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黃的燈光下,是觥籌交錯的夜宴。
賈璉給賈母等人敬酒之後,會習慣性的坐在姐妹們一桌說說話,對此府中之人都見怪不怪了。
“璉二哥哥~”
賈璉剛坐下,兩道怯生生且清脆動聽的聲音就響起了。
賈璉偏頭一看,是兩個小蘿莉。
一個穿著素黃色的羅裙,五官精緻,年紀和探春相仿。
一個瘦瘦巧巧,看去和惜春差不多大。
但是無一例外,都生的十分標緻。
見到賈璉打量她們,湘雲伸頭笑道:“二哥哥難道不認識她們?她們可都是你的堂妹哦。”
賈璉白了她一眼,並不理會,而是對兩個小丫頭道:“喜鸞妹妹,還有小四姐兒,你們也來了啊。長得真是越來越可愛了。”
賈喜鸞,賈四姐,這兩個都是賈家另外六房中,第四代的堂妹。
雖然賈璉不常見,但是過年過節在賈母這邊還是見過好多次的。
不說她二人生的可愛,格外容易叫人記住。
就說喜鸞之母,當年和他也是有過一些不得不說的秘密的。
賈璉一句話讓兩個小丫頭害羞的低頭,上頭賈母的責備之聲就傳來了:
“璉兒,你兩個妹妹害羞,你可不許欺負她們。
探丫頭,我就將她們交給你了,你可得幫我照看好她們。”
探春起身笑道:“是,老太太放心。”
“讓她們進園子裡和你們玩兩天,你們也不許欺負她們。”
“是……”
賈母是個資深顏控。
八房中子弟眾多,自然孫女,重孫女也多。
賈母一般情況是顧不過來的,除非長得出眾。
這兩個才十歲出頭的堂妹,顯然就是因為顏值得到了賈母的認可,才每每留在身邊照顧一二。
兩個小丫頭本來因為賈璉竟然還記得她們就很高興,聽到賈母再次開口留她們下來,顯然進園子裡玩之事已成定局,連孃親都阻攔不住,更是格外高興。
和賈璉欠身一禮之後,笑嘻嘻的坐回探春身邊。
探春安撫了一下她二人,見賈璉一直在看這邊,不由笑道:
“二哥哥,今兒是林姐姐的生日,你怎麼不單獨敬她一杯酒呢?”
賈璉這才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旁邊面有審視的黛玉,不以為意的笑道:“我怎麼沒敬酒?我昨晚敬她們酒的時候,你們還不知道在哪躲著呢。”
“哎呀,二哥哥你又沒正經了……”
探春等人小臉剎時紅撲撲的,顯然都知道賈璉說的是甚麼酒。
洞房夜,合巹酒。
她們老早之前就被管教嬤嬤們交代過,昨夜不能去正殿。
所以,就算昨晚沒有皇帝那檔子事,要鬧婚房也只能是丫鬟、僕婦們去,她們是不準的。
可想而知,洞房夜的事對她們而言,是多麼的禁忌和令人好奇。
“這怎麼叫沒正經,難道將來你們嫁人了,洞房夜新郎官敬你們酒,你們不接不成?”
“呀,不理你了……”
一群還沒出閣的小丫頭,都羞的低頭扭捏起來。
丫鬟們和媳婦兒們,則是一個個偷笑不止。
也就只有賈璉敢這般打趣家裡的姑娘們了,以前即便是鳳姐兒,都不敢隨意拿她們開玩笑,很容易挨賈母等人批評的。
但是很顯然,別說賈璉說的並不太過分,即便他說錯了話,現在也沒有人敢批評他。
探春沒有其他人那麼害羞,因為她知道,將來她洞房夜裡面的新郎官,只有可能是賈璉。
因此白了賈璉一眼,主動端起一杯酒,去敬黛玉。
“林姐姐,小妹敬你一杯,你可不要只接二哥哥的敬酒,不接小妹的喲。”
黛玉黛眉微蹙,張張嘴有心懟她一句,到底不好像賈璉這樣公開場合說不符合身份的話,因此只是瞪了她一眼,接過酒飲了一口,旋即放在桌子上。
賈璉笑眯眯的看著她們,目光越過三春等人身後,忽然瞥見後面站著的一個丫鬟。
