肯定會被他清算。
這是掉腦袋的事，所以有膽子小不敢去的，本公也不勉強。
你們就在這裡宿衛大營。
剩下的人，跟我出發。”
說完，賈璉根本不給眾將士回應的時間，直接調轉馬頭，帶著自己的親衛隊，朝著營外而去。
外面，還有西城兵馬司的一千官兵。
是範晉帶隊跟上來的。
同樣是沒有官職，沒有調兵的手令和兵符，他就把西城兵馬司的官兵調動了。
為此，賈璉沒有沾沾自喜。
只是心中明白，寧康帝並沒有拋棄他。
否則，以寧康帝的心機，其不會想不到他在這兩處根植多年，擁有豐富的羽翼。
若是真的忌憚他，防備他，早就該將範晉、賈瑜等明顯是他的心腹之人，給拆散打亂，分配到別的地方去。
但是寧康帝並沒有。
賈璉不會以為是寧康帝忘記了。
他收拾太上皇的心腹羽翼，那麼溜的，怎麼可能會忘。
這才是他能輕鬆調動這兩處兵馬的核心原因。
只在營門之外略等了一會兒，就見蘇克光等人，率領大部兵馬，魚貫而來。
賈璉對著蘇克光點點頭，領著這將近五千兵馬，朝著西華門疾馳而去。
西華門處，此時也已經集結大批兵馬。
昭陽公主策馬於此，看著城牆上的守城將領，皺眉喝道：“本宮再問你一次，這門你開是不開！”
守將哭喪著臉：“回稟公主，這門不能開啊。
馮統領早有嚴令，如今陛下病重，恐有亂賊伺機作亂，勒令我等嚴防死守。
您這既無聖旨，也無調令，末將實在不敢放你進去啊。”
“放屁。你以為本宮不知道，早在本宮帶兵前來之時，你這宮門就已經關閉了。
你說本宮是亂賊，莫非你有未卜先知之能，知道本宮今日會帶兵作亂，所以提前將宮門關閉了？”
宮門上下，其他防守的護軍營將士也納悶。
今日的事情，方方面面透露著詭異。
先是上頭命令將宮門緊閉，任何人不得出入。
而後沒多久，副統領，也就是當今長公主竟然就帶著大批兵馬，前來扣宮。
搞得他們心裡一跳一跳的。
守宮將領道：“關閉宮門，是馮統領的命令。
他說接到訊息，今日有人要闖宮，令我等關閉宮門。
如今不但我們這裡，其他三道宮門也都關閉了。
所以，除非公主殿下能夠拿出聖旨，或者是侍衛處的調令，否則恕末將不敢給殿下開門。”
昭陽公主心裡一沉。
她萬萬沒想到，馮勝居然會投到那一邊去。
馮勝作為護軍營統領，可是她父皇的鐵桿心腹！
當初鐵網山一役，其也是立了大功的。
如今他竟然敢幫助三皇子謀逆，實在是令人臆想不到。
而且，聽這守將的意思，不單是西華門，連其他幾道宮門都關閉了，這根本就不是馮勝一人可以做到的。
皇宮的安全何等重要？
幾道城門，又怎麼可能全部操控在一營兵馬之手？
想要做到同時將四方宮門關閉，至少得是兩個侍衛處內大臣協力。
所以，除了馮勝之外，還有誰也出手了。
難道是赫連雄？
昭陽公主想到了最壞的情況。
忽聞後方大批兵馬踏地而來的聲音，昭陽公主回頭一看，心中莫名心安了幾分。
她調轉馬頭，來到賈璉身前。
“如何了？”
“情況很不妙。馮勝叛變了，如今四方宮門都已經緊閉，尚且不知道宮裡的具體情況。”
賈璉抬頭看了一眼前方緊閉的城門和城牆上嚴防死守的宿宮禁軍，沒作理會，而是轉頭問昭陽公主：
“四殿下呢？”
這才是重中之重。
從三皇子去重華宮，賈璉就大致猜到三皇子要做甚麼了。
三皇子想要效仿寧康帝那樣發動政變，那是痴心妄想。
他沒有那個實力。
所謂政變，不是說把皇帝殺了就成功了。
你得有能力收拾殺了皇帝之後的爛攤子。
不然，就是給其他有實力的人做嫁衣。
三皇子做不到，他只能選擇一個有實力的人（太上皇）投效。
同樣，賈璉等人也必須緊緊圍繞在四皇子的旗幟之下。
一旦四皇子出了事，那麼在面對有太上皇支援的三皇子的時候，他們就真成了反賊了。
而有四皇子在，哪怕是寧康帝出事了這種最壞的情況。
他們都可以擁護四皇子，打著為君父報仇雪恨、撥亂反正的旗幟行事。
如此即便是正面面對太上皇，也未必沒有一搏之力。
昭陽公主當然也明白，她回頭：“陵兒那邊你不用擔心，我早就安排了大批人馬保護蕭王府。
而且允王那邊既然只關閉了宮中四門，切斷了宮內和皇城的聯絡，就說明他們影響不到皇城，所以陵兒的安全無虞。”
賈璉點頭。
皇城內外駐紮了十萬禁軍還有大批錦衣衛，三皇子要真有本事調動這些人，他絕對不會選擇只關閉宮門。
那麼就好辦了。
不論三皇子的目的是甚麼，只要儘快闖進宮去，以勤王保駕的名義，將三皇子的黨羽以叛賊的身份誅殺，那麼就大事可定。
“開門！”
賈璉打馬來到宮門之下，對著城上喝道。
守將都尉陳華見到賈璉，尤其是他身後那一眼看不到頭，衣甲鮮明的五千大軍，那是眼皮狂抖。
相比較長公主，顯然這位才是真正讓人害怕的角色。
畢竟一個是養尊處優的公主，一個是帶兵打過仗的大將軍。
今兒一個弄不好，恐怕他得死在這兒。
心裡正在發怵，忽然身後傳來一道冷喝：“賈璉，你帶兵闖宮，是想要造反嗎？”
聽到這個聲音，趙華頓時大喜，回頭拜道：“參見統領。”
馮勝與他點點頭，走到女牆處，看見底下的情況，也是眼皮一跳。
“賈璉，陛下待你不薄，何故謀反？”
賈璉見到馮勝，也是眉頭一挑，冷聲道：“馮勝，陛下視你為心腹愛將，讓你擔任護軍營統領，你就是這麼回報陛下的嗎？”
“本將對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鑑。
倒是你，本將問你，你帶如此多的兵馬過來，可有陛下的旨意，可有侍衛處的調令？”
宮中的兵馬輪換，只有皇帝的聖旨和負責宮內安防的侍衛處調令可以生效。
其他的，哪怕是兵部的調令，也起不到任何作用。
“三皇子帶兵闖進宮中，威脅陛下安全。本公帶兵進宮勤王，你敢阻攔，便是與弒君逆賊合謀。”
“笑話。本將奉聖命宿衛皇宮，你無故帶兵闖宮，本將軍不殺你，已經是給你面子了。
還不速速退下，否則，休怪本將不客氣！”
馮勝說著，一揮手，早有準備的一干弓箭手，便齊刷刷將侍立在女牆缺口，將箭矢對準賈璉。
賈璉的親衛見狀，連忙上前將賈璉護住。
賈璉冷冷看著這一幕，並沒有嚇得急退而走。
而城牆上，馮勝也沒有下令放箭，雙方似乎陷入了僵持。
直到賈瑜來到賈璉身側，耳語了幾句。
賈璉便揮退親衛，對著城牆上道：“馮勝，本公最後問你一次，這宮門，你開是不開？”
似乎聽出了賈璉語氣中的胸有成竹，馮勝心頭微跳。
想了想道：“榮國公，你也是有功於朝廷之人，理應明大義，識大體。
而今陛下病危，三皇子乃是陛下長子，理應克繼大統。
何故要強行逆天而為？
難道，你真的想要讓鐵網山上的鮮血再灑一次，讓你我麾下的將士，在此做無謂的犧牲？
這是動搖國本的行為，還望你三思……”
馮勝自認為自己說這番話是出於公心，是金玉良言。
而他先前所言，對寧康帝的忠心天地可鑑，也並非完全是虛言。
寧康帝如今常病不起，致使皇權空虛，朝政糜爛。
這個時候，必須得有一個人出來主持大局。
相比較不學無術的四皇子，在他心裡，顯然三皇子更符合做這個人選。
哪怕他明知道，寧康帝因為三皇子擅殺前太子而不滿，因此遲遲不立他為太子。
馮勝覺得，寧康帝這次是錯了，是在感情用事。
品德，向來不是決定一個皇帝是否合格的標準。
所以，他才會答應助三皇子一臂之力。
但他也僅僅只是答應，幫助三皇子緊閉四門。
保護皇宮，不讓亂兵闖入，這本來就是他的責任。
他覺得他這並不算背叛寧康帝。
畢竟三皇子只是想要救出太上皇，得到正統的承認。
他哪裡知道三皇子膽大包天，竟敢對寧康帝出手。
馮勝一番話說完，就等著賈璉的回應。
然而再沒有賈璉的聲音傳來，他定睛一看，頓時亡魂大冒。
只見賈璉身後的大軍分開一道寬敞的道路，百餘名官兵分作四排，每排官兵都推著三架巨大的火炮緩緩行來。
“賈璉，你瘋了，這可是皇宮！”
馮勝想到賈璉可能下令攻城，但他沒有想到，賈璉二話不說，直接將大炮搬上來。
難道他要炮轟紫禁城？
這……
馮勝說不出話來，只是覺得賈璉瘋了。
“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宮門，你開是不開？”
“你他媽是瘋了嗎，你敢炮轟宮城，哪怕是陛下醒了，也絕對饒不過你！
你將成為千古罪人。”
賈璉冷笑一聲。
皇宮是很重要，是國家象徵，是一座瑰寶，是無法估價的財富。
但是，前提得是他能贏。
要是沒贏，別說皇宮，便是太廟他也敢轟。
“開炮！”
一發實心炮彈伴隨著賈璉的命令升騰而起，精準的撞擊在厚重的宮門之上，發出震天的轟鳴聲。
站在城牆上的宿宮將士，只覺得腳下一陣搖晃，心中駭然。
榮國公，他真的敢炮擊宮門！
馮勝大叫道：“瘋了，你他媽瘋了！”
“再問你一次，開是不開！”
馮勝明白，方才那是試探，也是警告。
作為寧康帝的心腹大將，他當然也知道賈璉弄出來的鎮遠炮有多利害。
方才那還只是實心彈，對方還有殺傷力更大的開花彈。
一旦多炮齊發，他這城樓上也肯定不安全。
但是開門是不可能開門的。
真要開了，別說面子掛不住。
這麼多兵馬闖進宮內，那還得了。
想著這麼長時間了，三皇子那邊應該已經成功了吧。
於是，馮勝轉身就往城下而去。
“統領大人，你去哪兒？”
“本將將訊息傳回去，你守好宮門，千萬不能開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