那丫鬟對上賈璉的目光,下意識的閃躲,不敢與賈璉對視。
賈璉的一舉一動都在大家的關注之下,見狀探春回頭瞧了一眼,忽然上前抓住那丫鬟的手臂,將她拉近一步笑道:
“二哥哥不知道,司棋姐姐下個月也要嫁人了。
這回進府,是專程給我們送喜帖呢……”
司棋畏畏縮縮的看了一眼賈璉的神色,掙開探春的手,結結巴巴的道:“三姑娘就不要打趣奴婢了,奴婢這點小事,哪配拿到主子姑娘們面前說……”
因她被探春拉到賈璉面前了,賈璉隨口道:“是嗎,那可要恭喜你了。”
本就面對賈璉就忐忑的司棋,一聽賈璉語氣平淡,忽然一下子跪下來說道:
“奴婢多謝二爺慈悲,降下恩德。
原本我娘是不願意讓我嫁給我表弟的,嫌棄他家窮。
但是得蒙二爺天恩,讓我表弟得以在芸二爺手底下辦事,我娘知道了這才答應。
二爺的恩德,奴婢和我表弟無以為報,只願意一輩子為二爺效力,才能報答萬一。”
司棋這般表態,既有對賈璉饒恕的感激,也有對當夜之事的再度懺悔。
她到現在都還能想起當夜和表弟潘又安的事被發現時候的顫抖和恐懼。
她也不是個蠢人,知道賈璉最後能放過她二人,是看在迎春的面子上。
她是迎春的貼身大丫鬟,竟然和外院的小廝私通,一旦鬧開哪怕一點,都會讓迎春的名聲受損。
璉二爺愛惜自己的妹妹,才只是恐嚇了他們一番,高高舉起輕輕放下。
她也知道,賈璉既然勒令她當晚就搬出去,肯定是不想再看見她出現在迎春身邊了的。
此番進府,本來也只是想嫁人之前,最後進來看一眼迎春,並告訴她自己要嫁人的事情,以全主僕情分。
她是被剛好撞見的湘雲探春等人,給拉過來的。
此時怕引起賈璉的再度反感,因此才連忙跪下說話。
她倒也聰明,不但沒敢提及當夜之事,言語裡還隱晦的向周圍人表達賈璉對潘又安的器重。
她這也是順勢而為。
她當夜著急忙慌的搬出去,雖然說是賈璉的命令,到底也令人疑惑。
後來她和潘又安要結親的事情傳出,這件事才算有個合理的解釋。
原來是潘又安這小子走了狗死運,得了璉二爺的器重,不但被欽點到芸二爺身邊做事,璉二爺還將府裡的大丫鬟賜給他為妻。
司棋雖然是迎春身邊的大丫鬟,在府裡奴才中有些體面。
到底不算甚麼人物,因此其他人大概瞭解了一下也就不關心了,哪裡知道這件事情裡面的門道。
此時看迎春的態度有異,圍觀的眾人也只覺得是司棋要嫁人了心情羞臊激動,且太感激賈璉的恩德所致。
賈璉微微皺眉,自然也不會戳破司棋,只道:“報答就不必了,你以後好生在家相夫教子,就算是報答我了。”
迎春將司棋從地上扶起來,也有些捨不得這個照顧了自己這麼多年的人,於是對賈璉道:“哥哥,等司棋嫁人之後,可不可以讓她繼續回到紫菱洲,我捨不得她。”
其他人聞言,也紛紛出言挽留。
像司棋這樣小姐身邊的大丫鬟,從小和小姐們一起玩耍長大,彼此之間多少有些感情的。
丫鬟到了年紀,主子通常都會開恩。
也有許配給家丁小廝,也有外嫁的。
外嫁的就不說了,許給家丁小廝的,通常還會在府裡繼續工作。
身份不再是丫鬟,而是年輕媳婦,再之後,就成為婆子。
有那和主子關係好的,就會被召回身邊,成為親信,幫主子照管重要的事務。
就像賴嬤嬤和賈母這樣的關係。
司棋當然也想回到府中繼續做事,畢竟隨著迎春地位的拔高,她這個二主子也很有體面的。
但是她可不敢表露這個心思,怕賈璉覺得她貪得無厭,盛怒之下收回恩典。
面對迎春的央求,賈璉拿過她的小手,拍拍道:“好了,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各人自有各人的路數,何苦強留人在你身邊?”
說完這句,賈璉不理迎春委屈的小臉,轉而對司棋道:
“潘又安還算是有些出息,這一二月以來,在外面辦事也很勤快。
你既然心甘情願嫁給他,將來也算是有著落了。
回園子的事就不必再提了。園子裡規矩多,照顧小姐也需要細心周到,你們新婚燕爾的,也不好讓你們分離。
你若是實在想為府中做事,成親之後就和潘又安一起,也去糧行吧,讓賈芸給你安排個合適的差事。
至於你自己,以後想起了,十天半月進來看一眼你們姑娘,就算是全了你們主僕的情分了。”
司棋面上難掩失落,但還是乖乖的點頭道:“是……”
迎春還待再說甚麼,但是探春等人已經從賈璉的態度中,看出些許不對勁來。
寶釵正好坐在迎春身邊,見狀拉了拉她的袖子,示意她不要再說話了。
迎春素無主見,雖然並不懂寶釵為何不讓她說話,也只是一嘆,拉著司棋,依依不捨的坐回位置上敘主僕之情了。
……
賈母這邊的生日晚宴持續了一個時辰才漸漸散去。
因為賈母特意留下了喜鸞和四姐兒,使得家裡的姑娘小姐群體又壯大了一分。
見她們顯然興致未足,還要到瀟湘館熱鬧一番,賈璉也沒有跟去,而是去了自己的大書房。
“主子。”
賈璉才坐下看了一會兒天津衛傳回來的簡報,房門口屏風處就走進來兩道身影。
前面一人自然是胡元瑤,後面的竟然是那個朝鮮王送的美人,自己取名叫長今的。
見到她賈璉才想起,自己將從遼東帶回來的一群美人扔給阿琪和阿沁後,就沒怎麼理會了,也不知道調教的如何了。
掃了一眼,賈璉點點頭,繼續低頭看報。
胡元瑤則示意長今美人將她們親手熬製的羹湯盛了一碗,她親自端到賈璉面前,柔聲笑道:“主子辛苦,嘗一嘗奴家為主子熬製的玉露鵪鶉羹。”
自從阿琪阿沁,還有胡元瑤一起搬進大書房前面的偏院之後,她們就請示過賈璉,設定自己的小廚房。
賈璉當然應允。
本來榮國府除了統一的大廚房之外,有條件的各屋各院,都可以設定自己的小廚房,方便平時弄點自己喜歡吃的東西。
至於胡元瑤稱呼賈璉為主子,這其實也是因時而變。
就比如晴雯、平兒等人喜歡稱呼他為“二爺”、“爺”。
阿琪姐妹和胡元瑤等人,則多了“將軍”、“大人”、“侯爺”這些稱謂。
如今賈璉封了國公,侯爺自然不適合了。
但是“公爺”這個稱呼似乎又不怎麼順口,胡元瑤便改口為“主子”、“主人”。
這其實有個好處。
她是賈璉和昭陽公主的中間人,稱賈璉和昭陽公主為“主子”,可以避免直接撥出賈璉和公主的身份。
如此就算不小心說話的時候被外人聽到,旁人也未必知道說的是誰。
賈璉點點頭,放下簡報,一邊接受胡元瑤的投餵,一邊打量旁邊站著的朝鮮美人。
怎麼說呢,姿色大概八五上,和襲人、鴛鴦有的一比。
只不過許是知道她出身異國,因此哪怕模樣生的和中原人並無太大差距,看去也多了幾分異域的誘惑。
胡元瑤敏銳的捕捉到賈璉的興趣,不由噘嘴道:“主子可是嫌棄人家,想要讓她來服侍?”
賈璉拍了她屁股一掌,胡元瑤立馬嬌嗔盡去,歡歡喜喜的繼續喂賈璉喝湯。
“你怎麼把她帶著?”
“嘻嘻,這是人家向阿沁妹妹借的。
主子不知道,阿沁妹妹可會調教人了。
才兩個月,你交給她的五個美人兒都被她調教的乖巧的很。
阿沁妹妹還說,要給你驚喜呢。”
“哦,甚麼驚喜?”
“都說是驚喜了,人家怎麼知道。
不過我看那些建奴美人漢話還說的不清楚,就這個朝鮮美人好些。
所以我就自作主張,把她要了過來,暫時服侍我,主子不會生氣吧?”
賈璉一聽,才想起胡元瑤進府快兩年了,一直孤零零一個人在外院,除了替她和公主傳遞訊息,平時就在書房幫他整理書架、書案。
她也不喊苦喊累。
於是握著她的手道:“你不說我都沒想起,要不然我給你配兩個丫鬟服侍你吧?”
胡元瑤聞言神色微喜,但想想還是搖頭:“還是算了吧。
奴婢本來就只是公主身邊的一個伺候丫頭,習慣了服侍人,要是突然被人服侍,怕是不習慣。
而且,人家也怕自己有人使喚之後,會偷懶。”
胡元瑤還是清楚自己的定位和作用的。
她要的就是在府中不引人注意,當好賈璉和公主的聯絡人就好。
要是大搖大擺的配兩個丫鬟給她,旁人想不注意她都難。
而且,公主和賈璉的一些事情,也不方便讓別人知道。
反正賈璉的親衛和長隨、小廝們都認識她,她要辦甚麼事,直接吩咐那些人就是了。
至於借長今美人一用,也是見她是異國之人,在這裡毫無根基,想著平時有個人陪著她說說話。
賈璉似乎也知道她的考慮,再看了看長今,點頭道:“既然如此,那她以後就跟著你吧。”
胡元瑤笑著坐進賈璉懷裡:“如此,那就多謝主人厚賜了。”
賈璉笑了笑,一手摟著她,一手繼續拿起簡報來讀。
胡元瑤見狀也不好繼續勾引賈璉,只能對旁邊不知道該做甚麼的長今吩咐道:“你愣著做甚麼,不知道主人案牘勞乏,過來給主人捏捏肩膀。”
“是。”(本章完)